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交界线》幻象光海

3、公园

　　所以，这心理咨询还做吗？

　　窗外开始下起毛毛雨。

　　在辛烷又一次坐立不安，想要夺门而出时，闻珂终于放下筷子开口了：

　　“你最近还好吗？”

　　辛烷点点头。他后背肌肉不自主地紧绷，眼神警惕。闻珂看着他瘦瘦地一张小脸，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苦涩。

　　“在忙什么？”

　　“哦……就四处散散心，没忙什么。”辛烷含糊地说。要是真告诉闻珂自己绑了一个系统，他一定会认为自己精神分裂。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闻珂看着辛烷这副爱搭不理地样子，斟酌着说：“其实是你师傅来找我问你的情况，我才说的……他好像不知道我们已经分……不在一起了。”

　　他还是很忌讳“分手”这个词。

　　“理解，都是工作。”辛烷说。

　　闻珂看着他：“要不我帮你向局里申请换成小王？他的能力也很不错，是我师弟。”

　　辛烷被噎了一下，他本来在想怎么开口说要换人的，没想到闻珂出乎意料地主动。他有点狐疑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脸还是那个他熟悉的美艳性感酷哥，怎么气质突然温柔大气起来了？

　　“你怎么突然温柔大气起来了？”辛烷一不小心把心声说了出来。

　　闻珂笑了。他做出故意要去搂辛烷腰的痞样子，辛烷吓了一跳挥手格挡才反应过来是玩笑。

　　“走吧，送你回家。”闻珂把桌上的外卖都收拾干净，对辛烷说。

　　辛烷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走出闻珂为他拉开的门。他们18岁大学就在一起了，毕业后又幸运地分到了同一分局。他们为了上班方便在附近租了同一栋公寓，辛烷住1204闻珂住1101——看房的时候，他兴奋地在阳台上看城景，还对闻珂说：“就住一栋楼，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闻珂亲亲他的额头，说：“对，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现在看来图方便真是个对彻底分开不利的决定。

　　没有哪个理智地都市人会为了一段破裂地感情故意从黄金地段搬走，惩罚自己少睡半小时故意去挤高峰期地铁。

　　于是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行动轨迹和分手前一样高度重合。辛烷甚至怀疑闻珂依然在故意等他一起上班。不然他从电梯坐下去的时候，怎么总是遇见闻珂等在11楼？

　　有一次他决定一定要避开闻珂于是选择从楼梯走，结果刚走到11楼，楼梯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他和闻珂大眼瞪小眼。
　　“早啊。”辛烷只好干巴巴地打招呼，“你也今天上班啊。”

　　也是，在一起快七年早就彼此熟悉彼此的习性，而有些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

　　毛毛雨没下一会儿就停了。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警局，发现共享单车已经全部都被骑走了。大晚上的，附近下班人多，也不会有人再来。他们的公寓正好卡在两个地铁站口中道，坐地铁也很鸡肋。

　　“那我们走回去吧。”闻珂说，“风吹着很舒服。”

　　晚风、星星、花香、还有你，辛烷想，可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分手了和他们恋爱时期有什么区别？

　　辛烷铁了心想着法子要逃。他在脑海里默默让系统寻找有没有合适的任务。可能因为在警局旁边，这一片竟然一个红点都没有。

　　闻珂说：“今天心理咨询做不成了。你看你要改天还是换人？”

　　辛烷：“改天换人。”

　　“改哪一天？”

　　没有你的每一天，辛烷在心里吐槽，面上平静地说：“都行，看你们部门谁有空方便。”

　　“你和我保证换了人一定会去？”

　　“我保证。”

　　闻珂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走路时身上的温热气淡淡地传过来，甜暖地琥珀信息素在湿润地空气中越发有存在感，让辛烷有点晕晕乎乎地。

　　“喏，给你。”闻珂手里躺着一片小圆贴，“你又忘记了吧。”

　　是临时防止信息素溢散的抑制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辛烷接过来贴上，闷闷地问。

　　“严姐他们走了之后不久，可能是我干扰到你了。”

　　辛烷瞪了他一眼，他没好意思问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给他抑制贴。

　　他不咸不淡地说：“听严姐说你升职了。恭喜啊，大忙人。”

　　闻珂表现得倒是没那么高兴，他感受着空气中辛烷月桂叶信息素的消失，反而很委屈：“好累啊，我还是更喜欢像你一样做一个纯粹地技术岗，比较有成就感，而不是每天填那些没人会看注定被扔掉的废纸文书。”

　　辛烷说：“像我一样可没什么成就感，只会停职。”

　　闻珂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但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错。”

　　辛烷不再说话了。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人行道前等红绿灯，闻珂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脸上。辛烷看着像在发呆——他实际在任务界面看到了系统推给他一则新消息：

　　【概要：A城向新南路10分钟后即将发生一起公园持械伤人案】
　　【任务：保护即将被伤害的路人。】
　　【预测准确率：85%】
　　【难度：**】
　　【赏金：300RM币】
　　【接受】【拒绝】

　　向新南路……不就是眼前这条路吗！

　　公园就在马路对面，直走一段后左侧就有入口。而他和闻珂回家的路则要过马路后右转。

　　绿灯亮了。辛烷快速走到对面和闻珂道别：“要不你先回家吧。我想去公园走走。”

　　“好啊，我陪你一起。”闻珂想也不想就说。

　　“……我是说，我想一个人静静。”辛烷无语。

　　闻珂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可是已经很晚了，真的不要我陪你吗？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你……”辛烷气急，“你爱走不走，我要走了。”

　　说完他就往反方向跑路了。闻珂落寞地看着他逃离的背影，还是慢悠悠地悄悄跟了上去。

　　……

　　按照系统的指引，辛烷在距离案发五分钟前就位。他在草坡角落阴影中的一棵荔枝树后站着，居高临下，警惕地观察公园内部路的行人。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街边公园，只有两个出入口。两侧草坡都种了低矮地荔枝树，中央有一个开满郁金香的小花圃。此外还有一个小型的游乐场，配备儿童滑梯和二次元风格的简单公园健身器材。公园里没有路灯，光线全来自园外街边的路灯。行人稀少，长椅上倒是有三对情侣在黑暗中呢喃。

　　辛烷注意着时间和出入口。没有人进来，两对情侣先后说笑着离开了。

　　“亲爱的，我们也走吧。我觉得有点冷了。”女生对身边的男生说。

　　男生搂着女生的肩手慢慢下移：“宝宝我们再坐一会儿吧，你看这里都没有人……”

　　“发什么疯呢！”女生拍掉男生的手，羞恼地站起身，“快走啦我明天还要上班！困死了！”

　　“上班上班，一天天就知道上班！除了上班你还想上谁！”男生突然发飙跳了起来，拽着女生就要强制。

　　女生拼命挣扎出来，大怒：“你再污言秽语地污蔑人！不是老娘养着你你以为你一个中专beta有谁要！”

　　男生狠狠推了一下女生，大骂起来。女生跌倒在花圃上，然后愤怒地起身扑过去。辛烷赶紧从树后冲过去把他们分开。

　　“我都看到了，你那个上司拉着你不让你走！你个c*b1jidsn*88！”

　　“我呸！你他妈整天不干活躺尸的有种再说一遍！”

　　“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他们跌跌撞撞地一路扭打着，辛烷挡在对掐的男女中间，双手推着男生，用后背把女生拼命往后挡。男生怒火中烧，看见辛烷拼命护着女生以为他和自己女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于是从后裤兜里甩出一把折叠小刀，银光一闪。

　　辛烷看见刀，神色一紧。他正要踢开眼前的人，对方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刀“叮当”一声落到地面，被飞速踢开。

　　“哎哎哎！谁啊！放开我！”

　　是闻珂。他神情冷酷，扭着男生的手，把他推搡到一边挡到辛烷面前。

　　辛烷：……

　　你是觉得我一个专业刑警没能力制服一个毫无章法地歹徒？

　　“这就是你说的静静啊？这么凶，还长这么丑。”闻珂说。

　　女生早跑了，辛烷被抓现行十分心虚。他看着男生捡起小刀指着他们撂狠话，否认：“意外。真是意外。”

　　闻珂看着他：“这就是你最近在忙的事？见义勇为？”

　　“哪能啊！我也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你别多想。”

　　“有些创伤应激患者会故意去寻找刺激源，在特定的情境下重现自己遭遇的创伤，并不停反刍直到……”闻珂咽下后半句不详地结局，深黑色的双眼仔细盯着辛烷，“你真的不想和我聊聊吗？”

　　“你……你别突然这么严肃啊，怪吓人的……”辛烷嘟囔着，他眼神乱飘，“我还好。真的还好。没你说得这么严重。”

　　辛烷的手机屏亮了一下，他快速看一眼：到账280。

　　“走吧走吧，”他推推闻珂的胳膊，央求着，“你要是还不放心，下次咨询的时候你一起旁听好了吧？”

　　闻珂抿抿唇，表情还是严肃冷淡，不置可否。

　　他们走过花圃，辛烷的余光捕捉到什么东西，在月光和微弱的灯光下很是突兀。

　　“闻珂你等我一下。”辛烷折返来到花圃边，打开手机手电筒。他慢慢拨开郁金香草叶，然后倒抽一口冷气，僵住了。

　　手电筒灯光自下而上地照射着辛烷，他幽幽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闻珂，说，“通知其他人吧，来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