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桥》山禾子

68、有时间来家吃饭。 酒吧角

　　酒吧角落里的卡座。

　　氛围一时安静，众人刚开始还装作无事发生，祝桥看气氛实在是安静的让人诡异。

　　祝桥觉得这个位置真是好啊，一坐下就遮蔽住了大多数视线，只要她不抬头，就当作别人没有看她。

　　祝桥这样想着，笑出了声，这一声一笑出来，僵局就被打破了。

　　众人纷纷开口。

　　方艾最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李柏安的腿上：“呵呵呵，我就说你迟早栽在他手里吧！”

　　说着她整个人往前倾，凑到祝桥身前，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去的。”

　　李柏安大叫一声：“什么啊？阿桥姐……你你你……开玩笑的吧！”

　　他看了看祝桥，又看了看楚西，最后目光定在方艾身上。

　　张纳德倒是没啥反应，举起酒杯道：“恭喜了啊，记得请我喝喜酒。”

　　祝桥真想扶额苦笑：“……”喝你爹的喜酒。

　　刚想怼回去，旁边的声音就先她一步响起。

　　楚西很是自然的接话道：“一定，到时候请

　　你。”明明声音不高，语气也淡，可却带着郑重的意味。

　　祝桥偏头看他。就见楚西神色如常，眉眼间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冷淡，可嘴角那一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祝桥：“……”

　　你这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啊。

　　旁边李柏安还在震惊、迷糊中没回过神来，还在喃喃自语：“怎么就成男朋友了啊？”

　　他念叨了两遍，突然回过神来，又大叫一声，指着楚西，手指都在抖：“啊！啊啊啊！你两谈上了啊？楚西你用心好险恶，怪不得之前说要当祝桥姐童养媳呢。”

　　方艾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傻子！”

　　童养媳这三个字一出来，祝桥被李柏安的语出惊人吓得瞳孔都放大了。

　　楚西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从胸腔深处漫上来一样，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滑进祝桥的耳膜。

　　祝桥觉得耳根倏地一热，那声音像是贴着她的皮肤滑过去的，酥酥麻麻，一路落到她的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不等祝桥回神，楚西就已经握住她的手，双色轻轻放在她的手心，带着试探，又像害怕，谨慎的贴了贴，然后包裹住她的整个掌心。

　　祝桥呼吸微微一滞。

　　楚西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目光却落在祝桥脸上，眼底有暗流涌动，藏了很久的欢喜，放于众人面前。

　　他嘴角上扬，笑着说：“那也不枉我处心积虑了。”

　　那视线太深，祝桥被他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垂下眼，盯着两人紧握的手。

　　祝桥忽然才反应过来周围都看着呢，她脸上一热，想抽回手。刚一动，楚西便收紧了力道，甚至用了几分力道，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扣紧。

　　楚西做得很慢，祝桥甚至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一寸，又一寸。密不透风地裹住，拇指抵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祝桥没有再动。手心里沁出薄汗，分不清是谁的温度，也分不清是谁乱了的心跳。

　　祝桥抬眼看向楚西，他还在看着她，目光沉沉，让人心软。

　　祝桥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很张扬很明艳，她没再挣扎，反手握了回去。

　　楚西眼底的笑更加凝实了。嘴角的弧度也更大了，眼睛里溢出的情绪，要让这个角落都发光了。

　　在座几人同时发出“咦”的鄙夷声。

　　“受不了。”方艾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李柏安还在那愣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憋出一句：“我是不是该说……恭喜？”

　　张纳德晃着酒杯，目光在楚西脸上停了一会儿。

　　说实话，看着楚西这个样子，他有点陌生更多的却是熟悉。

　　这几年祝桥在滨海，楚西在京市，楚西和他们打交道见面反而更多。每次见面其实也都是简单闲聊，可是每次见面总会觉得楚西越来越淡漠了。

　　明明见面了也会谈笑几句，可总让人觉得说着话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明明在笑，却笑不达眼底。

　　他不像方艾游戏情场的浪子，对楚西的情绪其实没有那么敏感，要说他什么时候看出来楚西对祝桥有意思的，也是这一时间段。

　　看着楚西越来越不爱说话，张纳德觉得不能坐视不管。要是楚西就是那个性格也就算了，是他是见过楚西另一面的。

　　以前祝桥爱带楚西出来，明明小他们好几岁，楚西却爱冷着一张脸装大人。可每次被人逗上几句，那张冷脸就绷不住了，耳朵尖红红的，眼神躲闪，又气又恼的样子。

　　那时候的楚西，是有温度的。

　　所以张纳德想着祝桥不在，他不能不管啊。有心组局，楚西开始还来，可次数多了，楚西直接就不配合了，干脆不来。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只有群里谈及祝桥，这尊大神往往雷打不动风吹雨打的，不用让人请就来了。

　　来了他也不说话，就听人聊天。

　　张纳德就算再直男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可是哪怕是这样，楚西整个人还是越来越冷漠冷淡不爱说话，张纳德有时都担心楚西成了个哑巴。

　　等祝桥回来了，恐怕是要找他拼命。

　　直到刚才，那个张纳德记忆里已经有点陌生的楚西，好像不再陌生。

　　他看着楚西握住祝桥的手，说出“处心积虑”那四个字。

　　一切好像不再陌生。

　　张纳德笑了笑，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楚西看见了，也举了举杯，眼底的笑意还没散。

　　旁边李柏安还在念叨什么“童养媳”“心机深”之类的话，方艾已经开始盘问祝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祝桥被问得头疼，偏头去看楚西。

　　他正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到旁人的声音都远了。

　　祝桥被他看得心里发软。

　　她装作不经意般，轻轻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楚西微微一怔，随即握得更紧。

　　“你不过去了吗？”谢雪莹看着那边热闹的情景，偏头看了眼盛照临。

　　盛照临低头，目光冷淡，像是结了层霜。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苦涩低笑一声，“我犯贱吗？”

　　谢雪莹愣了一下，没说话。她顺着盛照临的视线望过去。那边卡座笑声不断，祝桥被人围着起哄，楚西握着她的手，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真热闹啊。她收回目光，看向盛照临。

　　就看见盛照临还在看那边，眼神微冷，眼底却有别的情绪。那种情绪她太熟悉了。

　　求不得，放不下，又不得不看着，像她看他一样。

　　谢雪莹忽然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酒而尽。

　　“那正好，”她说，语气很轻，“我也犯贱。”可惜无人听见。

　　这边卡座。

　　方艾看从祝桥嘴里刺探不出什么了，楚西又对他僵着张脸。她立马回头和张纳德强烈抗议，激烈吐槽。

　　楚西见那三人的目光移开了，不再关注他和祝桥，又把目光放回到祝桥身上。

　　祝桥这时候没看楚西了，低着头盯着眼前的酒杯。

　　从刚才进来祝桥的话不多，眉眼却一直弯着，像浸在什么柔光里。

　　楚西看着就坐着他旁边，他触手可及的祝桥，心口发软。

　　他悄悄挪了挪，离她更近一点。又挪了挪，近到肩膀快挨上祝桥。

　　方艾和张纳德聊得正欢，李柏安还是那个呆头鹅，没人注意他。

　　祝桥手还被楚西拉着，余光就看见楚西偷偷摸摸挪过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刚要开口……

　　“你喝酒啦？”楚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的不满的语气。

　　祝桥心里立马咯噔一声。忘了这茬了……她今晚明明就抿了两口，楚西怎么发现的？鼻子这么灵，是什么狗鼻子啊？

　　心虚归心虚，祝桥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转移话题，倒打一耙：“你挪过来靠我这么近干嘛？”

　　楚西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从祝桥脸上缓缓滑过，把她那点小表情尽收眼底。也不戳破，顺着她的话，笑着接道：“十点了，我来接你回家。”

　　那笑意是藏都藏不住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祝桥被他笑得心里发软。

　　酒会也差不多该散了，祝桥也乐得在这种事上顺着楚西，连忙点头：“回回回，现在就回。

　　楚西嘴角动了动，没忍住，又向上弯了一点。

　　一行人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祝桥正回头和楚西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收了回去，嘴唇抿住，下颌绷紧。整个人周身那层薄霜又笼了上来。

　　祝桥顺着楚西的视线回头。

　　几步之外，楚雄州正站在那儿，僵着脸，目光沉沉地落在楚西身上。

　　父子俩对视着，谁也没开口。像两只对峙的猫头鹰，大眼瞪小眼，等谁先落败，等谁服软。

　　身后，方艾和张纳德也停了下来，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吭声了充当站桩保镖。李柏安别的不会，看方艾眼色是一对一的快，见方艾不吭声，他也老老实实的站在那。

　　祝桥心里飞快转了几转，脸上却已经挂上得体的笑。她语气熟稔又自然的开口：“楚叔，刚才看您忙，就见着了您一面，还想着去找您，给您打声招呼呢。”

　　楚雄州的目光这才从楚西身上移开，落在祝桥身上，脸上的神色缓了缓，露出一抹笑：“祝桥啊，前段时间，安曼还念叨着去看你，我想着你最近见得人太多，最想的就是好好休息，就没去。最近身体怎么样？”他说话时语气和煦，像个亲切的长辈，看不出刚才和儿子对峙时的半点冷硬。

　　祝桥笑着应道：“劳您挂念，还可以。”

　　楚雄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目光又从祝桥身上移开，落在楚西脸上。他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沉默了几秒，还是先开了口。

　　“有时间来家里吃饭。”楚雄州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淡，像是随口一说。

　　楚西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气氛又僵了一瞬。

　　祝桥手指微动，悄悄拉住楚西的衣角，轻轻扯了一下。

　　楚西的睫毛动了动。他偏头看她一眼，抿了一下嘴，看向楚雄州。

　　“知道了。”

　　三个字，语气冷淡。祝桥心想，没事，至少开口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