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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一直在这里。 祝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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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桥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一觉睡醒就到中午十二点。昨晚被乱七八糟的梦搅和醒,跟楚西说了没两句又迷糊过去,结果回笼觉变成深度昏迷。
祝桥难得的感到舒服,浑身都懒洋洋的,多久没睡这么香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病房里安安静静,窗帘拉得严实,就留条缝儿,初春的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房间里暖烘烘的。白色柔软的被子也被紧紧地掖在肩膀和枕头中间,密不透风。祝桥脑子还处于开机重启状态,一片空白。
“沙……沙……”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非常轻,像被人刻意放轻了力气,极轻的翻书声钻进耳朵。
祝桥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也懒得说话。
不过听见翻页声,她循着声音微微侧头,就看见楚西坐在特护病房的沙发上面色沉静,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祝桥眯眼看了下。
《浮针医学纲要》。
但是下一刻,楚西就和上了书,视线直直的看像祝桥,倒像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于是,祝桥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楚西的眼里。
视线里,楚西站起身,向她走来轻声道,“吵醒你了?”
祝桥懒洋洋地摇了摇头,看到楚西倒了杯水走过来。她用了点力坐起来 ,接过楚西手里的那杯水慢慢地小口喝着。
楚西站在那里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垂眸看着她。
祝桥也抱着水杯没有说话。
等到半杯水下了肚,她才慢悠悠开口,“你一直这里?” 语气听起来很懒散,明明是在反问,但表达的意思却是极其肯定,她很确定楚西一直在这里。
楚西没接茬,走到床尾麻利地摇起床头,又把她的枕头拍松垫高,动作自然得让祝桥摸不着头脑。
“怕你又作妖。睡这么久,饿不死你?”
祝桥挑眉,“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现在是病患吗?你应该要对我有点人道主义关怀。”
“是是是,病患最大,所以饿了吗?”
祝桥很想争气的说不饿,但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唱起了空城计。
……
楚西轻笑出声。
祝桥瞥了一眼,喝完最后一口水,杯子随手重重地塞给楚西。瞄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按照平常的习惯,家里阿姨早上就应该过来了把她叫醒了,不过她也没问。
眼神瞟向楚西,祝桥决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都怪你!饭点都不叫我,我现在要饿晕过去了,你要负责。”
楚西不知道弯腰拿什么东西,腰刚弯一半,闻言顿住。
然后,在祝桥谴责的眼神里,默默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硕大的保温桶!
祝桥:“……”倒打一耙没成功,怪尴尬的。
楚西直接忽略她的尴尬,掀开盖子,一股香甜味儿飘出来:“在哪吃?” 他也没解释他昨天晚上刚从医院回去,就给祝桥家里阿姨交代了一声,他明天过来送饭。
祝桥家里那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哽咽的直说好,他完全不知道芳姨为啥情绪突然上头,却也不知从和安慰。但那语气里的情绪让他心里直慌,所以他今天才会罔顾祝桥的意愿看了她的病历。
祝桥有点轻微的强迫症,无论如何饭也是不能在床上吃的,她直坐起身把床边的轮椅勾过来,轮椅滑轮却没吃住力向外滑去,轮椅“滋溜”一下滑开,她的手背也“哐”一声磕在金属扶手上!
“嘶!” 祝桥疼得直甩手。
但下一秒,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楚西盯着那片迅速泛起的红痕,脸“唰”地沉下来,比锅底还黑。
祝桥莫名其妙,大哥,磕的是我的手,你摆什么臭脸?但看着楚西阴沉的脸色,还是敷衍安慰道,“就看着吓人,其实不咋疼,真的。”
楚西看了祝桥一眼没有说话,弯腰将她抱起,祝桥有点猝不及防他这一手,下意识地就抬手抱住了楚西的脖子。
一股熟悉的、带着周阿姨茶室味道的淡淡檀木香钻进鼻子。祝桥鼻子一酸,突然有点委屈。那个暖洋洋的、满是茶香的地方,她曾经经常去,但如今已经好久没去过了。
楚西把人轻放到沙发上,转身去拿药。回头就看见祝桥蔫蔫地坐着,看上去呆呆愣愣,倒是少有。
“疼得厉害?” 楚西心一紧,蹲下来,喷药的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祝桥摇头,却不吭声。
冰凉的药雾激得她一缩手,又被楚西轻轻拉住手指。“怎么了?” 他声音放得更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哄,“饿狠了?医生来过,看你难得睡沉,不让叫。说是这段时间一直没睡个安稳觉,让你好好休息,不是故意饿着你。”
看祝桥还是没反应,楚西难得有点慌,“我妈特意起大早给你熬的红豆薏米粥,你不是最爱喝这个吗?”
“怎么能麻烦周姨!” 祝桥终于开了口,眉头直皱,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楚西看她开了口,松了口气,嘴角微扬:“她从小就偏心你。别说熬粥,就是你说早上要吃佛跳墙,她都能半夜不睡给你做。”
话音刚落就看见祝桥眼睛蹭地一下看向他,楚西看着祝桥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现在不行。”
祝桥:“……” 眼神瞬间黯淡。
她的佛跳墙,飞了!
楚西被她这变脸逗得想笑,头回见祝桥露出这种委屈吧啦的小表情。他盛了碗粥递过去,温度刚好,“先吃这个。下次去家里,给你做佛跳墙。”
祝桥接过碗,低头小口喝粥。刚入口就觉得暖意从胃里蔓延开,红豆煮得很烂软绵绵的,薏米相比红豆的软烂又有点韧,还夹杂着桂圆和葡萄干的甘甜,入口谷香浓郁清淡适口。粥是很平常的粥,是久违的、让人想落泪的熨帖。
她抬眼看看没动的楚西:“你不吃?”
“不饿。” 楚西摇了摇头,“你吃吧。”虽然他是真的不饿,但他总不能说他早上急着过来,煮好了粥就只带了一份餐具。
祝桥明显不信,搁这呆了一上午还不饿,吃了铁了还是修了仙了。她环视一周,保温桶里就孤零零一个小碗。“啧,”她下巴一抬,指向保温桶,“抱着喝吧你。”
楚西:“……”
空气凝固。楚西面无表情地看着祝桥,眼神写着“你认真的?”
祝桥老神在在,小口喝粥,意思明确,你可以开动了。
几秒后,楚西无奈妥协,“你先吃,我吃剩下的。”
祝桥把最后一口粥送进嘴里,优雅擦嘴,“饱了。都是你的。”
桶里还满满当当。
楚西眉头拧成疙瘩,打量她瘦削的身形,“小猫吃饭呢?小猫也比你吃得多,就吃这么点?”
“医生交代的。”祝桥咽下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不真不假地解释道。
然后祝桥挑了挑眉,看向桌子上的保温桶示意楚西,眼里意思也很明显,吃啊!
楚西:“………” 懂了,这是在这打击报复刚才佛跳墙的事呢!
他觉得有些好笑,但随即认命地抱起保温桶,试图挣扎,“勺子,我去冲冲借我用下。”
祝桥绽放一个温柔到瘆人的笑容,语气斩钉截铁:“男女授受不亲。” 也就是说不行。
石锤了,就是在生气!
楚西看着祝桥那狡黠得像只偷腥猫的笑容,心尖儿莫名一软。算了,气就气吧,只要她肯这样笑,抱桶喝粥算个啥?他认栽!
祝桥斜倚沙发,看着楚西真就抱着那大保温桶,仰头开喝。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侧脸线条优越得不像话,睫毛长得能荡秋千。明明该是高岭之花的气质,此刻却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乖顺?
恍惚间,像看到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黏人精。可眼前这人,分明已长成宽肩窄腰、能轻松把她抱起的男人了。
“看什么?”楚西皱眉看过来,阳光下的帅脸极具冲击力。祝桥心头一跳,下意识别开眼,嘴角却勾起笑,问道,“好喝吗?周姨的手艺,抱着喝是不是风味更独特?”
楚西:“……” 虽然表情一言难尽,虽然他一上午没吃饭,但他担心祝桥饿着煮了一锅粥,现在撑死了快!
“喝完了没呀?” 祝桥不依不饶,看楚西吃瘪就开心。
“……”
楚西默默举起桶,展示桶底,粥还剩个底。他看向祝桥眼神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祝桥噗嗤乐出声,这些时日积压的闷气散了大半。算了,不折腾他了。她眨眨眼,笑得狡黠又明媚,“喝不下早说嘛,多大个人了,等下吃撑了,难不成还要我去给你找健胃消食片?丢不丢人?”
楚西没接话,反而又喝了几口,然后很配合地把保温桶举起来,展示了一下空了的桶底。
祝桥弯弯眼睛,看着楚西,“这么听话啊?”
楚西放下桶,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微微倾身靠近她,嘴角也带了点无奈的笑。
行,怎么说都行,你开心就好。
祝桥看着这么配合的楚西,大发慈悲决定收手,“周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惦记着给你做佛跳墙呢。”楚西看着她,“能吃能睡能打人。”
“这样啊,那是挺好。”祝桥眼皮又有点沉,声音染上困倦的沙哑,像小猫哼唧。
楚西心尖一揪,知道是那些药的副作用,吃了药白天一整天昏昏沉沉,可等到了晚上又疼得睡不着。“她可想你了,你不来,她厨艺都荒废了。”他挑起话头,想让祝桥打起精神,不然等到了晚上她又睡不着。
祝桥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有空来家里吃饭吧,都盼着你。”楚西接着往下说。
祝桥侧过头,睁开清凌凌的眼睛看向楚西。她其实想问,“那你呢?你想不想我过去?”,但是最终也只回了一句,“好。”
楚西拒不配合聊天的祝桥有点头疼,只能东拉西扯地说起别的:
“我妈非要把花园改成菜地,我爸回家一看说当初和她离婚是无比正确的。”
“王叔家狗下崽了,一窝小奶狗,毛茸茸的,你肯定喜欢。”
“方艾又又又失恋了,昨晚在酒吧抱着酒保痛哭大骂,然后被人老板‘请’出去了。”
“李柏安那怂包,到现在都不敢跟方艾表白……”
祝桥看着没话找话,硬拉家常的楚西,知道他在努力想让她打起精神,明明那么不爱说话的一个人,此时却像小时候那样笨拙地哄她开心。祝桥觉得有点“烦”,比听那些虚情假意的来访者还烦。
她打断他的絮叨,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声音清晰地问。
“那你呢?”
“楚西,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