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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久不见,盛照临。 隔壁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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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空秋阁。
李子金看着坐在窗边的男人,觉得无论再看多少次,盛总这张脸都能让她这颗早已不再年轻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虽然盛照临的气场强大,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绝对不是被人拿捏的人。但对着好看的脸汇报工作,总让她觉得自己多赚了点,毕竟一个赏心悦目的帅气老板和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傻子都知道选谁。
盛照临坐在空秋阁窗边的梨花木矮榻上,暖光一打,本就俊朗的脸愈发显得风度翩翩。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五官英俊,飞眉入鬓,那双眼睛像春日拂过湖面的烟柳,温和沉静,可深处总藏着什么看不透的东西。高挺的鼻梁与恰到好处的唇形,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周身萦绕着一种远超年纪的沉稳气度。
李子金压着满肚子心理活动,悄悄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面上却波澜不惊,继续报告手上的情报。
“去年11月8号,祝小姐被祝渠安排的专机接到滨海医院治疗。12月15号,祝家安排行程回京,住进协和总院,目前还在特护病房,但已无大碍。”她顿了顿,“祝家消息封锁得很严,具体伤情没打探到。只知道大概……是受伤了,但伤哪儿还不清楚。”
没人回应。
李子金悄悄抬眼,就见盛照临的视线长久地定在一处。
她顺着看过去,墙上挂着一幅秋收图。很平常的一幅画,不是什么名家作品。但每次盛照临约她在这里见面,都会长久地盯着那幅画出神。
李子金心里疑惑,却又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些什么。
事实上,盛照临每次都约她在这里汇报祝桥的情况。每次听完,他都一言不发,然后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像是根本没听她汇报。
但是从三年前开始,所有关于祝桥的资料和信息,都会详尽地通过文字和图片发到盛照临手机上。可盛照临好像就是需要一个人亲口告诉他,祝桥平安,祝桥很好。所以每次都要听到她亲口汇报。
李子金犹豫了一下,决定如实报告:“最近楚家那位少爷楚西,和祝小姐走得挺近。几乎每天都去医院送餐,一日三餐。”
她顿了顿,补充道:“楚西有协和总院的股份,祝小姐现在住的病房,好像也是楚西打招呼留的,但祝家那边好像并不知情。我们这次调查不到具体情况,除了祝家楚家,好像还有别人干预,具体是谁还没查出来。”
李子金没把话说死。
事实上,拢共知道祝桥出事的也就这几个人,消息封锁得这么干净利落,应该是有人一得到消息就动手了。
李子金抬头看了眼盛照临,发现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她下意识觉得这反应冷静过了头,任谁知道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身边出现一个情敌,都不会是这种反应。
盛照临冷冷地掀了下眼皮。
李子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老老实实盯着眼前已经冷掉的清茶,不敢再乱打量。圈子里都称赞盛少好家世、好样貌、好能力、好脾气,但这“好脾气”的压迫感,还真是让人没有活路。
她跟这位盛总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可一点都不敢拿大。权贵世家出来的人,越是让人如沐春风,越是心机深沉。
盛照临又看了那幅画一会儿,然后转头,面上恢复了一片春风和煦。他很礼貌地询问李子金,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一瞬间的冷厉。
“辛苦李小姐了。也到上班高峰期了,等下不好打车。李小姐去哪儿?不知道方不方便送你一程。”
李子金很想说不用了她开车来的。但她琢磨着盛照临话里的意思,好像也不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她只能客套地回道:“去盛亚百货。太麻烦盛总了。”
盛照临绕过屏风,对站在外面的助理贾宇说:“会议推迟十五分钟。先送李小姐去盛亚百货。”
贾宇把搭在门口衣帽架上的西服取下来递过去,恭敬应道:“好的。”
李子金站在后面,真的很想说不用了,盛少您整天日理万机的,先去忙,不用管她一个不起眼的人,她就是一个小喽喽啊。但她不敢。李子金只能老老实实地回道:“麻烦贾助了。”
“李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这边还在礼节性客套,隔壁栋春苑的门也开了。
楚西推着祝桥出来。他推得稳当,过门槛时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让轮椅平稳滑过。
祝桥腿上搭着一条羊毛毯,厚实暖和,手感顺滑。那是今早出病房前楚西强行给她盖上的,说是“顺手从车里拿的”。但这触感,这厚度,祝桥心里清楚,哪里是什么顺手的事,分明是专门准备的。
她垂眸看了一眼正在检查她膝上毯子有没有滑落的楚西,忽然开口:“站在女人的角度,我为数不多的经验上来说,我还是想友情提醒你一下。既然有喜欢的人,那你可能应该学会适当和别的女人保持距离。比如我这种……实际上没什么正儿八经名分的姐姐。”
楚西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你从什么方面得到的经验,觉得能给我这个建议?”他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过来人的经验。”祝桥轻轻拍了拍他胳膊,示意前面空秋阁的门开了,注意避让。
楚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盛照临都要结婚了,那你这个过来人的经验……”他顿了顿,“对我来说还挺没用的。再说了,你……”
楚西的话突然顿住。
因为刚从空秋阁走出来的人,听见声音转过了头。
那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楚西认识,祝桥也认识。
盛照临站在几步之外,身后跟着李子金和贾宇。他的目光从楚西脸上滑过,然后落在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身上。
祝桥觉得真是见了鬼了,流年不利,言出法随。怎么就能说曹操曹操到?
李子金觉得现在气氛应该很尴尬,但互打照面的双方好像并不觉得。楚西那句话声音不大,但好巧不巧,站在最后面的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她估摸着,盛总应该听得更清楚。
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盛照临。
八风不动的盛总,神色依旧平静。
但李子金跟盛照临打了三年交道,也算得上是熟悉盛照临几分行事作风了。回头那一瞬间,她看见盛照临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某种更深的、被猝不及防刺中的情绪,一下子被掀开了。就像是一个人走在坦途上,忽然猝不及防的被人揭开旧伤疤。
那情绪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但李子金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又忍不住把视线落在对面祝桥身上。
这张脸,她没见过面,却一点也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熟悉到骨子里。这几年她隔着电子屏幕、摄像机、照片、邮件,无数次的见过。但与那些冰冷的成像相比,活生生出现在面前的祝桥,那种惊人的漂亮格外凸显出来。
长长的黑发衬着巴掌大的脸,弯弯的柳叶眉像淡如烟柳的远山黛。浑然天成的美貌里,还夹杂着一丝大病未愈的病气,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祝桥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羊毛毯,明明是该显得狼狈的姿态,可她抬眼看过来时,那目光清澈坦然,竟让人忘了她身下有轮椅。
李子金忽然就明白了。
她明白盛照临为什么三年都不肯放手,明白他为什么每周都要听她亲口汇报,明白他为什么每次听完都要盯着那幅画发呆很久。
有些人是忘不掉的。
李子金正陷入祝桥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一抬眼,就看见祝桥弯了弯眼。
那一眼弯进了她心里。
“好久不见,盛照临。”
祝桥先开了口。她坐在轮椅上,表情柔和,声音温和,落落大方得像是在和普通朋友打招呼。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些往事早已烟消云散。
可盛照临知道,那些事过不去。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条羊毛毯上。他看见了轮椅,看见了毯子,看见了微微垂在祝桥身侧的手,那是另一个男人的手。
“好久不见。”
盛照临侧身,示意李子金他们先过去。然后很自然地并肩走在祝桥旁边,垂着眸,视线落在她膝盖上。他没问轮椅的事,只是那么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祝桥笑了一下,伸手扯了扯毯子,语气风轻云淡:“受了点伤,没什么要紧的。”
盛照临没接话,他换了个话题:“过来江宴楼,怎么没定空秋阁?”
“临时起的意。”祝桥随口应道,“这不春天嘛,应景一点。看着栋春苑的春色,心情都变好了。”
她没解释是楚西定的房间,更没接口刚听说空秋阁被人长期包下来的事。
盛照临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说:“也是。心情好才是最重要的,心情好自然一切就好了,在哪个房间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盛照临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她身后的楚西。那一眼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可祝桥身后的楚西接收到了,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李子金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拉扯。
三个人,三种站位。
盛照临并肩走在祝桥左侧,楚西推着轮椅在她身后。一个曾经拥有过,一个现在守在她身边。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李子金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是忘不掉的,有些人是不甘心忘掉的。
她不知道哪个说的是盛照临,哪个说的是楚西。
祝桥笑了笑,没再接话。她往后靠了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摸了一下轮椅扶手,转头看向楚西。
“哎,楚西,我包你没拿吗?”
楚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我忘了,我以为你拿了。”
“盛总,那你们先走吧。”祝桥带着笑意,冲盛照临颔了颔首,语气自然,“把包忘在包间里了,我们得回去一趟。”
盛照临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一眼里太复杂了,像是什么都想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我们就先下去了。”盛照临顿了顿,然后说,“好久不见了。有时间请你吃饭,可一定要来。”
“盛总请吃饭,一定去。”祝桥歪了下头,语气很是商务。
楚西推着轮椅转身。
盛照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祝桥的侧脸被廊柱挡住,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走廊。
他还站在那里。
李子金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着盛照临的侧脸,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盛照临终于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李子金。
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
“没有下次。”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李子金愣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她刚才在包间里汇报完祝桥还在特护病房,结果下一秒就门面在走廊碰见祝桥和楚西。实在是太打脸了,工作实在是做的不到位。
车缓缓驶向盛亚百货。
盛照临闭着眼,将头靠在椅背上。过往纷杂的记忆,像雪花一样扑面而来。
楚西推着祝桥走回栋春苑的走廊。
走过拐角,确定身后的人看不见了,他才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找借口分开?”
楚西问得轻,心里却悬着。他想要祝桥离开,想要祝桥只和他站在一起,又害怕祝桥离开是因为放不下。
祝桥“啧”了一声,皱起眉:“不是从小你就跟他不对付吗?刚还在人家面前说八卦,说不定还被人家听见了。我怕你待久了找不到地缝钻。”
楚西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她的后脑勺,那些到了嘴边的话滚了几滚,最后只化作一个极淡的笑。
他确实看盛照临不顺眼。
最好祝桥也看盛照临不顺眼。
走过拐角时,祝桥余光扫见盛照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祝桥有些诧异,却终究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