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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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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子,这是何物?为何带上后视线那么清晰?”
王谊惊奇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两块水晶片嵌在一个用铜丝搭成的架子,竟有神奇效果。
水晶虽不是寻常物,但父亲在定远王手下当要差,他也有机会见过,可他记忆中的水晶不是这般的。
王文瀚下巴压在和他一般高的桌子上,鼓圆双眼,好奇道:“真的很清晰么?”
王谊干脆给他试了试。
不想,王文瀚带上后,不到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叫唤着要拿下来。
王谊震惊。
江瑾瑜安抚道:“此物唤作眼镜,是根据人能视物的程度定制的,若是不合适,带上会头晕眼花。”
为了了解王谊的近视程度,江瑾瑜还自制了简易版视力表,大致推测了他的视力,大费周章找人打磨整整一星期才出来的。
王谊恍然大悟,怪不得水晶有神奇效果,爱不释手地摩挲眼镜。
他已经好久没有那么清晰地看见东西了。以前眼里好像有薄雾一般,看东西遮遮掩掩。尤其这阵子,那种模糊感更加明显,眼珠久久还酸涩不已。为了不让家人忧心,王谊虽然面上很淡然,但心中苦涩难控。
若是能带上此物......王谊的心神一晃。
对上夫子含笑的目光,王谊到底年纪小,先脸红了起来,忙将眼镜还给江瑾瑜。
江瑾瑜:“你且拿去用吧,现在也就只有你能带它。”
身为老师,江瑾瑜对刻苦努力的学生毫无抵抗,尤其是王谊这样的好苗子,干脆就做了个眼镜。
不过,他摩挲了下巴,要是开个眼镜店,也是能大赚一笔的,只可惜原材料难找,光是为了找到两块合适的水晶,他都跑遍城里的珠宝铺了。
王谊推辞不过,只有接了下来。心里打定主意,以后高出人头地,好好报答夫子。
王谊离开,江瑾瑜也揣上东西去找老山长了。
老山长正倚在靠椅上听青城念书,听到江瑾瑜来了,有些愕然。
“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什么风也不是。”江瑾瑜直接将放大镜递给他。
老山长有些丈二摸不着和尚,待从放大镜看到陡然放大的江瑾瑜时,不禁揉了揉眼珠子,难不成自己老眼昏花到这般地步?
江瑾瑜努努嘴,让他直接用放大镜看书。
老山长也不傻,立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拿着放大镜来回在书上比划,咧嘴笑道:“哟,这可是好东西啊,我现在看得可清楚了。这东西是不是可以用在学堂?”
江瑾瑜知道老山长担心学生,但还是直言学生用眼镜比较好,顺带提了一嘴他为王谊做的眼镜花费昂贵,想在学堂普及难。
哪知老山长闻言,哼哼两声,“好你个小子,光顾着学生,对我一老眼昏花的老头视而不见。”
江瑾瑜听罢,幽幽道:“山长,你这放大镜的水晶可比人家的贵多,那么大一块。”
老山长顿时哈哈大笑,他也知道困难,不过开玩笑罢了。
江瑾瑜也知道老山长的心思,心里嘀咕真是越老越小孩了。
二人在院子喝茶没一会儿,就听到书斋外一阵嘈杂声。
青城喘着大气冲进来,道:“山长,外边有传言称学生被书院逼得跳湖,有不少人围在书斋外面想要个说法。”
老山长脸色大变,江瑾瑜搀着他出门察看情况。
“书院山长何在?”
“诶哟,我老钱家的希望啊,孩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啊。”
“对!让我们进去!我们给书院送束脩,盼的是书院好生管着我儿,让他读书考取功名,这书院如今束着人不给念书是怎么回事?”
“今日必须给我侄儿个说法。”
“学子在书院不能读书,天大的笑话,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山长?”
“听说是一个新夫子提的,老山长昏聩便听了。”
钱二咬牙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肉,疼得眼泪飙出,继续哭喊道:“破书院,再不停手,我们就去找其他书院......”
“没错......总好过待在此处。”
林夫子心力交瘁地拦着想闯进书斋的人,内心咆哮若是让他们跑进去,他这个夫子明天怕是不用在书院待了。
命比黄连苦......
谭一鸣和梁量三人也假意在拦,内心实则窃喜。
老山长出来,第一眼便是人仰马翻、吵哄哄的门口,皱眉,铁青着一张脸喊肃静。
“山长,出大事了。”
林夫子知道有人出来撑腰,激动地大喊一声,结果一不留神,被人推了一把,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他扶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他今日一大早来到书院便听到有喊有人要自尽,吓得赶紧去捞人,好不容易找人学生送到医馆,回到书院又得知有人闹到山长那里。
老山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目光一寸寸扫过闹事人的脸。
钱二本就是街头巷尾的混子,没少欺负老弱妇孺,瞧见老山长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心下更是不怵,粗着脖子道:“你便是燕山书院的院长?我侄子因为你被逼得跳湖险些丧命,你要负责。”
闹事的人见到老山长如同闻着味的鬣狗,恶狠狠地瞪着他。
“今日必须给个说法,若不然我便去找知县,知县管不了,那便去京城。”
“没错,我瞧着也不是什么大儒,不过是个糟老头,干脆回家颐养天年。”
谭一鸣不经意喊道:“山长,当初我便坚决反对新规,江夫子刚来书院没多久,哪儿能懂书院的事?懂学生的事?如今闹成这样,要如何收手?”
谭一鸣的话一出来,周遭的人更加激动。
老山长瞪向谭一鸣。
谭一鸣不以为意,他瞧姜越明不顺眼已然好久。若是姜越明就此归隐,燕山书院的院长没准落到他头上。
余光看到老山长身旁的江瑾瑜,冷笑更甚,他不信闹出那么大的事,姜越明还愿意站他这边。
谭一鸣的冷笑旁人没注意,但没躲过一直暗中观察他的江瑾瑜。
江瑾瑜几乎确定这件事和谭一鸣脱不开关系。
他踱步到钱二跟前,“你便是钱吴的叔父?何以见得他是被书院逼得自尽?”
“钱吴可是我大伯留下的唯一血脉,那孩子刻苦得紧,就是被你们逼得不行了,才想不开。”哭嚷的人是钱吴的婶子,这会儿边哀嚎边偷偷睁开那对眯眯眼瞧众人的反应,瞧见丈夫使的眼色,更是尽情的嚎叫。
江瑾瑜懒得吐槽两人恶劣的演技,“钱吴在何处?”
钱二一把推开江瑾瑜,这小子文文弱弱,他不可放在眼里,“自然在医馆。”
钱二媳妇对上江瑾瑜冷然的双眸,有些瑟缩,但她记得自己的任务,继续哀嚎。
“我们钱吴自小便爱学习,你们死活不让他学,这不是要他的命?我们的钱家怎么那么惨啊?”
老山长皱眉道:“谁和你说我们书院不让他学?”
钱二:“你们书院的事早就传遍了,老头你别避重就轻。钱吴是没爹没娘了,可钱家不是没人的。”
来闹事的人不少,钱二为了造大声势,连宗亲的族老都拉来了。还有一些本就不瞒书院决定的学子父母,他们听到情况跟着加入其中。
江瑾瑜扶住被钱二揪着领口推了一把的老山长,抿着嘴:“报官,书院不承认子虚乌有的事,事关人命,马虎不得。”
这群人明摆着来耍横,江瑾瑜明白再多的辩解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钱二和他媳妇脸色一僵,他刚刚嚷嚷报官,不过是想吓吓老头。这老头不应该害怕,自己趁机讹一笔钱么?
他急得朝人群某个方向看了眼,得到对方放心的眼神后,脑子也清醒了。
他担心什么?钱吴是真的跳湖了,没准现在还在医馆躺着。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占理,该赔的银子要赔。
官府一听书院出事了,来得极快。
连知县都亲自登门。
那老山长毕竟是王爷的老师,他不能不去。
只是他有些头疼,一头差点闹出人命,还有不少人等着要个说法,另一头又是老山长,背后有王爷。
知县第一反应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左右没出人命,给下属使了个眼色,让他劝劝钱二两人,让侄子养好身子再回书院。
随后,知县犹豫道:“山长,书院正统不可撼动啊。”
他也觉得书院不该捣饰劳什子新规,闻所未闻,他自己便是在官学书院一步步科考入仕的。
但他不敢直说,只能委婉规劝。
老山长目光阴沉,“你们也是那么想的?”
夫子们别过视线,他们怎么没用,问题是事情闹大了,学生不配合,他们也没辙。
听到动静,紧赶慢赶的梁量眼珠子一转,“山长,我们都知道你一心为书院着想,是江瑾瑜!他就是故意在书院做那些不着调的事的。”
知县一来便注意到老山长旁站着个芝兰玉树的青年,没想到竟是这人提出的。
当即对江瑾瑜不满起来,瞧着人模人样,却心思不纯。
当下就决定,将责任都往将江瑾瑜身上推,将老山长摘干净。
江瑾瑜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谭一鸣心中得意不行,这回不信老山长还能包庇他。
别怪他心狠手辣,谁让江瑾瑜得罪不该得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