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恩怨旧往（十五） 上古玄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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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玄卿腿一软踉跄向后倒去，直直倒进启褚怀抱。启褚原本正高高兴兴的和他斗嘴闲谈，不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摔吓得变了脸色，他眼疾手快扶稳玄卿，立刻收起懒散的姿态，让人稳稳的靠在自己胸膛上，面色急切的关怀道：“小狐狸你哪里不舒服？”
玄卿不可置信地直直望向半空。
启褚等不到回应，仰头顺着玄卿的视线追视过去——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天空也是灰扑扑的光线极少，不断有人被击杀坠落到地面，成为众人脚底无数死生不明的横尸之一——启褚眉头紧锁，紧紧盯住那个居然只看一眼就能吓到玄卿的人。
那人身姿挺拔，一席黑袍穿梭在空中，四散的光线机缘巧合之下打在他脸上，肤白胜雪，他在这残酷的战场上犹如玉面修罗。
玄卿脸上渐渐褪去血色，唇瓣颤抖。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难怪他会被幻象迷了眼而和他一起的启褚却不受影响，玄卿艰难地吞咽了两下，这个人、这张脸他只看一眼就能笃定他的身份，没人能比他更熟悉此人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或者说遇见“我”。
上古玄龙，妖帝玄卿。
启褚出生晚，记事的时候两族大战已经偃兵息鼓了，妖帝也已被仙帝联合九重天众神君亲手诛杀，启褚不认识妖帝，但他还是根据一些特征迅速辨认出了此人是妖帝。以妖帝在妖族的受敬重程度，小狐狸若是认出他因此受惊也不算奇怪，只是小狐狸能认出妖帝？
启褚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小狐狸，你认识他？”
玄卿下意识摇了下头，双目放空，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忽然点了下头，怔怔道：“灰瞳散发，玄衣长鞭，他大概是传说中的妖帝。”
启褚审视着玄卿的神色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常，他对玄卿给出的解释不置可否。
半空中，长鞭婉若游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仅仅不到两指宽的长鞭通身漆黑，覆盖着细小的鳞片，森然冷光足以让见者望而生畏，它不似刀剑冷硬锋利，长鞭柔软如蛇容易给人一种伤害不强的错觉，但你若是被它盯上，它可以轻松击碎你的灵力防护，不由分说缠上你的脖颈，轻轻一拽，便足够你身首分离而死，最后归处即是成为妖帝手上众多不起眼的亡魂之一。
启褚心惊肉跳地看着妖帝以一敌百，所向披靡。
他抬手拢住了玄卿的眼睛。
残忍的杀戮、血腥的屠宰，他怕小狐狸受不了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初见之时，这小狐狸还被闻尧割舌吓吐了，现在这情形，被长鞭抽断的肢体四处横飞，尚还汩汩涌出滚烫鲜血的残损尸体坠落……别再给他家小狐狸吓出个好歹。
温热的手心打断了玄卿的回忆，带他从过往的噩梦中抽离。
玄卿趔趄一下，惊惧地退缩了半步，后背紧紧贴上启褚滚烫的胸膛，启褚见他如此根本舍不得再多盘问他两句，只剩心疼，他抱紧小狐狸，轻声哄道：“闭上眼睛，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放心。”
玄卿固执地摇了下头，不肯闭眼，他甚至不愿意眨眼。
他记起来了，这是当年妖帝路过沧州执法司之时，被人设计埋伏，执法司正使有意以多欺少地围剿他，结果他们低估了妖帝的实力，围剿不成反被他杀了个元气大伤。玄卿一呼一吸间尽是血腥锈味，他眼前一会亮如白昼一会儿黑影重重，他现在是谁？
玄卿仿佛被拉回了当年的最后一场大战。
仙帝冰冷的面容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长枪/刺穿身体的剧痛，不亚于被长鞭抽飞半截身体，幻境中横死的一具具尸体仿佛都长着同一张脸，不对！他们的脸变来变去，围在他身边硬挤在他眼前，叽叽喳喳逼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他们像妖帝又像狐妖，他们为什么要用他的脸呢？他到底是妖帝还是狐妖？
“头疼……”
太乱了，他头好疼。
“小狐狸！”
他的魂魄不应该在这具身体里面，他该回去。
回哪里？惨死的一具尸体还是浴血厮杀妖帝？
“闭眼，别被幻象所惑，凝神静气！”启褚急忙地扳正玄卿，额心相抵，神格中的灵力缓缓流入玄卿体内，唤醒他的神识，“你看看我，我在。”
仙帝的身形突然淡了，那张脸一点点一点点褪变，变成了他最眼熟的样子，启褚的上半张脸好像仙帝，他眼前不是别人，他眼前人是启褚。启褚正满眼担忧的看着他，不厌其烦的一次次重复唤他，“小狐狸，小狐狸……”
“你是谁？”玄卿歪了下头，蹙眉看着启褚。
启褚一瞬间噎住，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神智混沌不清的玄卿并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怔怔然，“我是谁？”
启褚赶忙道：“小狐狸！你是小狐狸！”
妖帝已经死了，他是狐妖……是小狐狸。玄卿神智被一句话唤醒，他失力一般栽倒下去，被启褚接了个满怀。
玄卿呢喃，“我好累。”
启褚被他吓得不轻，此刻后背上还满是冷汗，他嗓音发颤，“那我抱你好不好？”
玄卿默默靠着他不言不语。
启褚便当他是默许了，用力将人拥进怀中搂紧，明明他们方才还在唇齿纠缠，怎么眨眼间便像是咫尺天涯了呢？
启褚不甘心。
玄卿却无力再多折腾，他胡乱敷衍启褚，“我被幻象所惑，言行无状——”
“累就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启褚表明态度，他不想追问玄卿事情的前因后果。
爱的前提是无底线的信任。
玄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黯淡无光的眸子，看的启褚心都揪紧了，哪还有心思去追究玄卿是不是妖界细作。
“别再想了，小狐狸。”
玄卿脑袋靠在启褚胸膛上，身体借助启褚胳膊的力，紧紧贴着启褚休息，远看好似睡着了一样。
玄卿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当年惨死，就像启褚永远不会放开他的手。
天边妖帝比肩明月，莫说是小狐狸，便是启褚也受不住如此骇人的场面。妖帝杀起人来快准狠，心狠手辣招招致命，玉面修罗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仙族人提起妖帝这个九重天头号大敌大多是畏惧，更多的是诋毁，启褚对这个活在传说中的人，了解不多，也只有敬畏。人死事休，何必再去恶意毁坏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的身后名。
仙帝也是这般告诉他的。
但今日，启褚于幻境中窥见一点过往恩怨，亲眼看见这位名震三界的妖帝和听传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半晌，启褚弯腰打横抱起小狐狸，他不想让地上的血弄脏小狐狸的衣摆，也不想再让幻象惊扰小狐狸。
玄卿被启褚抱起来，他双手慢吞吞环抱住启褚脖颈，防止自己摔下去，他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启褚的侧脸。
战争已经结束了，妖帝杀出了血路杀出了威名，这早就是千年前就定了的结局。启褚时刻关注着玄卿的状态，这么明显的动作他一下子就发现了，启褚只笑了笑，柔声道：“好看吗？给你摸一摸？”
玄卿摇了摇头，往启褚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恹恹道：“不好看。”他环着启褚脖颈的手臂紧了紧，目不转睛，看着启褚嫌弃道：“没我好看。”
启褚笑出了声，紧绷的弦也一下子松了，哄玄卿一笑道：“我家小狐狸最漂亮了，赏脸笑一个？”
玄卿不想赏脸，他仰颈看向半空中面无表情的妖帝，妖帝收拢长鞭，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沾满了人命的灵器，此刻在妖帝手里乖顺异常。它被妖帝收入耳上黑色小玉珠里，那耳珰和墨玉戒一样是空间灵器。
此刻，才终于能看清妖帝的容貌。眉目凌厉，如锋芒毕露的刀刃，灰透的瞳色，无情无心，无欲无求，清泠泠的冷淡到了极点，一双薄唇微抿，宛如千年寒冰不近人情。
天边不知何处飘落一朵桃花。
桃之夭夭，妖帝眼眸动了下，伸出手，桃花便孤零零落在他两指间，沾上了不知是谁的血，桃花面点染胭脂。
妖帝敛目，一笑冰消雪融。
他将花瓣托上了肩，墨色大氅，一点嫣红，一抹惊心动魄的秾丽。
乱红飞花无情，最是留不住。清风吹拂妖帝散开的头发，也吹走了他肩上的桃花，飞花晃晃悠悠，被风送入了玄卿怀中。
玄卿捏住桃花，一切恍如隔世，可惜他还是被幻象所惑放不下过往。
谁知，启褚突然垂首，叼住了玄卿指尖的桃花，那朵桃花穿越了时间，从本体妖帝肩上送至夺舍狐妖指尖，玄卿被启褚抱在怀里，看着自己的桃花被启褚吞入口中，吃进肚里。
“我的花……”
玄卿遗憾地瞪了眼启褚，又倏地抬眸，“你也被幻象——”
桃花和最开始的那滴血一样是幻境产物，对入阵者而言桃花没有实体，是触碰不到的，除非入阵者被幻象所惑。
玄卿被幻象所惑是因为放不下“妖帝”，或者说放不下过往，但启褚没有执念，之前无事现在却突然被幻象所惑，玄卿不动脑子想也能想明白是因为谁。
玄卿认为启褚不明白其中利害，很认真的对他讲明。
“被幻象所惑很有可能会神识错乱，分不清幻境和现实，最后彻底沦为幻境的一部分，永远留下。”
“我知道。”启褚浑不在意，“你若是分不清，就记住一点，抱紧我就不会跌入幻境。”他眨了只眼，玩闹道：“啧，桃花有我好看？”
玄卿哑然。
半晌，他笑了笑，“不好看。”
启褚不服，“胡说。”
我先睡了宝贝们，不敢再熬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恩怨旧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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