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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用上班 自从楚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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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楚西在病房里喝了一桶粥,外加和祝桥驴唇不对马嘴地鬼扯了半天之后,他就好像赖上了这里。
一周七天,起码有八天待着。
这话是护士站的小姑娘们说的。她们私下里算过,楚西待在病房的时间,比她们轮班的时间还长。早上来,晚上走,中午有时候也来。明明是个大忙人,却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办公室。
不仅每天定时定点来报道,还管天管地。饭吃少了要插手,药喝晚了要多嘴,睡觉睡晚了也要管。
祝桥的各项身体检查,他也全部对接了,从预约到取报告,一条龙服务,比护工还护工。
祝桥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安静看平板的人身上。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楚西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楚西正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冷硬,手指在屏幕上偶尔滑动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都皱着。
祝桥忽然想起前几天,楚西和她爸妈在医院碰见的场景。
那天祝桥爸妈特意请了假,起了个大早来陪她做检查。祝桥躺在床上,大老远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傅青徽的声音。
“都怪你!磨磨唧唧开车!现在倒好,肯定来晚了!”
祝桢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想来是赔罪的话。他一向这样,老婆说什么都认,从不顶嘴。
祝桥一听她妈那语气就知道,准又是傅女士倒打一耙,指不定是谁在家磨磨蹭蹭,换了几套衣服才出的门。
门被推开。
傅青徽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病床边,楚家那小子正坐在那儿削苹果。
那双手骨节分明,握着刀的动作稳得很,一刀一刀,皮削得又薄又匀,长长的苹果皮垂下来,居然没断。楚西削得认真,认真的好像不是在削苹果,而是在面对什么了不得的人生大事。
反观她女儿祝桥,闭着眼靠在床头,一脸不耐烦。
傅青徽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就好像他推开的不是病房门,而是误入小情侣的约会场地。怎么莫名有一种家长抓早恋的既视感?
可傅青徽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进门,脸上就绽开热情的笑。
“小西什么时候过来的啊?”傅青徽的声音扬起来,“怎么没打声招呼?今天我和老祝还专门来早了点,没想到还有个更早的!”
祝桥睁开眼:“……”无语地看了亲妈一眼。
她检查都做完快一个小时了,还被楚西逼着吃完了早饭,就这,她妈也好意思说来得早?
“您老咋不等太阳落山了再过来,”祝桥毫不留情地揭穿,“那才叫早。”
楚西把苹果的最后一点皮削完,三下两下切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他端着盘子递给祝桥,这才站起身来打招呼。
“傅伯母,祝伯父。”楚西声音清越,态度恭敬。
祝桥看着心想,楚西这时候倒是彬彬有礼来了,一点也没有刚才管着她时那副不讲理的霸道气势。
“也就刚来,”楚西语气温和,“早到了一会儿。”
祝桥:“……”你管那做检查的一个小时和吃早饭的半小时叫“一会儿”?她张了张嘴,想揭穿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给他留点面子。
祝桢倒是热情,点头回应,然后连忙去接老婆的外套和手包。
反观傅青徽,只冷淡地“哦”了一声。她的目光越过楚西,落在已经开始咔咔啃苹果的祝桥身上。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祝桥的脸。
“宝宝,”傅青徽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检查做了吗?都怪你爸爸,一路上慢慢悠悠,车开得比骑三轮的老大爷还慢。妈妈坐车里都能看见那老大爷的白眼!我说要下去打车,他还不让,他说我要是下去,他从此以后再也不开车了。我心想那可好,可是日子还得过下去,我也只能让让他……”
“咳咳咳……”祝桥一口苹果卡在嗓子眼,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妈这颠倒是非的能力,这么多年一点没退化。明明是她在家里磨蹭,硬说是她爸开车慢。这理直气壮的劲儿,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祝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整张脸泛起红晕。她抬起头,带着泪花看向亲妈,眼神示意着,水!给口水!
傅青徽却呆呆愣愣地站在那儿,完全没反应过来。
祝桥:“……”她这苹果就不该在这时候吃。
等傅青徽终于反应过来,正准备去拍女儿的背时,一个人影已经先她一步动了。
楚西走过去,从她身侧擦过,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站定。他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环抱的姿势把祝桥拢在身前,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祝桥的咳嗽渐渐平复。
楚西又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递到她唇边,喂着她喝下去。
傅青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她斜了斜眼睛,给祝桢递了个眼色你看他俩这姿势。
但祝桢毫无反应。
傅青徽扭头去看,就见祝桢一脸担忧地看着祝桥,眼神里全是心疼,完全没有意识到祝桥现在被楚西抱着有任何不对。
傅青徽:“……”
这祝家的男的,就没一个聪明的。
远在部队的祝渠莫名打了个喷嚏。
傅青徽狠狠白了祝桢一眼,然后走到床边。她看了楚西一下,有点刻意地伸手,拍了拍祝桥的背。
楚西顿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还搭在祝桥背上的手,然后很自然地收了回去,往旁边让了一步。
“好点了吗?”傅青徽在床边坐下,语气愧疚,“对不起啊宝宝,妈妈不应该在你吃东西的时候逗你。”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那盘苹果移远了些。
楚西:“……”
祝桥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傅青徽怀里,反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还有点喘,闷闷的:“我自己不小心。”
傅青徽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还撒娇啊?”她侧了侧身,想让祝桥躺得更舒服一点。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住了。
“刚怎么在吃苹果?”傅青徽低头看祝桥,“不是要空腹做检查吗?”
祝桥:“……”
“检查早都做完了。”祝桥无奈道,又接了一句,“楚西陪着去的。”
傅青徽摸着祝桥头发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变化。
“那做完检查吃饭了吗?”她问,语气如常,“怎么一大早空腹吃苹果?”
“吃了。”祝桥立刻抬头,控诉地指向楚西,“他!非逼我喝了一大碗粥!撑死了都!完了还非要塞个‘饭后水果’。”
祝桥笃定,这一定是楚西的报复,报复她这些时日对楚西的调戏。
傅青徽:“……”
她抬手,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背:“撒什么娇?给你吃就吃!在外人面前可不兴这么娇气!”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点“宣誓主权”的意味:“想吃什么跟妈说,明天妈亲自给你送!”
祝桥愣了。
“妈,”她瞪大眼睛,震惊道,“你会做饭了?”
傅青徽理直气壮:“家里不是有王姨吗?”
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话锋一转:“王姨今天咋没来?”
楚西在一旁开口:“我和王姨联系了,最近这段时间我来送。”
傅青徽眯了眯眼,危机感爆棚。
她当即拍板:“行!从明天起,让芳姨坐,妈亲自监督,你爸来送!想吃什么提前点单,我让你爸每天准时来送。”
祝桥试图挣扎:“你不逛街?不做脸?不跟小姐妹喝下午茶了?”
傅青徽瞬间眼眶泛红。
“宝宝!”她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什么都不比你重要!之前你不让妈来,妈理解,你从小到大独立惯了,咱们家也是一直这么养孩子的。但是你现在这样,妈怎么可能还出去逛街……”
祝桥这么多年一直很独立。读书不用管,工作不用问,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就连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也在意识清醒之后挥手就把祝家所有人都赶回了家。说不用陪,说没事,说自己能行。
可她心里难受,女儿再独立,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傅青徽眼里泛起泪光,就那么看着祝桥,杀伤力拉满。
“我觉得……没必要。”祝桥再次试图反抗。
傅青徽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傅青徽态度坚决,一锤定音。
顺带把旁边当背景板的祝桢拉下水:“妈没空就你爸来!全家总动员,陪着你!”
祝桥看着亲妈那“琼瑶女主”式的泪眼,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枕头。
“行吧行吧。”谁爱来谁来,都来都来。
一旁的祝桢一脸懵圈加欣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婆女儿好像达成共识了?好事!
楚西站在一旁,心里暗自苦笑。
傅伯母这防备心……
傅青徽在床边坐下,柔声细语跟女儿说话。沙发这边,气氛就有点……冻人。
祝桢努力找话题。
“小西来挺早啊,”祝桢干巴巴地开口,“早高峰堵吧?”
“还好。”
“听老楚说你工作了?还顺利吧?”
“挺好。”
“毕业挺早啊。”
“嗯。”
祝桢:“……”他眼神疯狂向老婆女儿发射求救信号,救救他!他实在是聊不动了!
可那边母女俩聊得正欢,压根没接收到。
好在楚西也意识到自己话太少。他看了眼祝桥,见她咳红的脸已经褪回正常颜色,精神头也还行。他放心了些,这才开始主动破冰。
“伯父,”楚西开口,“听说您最近主持的盾山墓地发掘,有重大突破?”
祝桢的眼睛“噌”地亮了,“啊?!你知道?!”
祝桢瞬间像被按了开关,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刚才那尴尬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何止重大,是震撼考古界!”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方湾墓区挖到了我国最早的编钟架,大型乐舞遗存啊!这直接把西周和战国早期之间五百年的乐舞史空白给填上了,里程碑!绝对的里程碑!”
楚西:“……”
“烦不烦!”傅青徽扭头就是一记眼刀,“来看女儿还念叨你那堆破铜烂铁死人骨头!”
她转头就跟祝桥吐槽:“我看你爸迟早得搬墓地里跟他的‘老宝贝’们过去!不对,他现在就恨不得睡那儿!”
祝桥默契接梗,声音有气无力:“那爸爸可算得偿所愿,幸福的快要升天了。”
“冤枉啊老婆!”祝桢立马滑跪,小跑过来双手奉上水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阿桥第二,那些‘老宝贝’只能排第三!”
傅青徽接过水杯,哼了一声,告诫似的和祝桥说:“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不能信的。”
祝桥笑了,她眼珠一转,忽然起了坏心思:“那我哥呢?排第几?”
祝桢想都没想:“祝渠,哦,他排咱家旺旺和苗苗后面吧。”
祝桥狡黠一笑,冲她爸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和祝渠的聊天框里,赫然躺着一条刚发出去的语音消息。
祝桢:“……”好家伙,亲闺女给他挖坑!
“咳……”他强装镇定,“没事,你哥大气,大度,不会跟我计较。”
傅青徽都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楚西站在一旁,看着笑作一团的祝桥,眼底也染上笑意。
祝桥笑得眉眼弯弯,靠在傅青徽肩上,整个人都柔软下来。那种笑和在社交场合的客套笑不一样,是真的开心,是从心底溢出来的。
楚西默默倒了杯水,走过去。
祝桥很自然地伸手去接,结果楚西却手一拐,把杯子稳稳放在了床头柜上。
祝桥:“……”她抬头,用眼神发射“你让我很尴尬”的电波。
楚西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祝桥被气笑了,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没注意到,旁边傅青徽看楚西的眼神变了。
什么叫欲盖弥彰?这就是。
傅青徽清了清嗓子,开始盘问。
“小西啊,”她语气随意,“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所里不忙?”
“之前项目赶得紧,攒了些假。”
“年轻人放假就该出去玩玩,放松放松!老待在病房多闷得慌!”
“我也没什么事,”楚西语气平淡,“待这儿挺好。”
“让你来照顾我们家阿桥,那多不好意思,”傅青徽笑容温婉,“耽误你工作了吧?”
“也算得上是专业对口,”楚西不卑不亢,“不耽误。”
几轮下来,他对答如流,目光澄澈。
傅青徽忽然不说话了,她盯着楚西,一动不动。
楚西也看着她,眼神坦荡又坚定。
几秒后,傅青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股锐利消散了些。
算了。这小子说到底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比之前那个……强。要是真喜欢阿桥,到时候能成,也算知根知底。
她心里那点气,更多是气这臭小子心思藏得深。当年一点没让人看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念头。
“那……”傅青徽松了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楚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语气谦和:“应该的。”
他是真怕傅青徽一怒之下把祝桥转移到其他医院去。
祝桥全程懵逼脸。她看看亲妈,又看看楚西,然后疯狂给她爹使眼色。
祝桥:他俩刚才在打什么哑谜?
祝桢茫然摇头:不知道啊……
祝桥:我妈为啥突然同意了?
祝桢小心翼翼看老婆脸色:同意啥?
祝桥:我妈刚为啥生气啊?!
祝桢持续茫然:真不知道啊!
傅青徽看着祝桢那副茫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楚西顺眼多了。
另一边,军区办公室。
祝渠和副官高中兴正准备去开会,手机“叮”一声响。他瞥了一眼,是祝桥发来的语音消息。他习惯性地点开,没多想。
扩音器里,传来祝桥清脆的声音:“那我哥呢?”
然后是祝桢中气十足的回答:“祝渠?哦,排咱家旺旺和苗苗后面吧。”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高中兴敏锐地察觉到,祝桢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敢问旺旺和苗苗是谁。
祝渠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若无其事地收起,声音平稳。
“去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