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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爱这种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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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安静。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这个点小巷行人少,门外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窗户开了一半。
初秋,夜风从开着的那半扇窗吹进来,有些凉。
院墙上攀着从隔壁生长探过来的树枝枝丫,风儿一吹,树叶发出细细的哗哗响。
如果这会洗个澡,穿着适合的睡衣在家里看看书或是电视,是十分惬意的一件事。
时绝坐在沙发上。
其实他这个小院看似不起眼,其实内部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承担居住功能的这间房虽然只有一扇从小院里进出的门,但是走进来后会发现,站在外边看见的其实只是这间房子的客厅。
往里走还开了三扇门。
一扇通厨房,一扇通卧室,还有一扇是卫生间。
老房子,冬暖夏凉,且三个房间都有窗户,采光很好。
年前时绝刚搬来的时候,将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添置了些东西,之后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言小波也经常回来开窗通风。
所以房子看不出来什么久未住人的痕迹,家具虽陈旧,看着和独栋里的物件压根没法相比。
但是时绝布置得整洁,整个空间有种淡淡的温馨。
往常这个时候时绝已经洗好澡打开电视看剧了,今晚电视机屏幕却黑着。
然而今晚沙发前的小木桌边坐着个人。手里捏着双筷子,正低头吃饭。
男人坐姿很好,背部挺得直。
吃相也好,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鸭肉的油脂香气。感受到来自某个方向的炽热目光,在自己的头发被那目光燎掉前。
闻屹审时度势地抬起头,再次真诚夸赞:“非常好吃。”
时绝从鼻孔里喷气:“哼,要你说。”
男人这慢条斯理的吃相,哪看得出一点要低血糖的迹象。
分明就是蹭饭来了。
闻屹夹了块鸭肉,时绝若有若无朝这边看了眼。
“真的不吃?”他问。
“嗯,”时绝说,“我不饿。”
闻屹将那块鸭肉慢慢吃完,看了看,又夹了块鸭胸。
闻屹没有撒谎,也没有刻意奉承,味道的确是非常好。
肉有弹性而不塞牙,咸淡刚好,皮脆,边缘有被油煎炸过后的浅褐色痕迹。
既煎掉了鸭皮自有的多余油脂,使其并不油腻,又保留了一份口感,咬下去除了外部边缘的脆感,还能感受到中间的糯。
吃进嘴里,鸭肉的香气便迅速充斥口腔,微微的还有一点啤酒小麦香气。
处理不好的鸭肉会有股腥臊气,但时绝做的这盘啤酒鸭就算是把骨头也给嚼了,都尝不出半点臊气。
吃着吃着,感到额边有点发烫。
闻屹抬头,见时绝又把头转了过去。
一副“我可没有看你”的样子。
“真不吃?”闻屹手夹子那块鸭胸,又问。
时绝说,“吃你的吧,这么啰嗦。”他斜着躺,将腿翘在沙发上,小腿自然下垂。
腿窝刚刚好卡在沙发的把手那儿,很不客气道:“吃都堵不住嘴,快吃,吃完赶紧走。”
闻屹觉得好笑。
他把那块已经夹起来的鸭胸放进自己碗中。
垂眸在盘子中看了会,之后,他从桌上拿起筷子,夹起了最大的一块肉,是一只完整的鸭翅。
果不其然,后脑勺长眼睛的时绝便立刻道:“那是我的!”
“你不是不吃,”闻屹理由充分,“隔夜菜对身体不好,我只是为了不浪费。”
“……”只是一个鸭翅而已,争来争去的多难看啊,时绝认为犯不着。
他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一个人。
只是他今天还没有吃到过鸭翅呢,那是言小波留给他的。
他心里不大痛快,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小气。对方假装低血糖来蹭饭不说,如今又要吃掉他唯一的鸭翅,时绝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吃吧。”他有些惆怅地躺了回去,不愿再看。
闻屹说:“过来。”
“过哪来啊,”时绝躺在那儿晃脚,用手抠沙发上的包边。
包边的质感有点硬,指腹去摸时痒痒麻麻的,很舒服。时绝眯眯眼,说:“不过。”
“来呀,”闻屹声儿不大,“一会凉了。”
时绝抬头。
对方将手中那双干净筷子放在旁边的小碗上,闻屹重新拿起手边的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鸭胸。
时绝维持那样半抬头的姿势看了会,没说话。
不一会脖子开始发酸,他才从沙发上慢吞吞起身。
人扶着脖子走到小木桌前,看起来不情不愿,坐在了男人的旁边。
“是干净筷子么,”他嘴巴没张完全,话语像是从嘴皮子缝里钻出来的,听起来嘟嘟囔囔,“我可是很讲卫生的。”
闻屹觉得他这样子可爱,眼尾上扬:“当然。”
“……你什么时候给我也拿了筷子,”时绝依旧从嘴皮子缝里往外溜话,“我怎么没看见。”
“盛饭的时候,”闻屹偏头看他,“要加点米饭么。”
“不要。”时绝低头啃那只鸭翅。
啃了两口又说:“……加一点吧。”
闻屹拿走他的碗,给他添了大半碗,时绝边啃边说:“多了,我吃不完。”
两人的胳膊擦过,闻屹重新坐下:“吃吧,吃不完我的。”
时绝“啧”了一声,“这话从你口中出来真是陌生。”
闻屹低头吃饭,“嗯,我没对其他人说过。”
“我没问。”
“嗯。”闻屹眉眼弯,“吃饭。”
中午就剩了一半啤酒鸭,厨房有微波炉,闻屹自己转热端来吃的。
时绝边吃,边瞥了男人几眼,发现吃东西很挑剔的闻屹,今晚确实是吃得很认真。
没有任何作戏的成分,吃得也很珍惜,每一块骨头上的肉都吃得干净。
连从前最讨厌的皮也吃掉了。
时绝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两人沉默着吃完饭,闻屹将碗盘子洗掉。
临走前将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打包带走了。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地对时绝说:“抱歉,今天吃了你半只鸭子,明天我买些菜补偿给你。”
“不用了。”
时绝非常敏锐,从源头上斩断对方妄想借此故技重施的可能。
表明自己的态度,“今天是看你可怜,我才勉强接济你,”他站在铁门后,表情严肃,“明天我就不会再给你开门了,饮食问题你自己解决,不许再来蹭饭。”
闻屹没作声,想浑水摸鱼躲了。
时绝便拧眉:“听见了就要说收到啊。”
闻屹站直:“收到。”
时绝关上大门。
说实话,现在的闻屹和从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简直可以说是处处都顺着他的意,对他很好。
人心是肉长的,说到底,他也不是没有在一些时刻感到恍惚过。
可是时绝又会很快清醒。
对方早晚是要离开的,这种环境闻屹怎么可能长久地待下去。
话又说回去,什么爱不爱的。
怎么就忽然是爱了呢?闻屹压根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说出这样的话,草率地跟着一起搬来。
才会导致住进来第一天,就连饭都吃不上。
闻屹也根本没有把这个词语当成一回事,什么叫很早就喜欢上了他。
很早就喜欢上他的话,为什么在某些时刻依旧是那样粗暴地对待他。
时绝打开花洒,热水从上纷扬落下。
热气氤氲。
他将额边的碎发朝后抓,昂脑袋,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吃过什么生活的苦,还以为日子好过呢,可哪有那么容易的。
他曾在从前的那几年中,偶然窥见过对方从那璀璨耀眼生活中流露出的一角。
而闻屹其实却并未看见过褪去最外层光芒后,生活所剩下的最本质、最粗糙的模样。
衣服不会自己变干净,饭菜也不会自动出现在厨房,无数的齿轮运转作用下获得的便利,时绝曾经也是其中一枚。
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上去华丽,手伸出去一探。
便像一道轻烟,舐着手指,从指缝中萦绕着消散了。
然而时绝没想到的是,闻屹还当真住了下来。
不仅住了下来,还住得非常安稳。现在连差也不出了,公司也不去了,每天就待在小院里喂喂那些鸟儿和猫。
还时不时有意无意地跟时绝说:“小猫长大了,尾巴很粗一根,跑起来可快了。”
“鸟在树顶上筑巢了,好像是生了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