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末日》踏烟

19、Chapter19

　　“最近，回到你血猎部队去，不要出来，你惹上不该惹的家伙了。”
　　关一宁没来由地想起前几天突然撞见的周天翊和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记得，那时，有明晃晃的月光照在周天翊身上。
　　“诺斯费拉图是吧？我知道，不过你来管我做什么？”本来心情就差到了极点，这时再看见周天翊，关一宁的语气并不算很好，攥得紧紧的指尖微微泛白。
　　“喂，你……”难得的好心被漠视了，周天翊的嗓子有些发干，声音也低了下去。他看到关一宁的眼神此时尤为冰冷而戒备，而在他的印象中，除了暴露身份前的那短短的一段时光，这样冰冷而戒备的目光始终挥之不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有些莫名的情绪上涌。
　　“你知道你惹上的诺斯费拉图是什么样的家伙吗？”纵然有些委屈，但周天翊并没有马上飞走，而只是抿了抿嘴，补充道，“就是那些上次包围你的那些……”
　　关一宁沉默了一会儿，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了？”
　　“你有一次杀了一个长得很丑的血族，还记得吧？”
　　“所以，他们来寻仇了？”关一宁突然觉得好笑，“血族原来也会关心别人的死活？”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看我们，血族怎么就不能有感情了？”周天翊也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喜欢关一宁这种语气。
　　“不想听就走，我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也不劳你操心。”
　　他记得那个血族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愣了许久。本就是少年的面庞，此时……关一宁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居然从那家伙气噎住的表情中生生看出一丝委屈的意味。
　　天！
　　关一宁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杂念抛于脑后。他知道周天翊说得是真的，不管当时的情况如何，就凭他手上沾过诺斯费拉图一族的血，诺斯费拉图也绝不会放过他。
　　寂风掠过街巷，掩盖若有若无的窸窣声响，一朵在三天前送到他房间的红色兰花被关一宁紧握在手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闲情逸致在杀人前还送花，这不像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诺斯费拉图的作风。
　　是，有其他血族也要来干涉了吗……
　　他下意识地又想起那次见到的血族。
　　“卡玛利拉血族中的血猎手之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笑得格外狡黠，“哦～对了，还得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米拉。”
　　“你应该注意到了吧，血猎的工作越来越难做。诺斯费拉图不计代价发展出大批食尸鬼，早已不是血族猎食的范畴，而是复仇。一场彻头彻尾的报复行动。”
　　“针对我吗？”
　　“不，是针对所有血猎。坦白说我倒觉得这行为简直愚蠢到可笑，他们甚至眼瞎到路上见到谁都不放过……”
　　关一宁垂下眼眸。
　　这些天过去，他竟然诡异地对薄血血族的身份有了适应感。温绾给他送来血液时，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再丢掉。而且，他竟然会在发呆时，越来越多地想起周天翊，那个给他淬血，又三番五次救他的血族。
　　周天翊……
　　真是疯了。
　　他抿了抿嘴，若无其事地偏离他原来经常走的巡察路线，来到城外，来到郊区，窸窣声越发明显，他也不管，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他不打算躲了，反正也躲不过。若是战胜了名为恐惧的心魔，便有了重获新生的资格。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时间一天天过去，关一宁越来越能清晰地察觉自己对生的渴望。他明白，时间拖的越久，自己越不想死，也越不敢死。
　　但有些事情总要做一个了断，他要在勇气消耗殆尽之前直面自己的宿命，比如，和诺斯费拉图的一战。
　　等到那群复仇者彻底不耐烦地于暗影中现出身形时，关一宁也停止了步伐，转过身来。
　　无比丑陋的血族依然是成群结队，面向他龇牙咧嘴地咆哮着，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发泄着愤怒与仇恨，一如上次那般，只不过这次来的，不再是低等的食尸鬼，而是血族，真真正正的诺斯费拉图血族。
　　沙哑的嗓音在咆哮着：“人类，偿命！”
　　关一宁反手抽出银刀，并不打算束手就擒：“要看你的本事。”
　　深空中，群星模糊了方位。渐盈的月光，飘移的黯影，划破寂静的枪鸣，尖锐的獠牙，直到第一蓬鲜血飞溅，一个身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一边，同时另一个身影加入战斗，生生披着血撕开血族的包围圈。
　　诺斯费拉图停了下来，形成包围圈把两人围在中间，关一宁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扶着插入土地中的长刀喘息。为首的诺斯费拉图怒不可遏地咆哮：“冈格罗，别多管闲事！”
　　“这是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关一宁抬起头，目光灼灼。
　　周天翊不答，他的金蒙色瞳孔在夜幕中闪烁微光，拍了拍刚刚一掌打出去时那个不幸中招的诺斯费拉图喷出沾在他手上的鲜血，那暗红色使得诺斯费拉图愤怒之余多了几分谨慎，毕竟那是擅长格斗的冈格罗，还是金蒙色瞳孔的天灾者。
　　被打飞出去的那个诺斯费拉图咯出一口血，张开翅膀扑打了几下，本想飞回来，却连站都站不稳。那是个绿色瞳孔的小血族，出于对诺斯费拉图的忌惮，周天翊那一掌没敢下死手，省的万一不小心真打死了，诺斯费拉图一怒，那他这就是来添乱了。
　　看到那群诺斯费拉图个个都僵住不动，周天翊知道自己的震慑起了作用，拉住关一宁的手腕挡在他面前低声道：“快，我带你走。”
　　“要走你自己走吧，他们是来找我的，带着我怎么可能走的掉？况且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掺和。”关一宁撑起身体，把银刀从地上拔出来，摇头道，“我自己做的事会自己承担。”
　　周天翊目视前方，却情不自禁地磨了磨后槽牙。生气，但在此时的这种情况下他又无法痛痛快快地发泄，便更觉憋闷。现在他一点没有要听话的意思，一直以来的守护都被这样漠视，关一宁的话反倒激起了他满腔的怒火。此时，他微微伏低身体，做出进攻的态势。
　　关一宁可不知道周天翊想了什么，他神色紧绷，手指轻轻颤抖——他依然习惯使用银器。尽管现在灼热的银枪也会对他造成伤害，可对于他来说，他却甘之如饴——能够使用银器，使用人类武器，这似乎可以看做是一种纪念，纪念那个还是纯粹人类的关一宁。
　　毕竟他曾是人类，他也舍不得自己就这样沦为一个吸血鬼。
　　“别想带他走！”诺斯费拉图见周天翊的举动，顿时反应过来，撕开的包围圈重合。
　　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周天翊低低地冷嗤了一声，顺势舔舔獠牙。
　　论战力、血律、氏族优势，以及血脉层级，就算对方人多势众，也未必能留得下他，但是，周天翊眯起眼睛，为了不继续激化与诺斯费拉图的矛盾，他下手还得有分寸，不能伤了他们的性命。
　　既要脱围，又要留手，还得照顾关一宁，麻烦可想而知。
　　在他思虑之际，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到他嘴边，周天翊茫然地抬头。
　　关一宁一手抬刀，遥指着诺斯费拉图，眼睛并没有在看他，只是将手臂伸给他：“如果你是为了我的血的话，就咬一口吧，然后离开，这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你真的没必要……”
　　又是这句话！周天翊一瞬间血红了眼，看着关一宁他不明白，怎么就无关了？怎么他的好意总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当作是利益使然？
　　一腔热血被泼了个一干二净，周天翊很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委屈。
　　委屈化成愤恨，他想不通自己在关一宁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到底得是多么恶劣的形象，才使得他好不容易有的善意也连着被贬得一文不值。
　　“什么意思？！”周天翊恨恨地咬起牙，翅膀张开，以雷霆之势疾冲出去。身为擅长格斗的冈格罗，还是卡玛利拉天灾者，他在所有血族都没反应过来前，已干净利落飞起一腿，那个方向上的一个银色瞳孔的诺斯费拉图随即飞了出去，口鼻流血。
　　现在我也牵扯进来了，我们一样了，你可不可以正眼看看我？！
　　包围圈再度撕开一个口子，周天翊本可以借此冲出重围，却收起翅膀落回原处，毫不客气地扯住关一宁的胳膊：“跟我走！”是一点道理不讲的血族风格。
　　关一宁被拉一个踉跄，口袋里的那朵红色兰花飘然落地，看到它的一瞬间，周天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四下扫视：“阿萨迈特。”
　　“是的。冈格罗，不要和我抢，这是我的猎物。”一个身形矫健的血族从暗影里一跃而出，飘逸的长发被极简单的束起，面容冷峻，银灰眼瞳。
　　周天翊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是战士，还是阿萨迈特极少数而极擅格斗的女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