7、一匹白马 “你如此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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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白驹，就读于雅星中央大学法学院，后定居宛星，成为天平事务所的一名辩护律师，一直为宛星弱势群体提供法律援助。如果你想为当年强制标记的案子找名律师，甚至是傅有瑕之后的辩护律师，她的确是的最佳人选。”
在前往宛星的路上，佩吉调出郑白驹的信息页给闻白璧看。
“她一直在追效任螺髻，事实证明，她至今仍在追诉‘那桩旧案’。不过综合评估显示，她对雅星甚至文明政府意见颇深。你要做好铩羽而归的准备。”
闻白璧只问：“公审到了哪一步？”
“托你的福，傅有瑕案暂停审理，但公审继续。审判庭将于五天后审问克拉拉，那位神圣政权的大祭司，据说她也是大帝克娅的情人。”
佩吉脱下那双粉红高跟，换上一双舒适的超跑鞋。
“我建议你换掉皮鞋。宛星只有一个停舰港，别说悬浮轨道，很多城市连公路都没普及。要抵达她居住的市区，估计得转驳船。”
佩吉还是那么可靠。
一出舰舱，燠热的空气就像无数小吸盘，把衣料黏上皮肤。佩吉不得不打开自动清爽剂，以免满脸油汗有损形象。不一会，她的白皮肤过敏一样地发红，脸颊甚至开始爆皮。
这是宛星送给每个外来者的第一份礼物，让你的身体告诉你——你并不属于这里。这颗因“野蛮”被文明政府强行纳入版图的星球，对有先进技术保驾护航的外邦统治毫无还手之力，但自然会予以沉默的回击。
他们开车出了首府沃兰市，就要转乘电动驳船沿河南行——由于该地植被过于密集，贸然使用机甲类变组交通工具很可能破坏当地生态。没有近地轨道，在森林中也找不到停泊点。
如果不是有急事要办，他们还能好好享受一下异域风情：墨绿色的河水里，棕榈树和可可树的倒影摇曳，金色的可可果在树荫里闪动，散发出又甜又涩的发酵味道。远处能看到棕毛和阔叶苫成的屋顶，闻到炊烟里散发的灶火气味，这对以营养液维持身体机能的雅星人来说亲切又陌生。他们也会看到手臂粗的水蛇，像信息素诱导剂一样，游动着诱人又致命的浓绿。
穿过跃出水面近半米的飞鱼群后，他们会遇到一群头顶泥制容器，头发粗黑浓密、打着鬈的女人。是的，女人，不是Omega，从她们身上看不出半点第二性征的留痕。她们有挺立的胸脯，线条结实的腰部和腿部，穿着用五颜六色的纱布拼接的纱笼，头戴硕大的葵花花环。和路遇的所有人一样，她们也有土红的皮肤和金黄的瞳仁，这对应宛星的大地和日头。
更让人骇然的是，她们各自手臂上都盘绕黑蛇，蛇口里鲜红信子嘶嘶作响，像某种饰品发出的声音。她们歌唱着，从森林里穿梭而过，像上古神话中诱惑圣人的妖者的魅影。但她们的歌声又是那样圆浑宽厚，像一条完美的悬浮轻轨，在天幕下金光闪烁。
但这一切，也成为闻白璧行进的阻碍。他们跋涉泥路，赶往苦日村。
下船时，随行的乔鹤兰搀扶闻白璧，接过他的手提包，像每个Alpha子女会对Omega父亲做的那样。但船夫的反应非常古怪，佩吉打赌那是个鄙夷的神情。
她随即想起：在这块落后的原始之地，人们甚至没有进化出第二性别。这群愚昧可悲的天残人。
不过她没时间感叹别人，现在可悲的是他们。这位竞选界的“克娅大帝”遭遇了职业生涯的第一大挫败——宛星的生存环境比他们预想中要差太多太多，以至于他们的行程拖延了整整一天。而且当地气候完全不适合Omega生存，乔鹤兰甚至从空气和土壤中监测出几类分子成分，会刺激腺体诱使Omega频繁进入发情期。
但闻白璧不会受到影响。他甚至是团队里最精神奕奕的一个。
感谢特勤局和军队的野外生存训练，让他和乔鹤兰没在这片热带红土上迷失方向。
他们在第二天黄昏到达目的地。
好在苦日村的居民区没有那么野蛮，有红泥土路，也有水泥混凝土铺成的主路。虽依靠树林，也能看出社区规划。
路边有一些售卖杂货和新鲜水果的铺面，也就地取材，用树叶蒙的棚顶。很多孩子跑着游戏，头上衣襟上都别着脸盘大的葵花——跟偶遇的那群女人头上的花环一样，花舌像吸饱了血色，金得发红。
他们没有盘蛇，但他们不怕蛇，或者说，他们打小就学会了驯蛇。两个孩子剥完生瓜子吃后，就用葵花盘去引一条亮绿色的树蛇。
到这里，定位系统就无法更精确了。佩吉打算叫副手去问路，乔鹤兰却径自往前走了。
佩吉问：“她来过？这鸟不拉屎的地儿。”
闻白璧不答，只跟上。
Alpha的体力和其他两种性别有着明显差距，更别说乔鹤兰还是万里无一的特级Alpha。她自觉当起探路者，离队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仍在众人视线范围之内。
突然，她站住，不动了。
等众人爬上一段矮坡，掠过乔鹤兰背影，看到一座矮脚竹屋，房屋前站着一名女性Beta。
她和闻白璧印象中的任螺髻极其相似。不是指容貌，而是气质和穿着，只是丝巾系成的不是百合是葵花。
她看了乔鹤兰一会，等众人出现，才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公文包拾起来，问：“咖啡还是热可可？”
***
郑白驹的住处没有变动。
哪怕任螺髻过世多年，她也没有改变两人居的格局：两把椅子，两套用品，但因为房屋空间有限，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用砍好的箭竹和钢丝捆系，铺着灰白条纹的床单。窗外是一大片茂密竹林，太阳透过某种类纱材料的窗帘，筛入金绿色的暖光。
屋子布置整洁，也没有想象中的潮热，甚至有些清凉。
闻白璧看向和屋顶齐高的书柜，里面摆满大小文件夹和法律书籍，还有几本在雅星被列为禁书的哲学、政治学刊物。封面有著者手写签名：Y-L。
书柜第一排，摆着两张女性的照片，和两支签名牌。
郑白驹做了三杯热饮。她把两把椅子让给闻白璧和佩吉，自己端着咖啡从床边坐下，“我时间宝贵，二位开门见山吧。”
闻白璧说：“郑律应该也听说了公审的事。我要争取傅有瑕的监护权，特来拜访，请你做我的代理律师。”
郑白驹说：“首长身边人才济济，用得着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鞍前马后？”
佩吉啜饮一口咖啡，开始展开攻势：“现在文明政府的大检察官琼斯是任螺髻生前最大的劲敌，也是他最终敲定了她的罪名，使政府将她——和你——流放到宛星。”
“当年任螺髻创办了天平事务所，这支团队曾是文明星系的律界先锋。而现在，只能靠你一个人在一个边缘星球苦苦支撑。你真的忍心看她的心血付诸东流吗？”佩吉用蜜糖般的声音循循善诱，“郑，打赢这场官司，你就能挫败琼斯的锐气，想想他当年是怎么对待你老师。”
但郑白驹似乎不为所动：“老师已经在宛星找到了更大的价值，一种超越程序正义、甚至超越律师本职的价值。那些背叛她的、也被她放弃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追求？”
她端起咖啡杯喝一口。
“我还是建议你考虑，”闻白璧开口，“如果你想重新调查‘那个案子’。”
杯子停滞在郑白驹唇畔，一会，才被她放下。
闻白璧说：“你不在乎虚利，但你在乎任螺髻的名声。她至今还背负着性犯罪者的污名。你可能是世上唯一一个在乎她，希望查明真相、给她公道的人。像她一直以来教给你的，也像她当年为你做的那样。”
郑白驹沉默了。
她问：“你能给我提供什么？”
“一手的案件材料，和足够的舆论。”闻白璧说，“这桩案子涉及高级官员的性丑闻和死亡，没有公开审理，所有的材料——鉴定委托书、证据材料、庭审笔录等等——都被政府秘密封存。你对案件的了解，大部分出于任螺髻的个人叙述和最后的起诉书。你是一名律师，知道这些要件有多重要。更重要的是，你需要一个契机。”
闻白璧看着她的眼睛，“这么多年，你和任螺髻一样，没有放弃重新上诉，但没能得到任何回音。你应该也发现，相关的词条被公网全面禁封。这就是他们的态度，不希望一桩好容易平息的丑闻再度发酵。要想重审旧案，需要足够的社会舆论，也就需要一个机会，把这件案子重新带回公众视野。让公众想起它，从被修改涂抹的记忆里找到它，让他们觉得，这可能是一桩冤案，一桩借性丑闻发动的、对Omega高官的迫害。
“这就是我能提供给你的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做我的代理律师，以任螺髻继承人的身份回到公众视野。《美杜莎之女》的重映版已经有了足够的热度，而我和那桩丑闻的受害者，有很强的相似性和相关性。”闻白璧说，“我们都是伪装Alpha入仕的Omega官员，事业都因为性丑闻受到致命打击。”
郑白驹冷笑：“原来闻首长现在才觉得这个案子有疑点。这么多年袖手旁观，到了用人的时候，才准备重审旧案。”
“我和乔紫萼元帅一样，曾经以为任螺髻是真正的施害者。她当年的确认罪了。”闻白璧看着她的眼睛，“但今天，我见到了你。你不仅仅是任螺髻的学生，还是一个被性犯罪者毁掉家庭、敢于对他发动复仇的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另一个性犯罪者一直生活？你如此坚信任螺髻不会加害她。”
他看向书橱，“以至于现在，你都把她们的照片和签名摆在一起。”
相框里，任螺髻的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她身边摆着另一个女人的肖像。长发，薄唇，戴一副青金色细框眼镜，知性清冷，眉眼处和乔鹤兰极为相肖。
相框前，两支英文签名的字牌上，首写的Y和L闪烁着真相般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匹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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