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恩怨旧往（八） 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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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卿抬手，风自指缝间流逝，一缕丝落在他掌心。
轻盈飞絮，玄卿合掌，拢在掌心细细端详，一道声音自下方传来，“似乎是柳絮。”
“我认得。”玄卿悬空的脚左右晃荡，一下一下磕着石壁，“你能看到我掌心里是什么？或许是杨絮呢？”
“那你伸过来，我仔细看看。”启褚抬肩，故意撞了下玄卿的脚，“你踢我干嘛？”
玄卿轻轻呼出一口气，送柳絮飞往天边，他“啧”了一声，“谁踢你了？无赖。”
“就是你踢我。”
“胡说八道。”
“你方才就是踢——”
启褚话说了一半，突然踉跄两步扑出去，他肩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完整的鞋印。玄卿才不惯着他，直接一脚踹上去，“对，我踢了。”
启褚：“……”
他弯腰随手抽了一根草芯，扔进嘴里咬着，身后湖水波光粼粼，午后骄阳，明媚的光洒在启褚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玄卿怔了一瞬，旋即收回视线，“无聊。”
启褚哭笑不得，“你踹我你还无聊上了？”他满不在乎的随手拂去了肩上浮灰，对着玄卿张开了双臂，笑容满脸，“我抱你！”
玄卿当即皱起了眉，“我不下去。”
“湖对岸，他们在讨论云朴和景耀，可能是很重要的线索。”启褚早猜到玄卿不要他抱了，玄卿没一脚把他踹湖里，已经算小狐狸今天心情好了。
假山下，启褚还在张开双臂等着，他如果跳下去，启褚一定会稳稳接住他，至于是抱在怀里还是扛在肩上，就不好说了……玄卿满眼都是抗拒，一扬下巴，颐指气使，“让开，我自己下去。”
启褚上前一步堵住了玄卿所有退路，缓慢而坚定，“我抱你。”
“你给我滚远点！”
玄卿不耐烦地提起脚尖，踢了两下启褚结实的胸膛，他一手支着下巴，微微仰头，垂眸俯视启褚时，搭配上他一脸的似笑非笑、戏谑、冷漠的神情，活脱脱像只骄矜傲慢的小狐狸。
他眼睛看向启褚，思绪却在乱飞，忽然唇角勾起一抹笑。
“你在向我求欢？”
启褚一愣，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玄卿的意思，他颇为惊喜地挑了下眉，这算不算他的小狐狸难得开窍？
“仙族管这个行为叫……”启褚笑起来越发温柔，“不过按妖族的习俗来说，‘求欢’也没有错，小狐狸，我在向你求欢。”
玄卿缓慢地摇了下头，“我不同意，你可以滚了。”
启褚一直维持着那一个动作，无赖道：“你不同意，所以我不‘求欢’了，改‘纠缠’了。”
一通歪理，给玄卿气得不轻，他抬脚，用力踩上了玄卿胸口，脚下是启褚鲜活热烈的心脏，玄卿狐狸眼含笑：“我杀了你个王八蛋。”
“我信。”启褚点点头，小狐狸不止是一次对他起杀心，他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小狐狸尚未得手罢了，他都知道，但那又怎样？这不是暂时还杀不了他，他再努力一下，争取在小狐狸杀了他之前，先让小狐狸爱上他，一点点喜欢就好。“我等着。我抱你下来。”
玄卿无语，“冥顽不灵。”
他脚踝忽然被人攥进手中，玄卿用力却挣不开，他半句废话都不说，果断抬起另一只脚就想踹飞启褚，谁知启褚更快，提前一步预知了他的反应，另一只手并指极快击中他腿上穴位，一瞬间，玄卿腿上力气如潮水褪去，踹到启褚身上时轻飘飘的没什么劲，好像调情一般。
挨了踹，启褚也不恼，这不是第一次碰壁，接二连三碰下来启褚也学会了适时装乖，顺从小狐狸，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从小到大诸事顺遂的启褚神君，他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一次让他感受到挫败滋味的人，只有玄卿。
他欣赏小狐狸，他喜欢小狐狸。
启褚反复地咂摸着“求欢”两个字，死缠烂打地贴上来，“小狐狸，真不要我抱？再考虑一下，我求你了。”
他说的是“抱”，又不只是“抱”。
言语谦卑，态度强硬。
玄卿偏过头去，拒绝接受启褚抛过来的媚眼，恨声道：“我真想掰下你的头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你要把我困在上面到何时？！”
软的不行来硬的，反正启褚不会放弃。
装模作样了几天的启褚不再和从前一般莽撞，他一早挖好了坑，循循善诱，诱导小狐狸掉进自己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里。
“我赢来的‘赌注’卿卿打算何时兑现？”
不出所料，玄卿瞬间安静的好像此处没这人。
启褚挑了挑眉，眼底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芒，在玄卿看过来时，又立刻藏的无影无踪，“我抱你下来，‘赌注’晚点说，或者你想现在在此处兑现赌注，也可以。”
“你威胁我？”玄卿冷下脸。
启褚也学玄卿不说话逃避问题，只笑吟吟望着玄卿，甚至松开了他脚踝，因为玄卿已经被“困”了，跑不了。
被抱下假山？被断袖亲？
两条路，玄卿面无表情地做出了选择，他踩了下启褚胸膛，冷漠吐出个一个字，“脏。”
启褚颇为无语，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你还好意思嫌弃脏，谁踹的？”他摸了半天，摸出块帕子，仔细擦干净了玄色衣袍上的鞋印，随手将帕子往腰封上一掖，敞开了怀抱，朗声道：“现在干净了，来吧，我抱你。”
启褚催魂一样催，玄卿不愿意也无可奈何，赌注是自己说出口的，自作孽不可活，玄卿心一横——
他认命一扑，被人接了个满怀。
启褚哈哈大笑，笑声环绕在玄卿耳旁，紧贴着他的胸腔震动不止，玄卿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脏在狂跳！他恼羞成怒，胳膊肘狠狠撞了启褚一下，“笑什么！闭嘴！”
“小狐狸，我爱你。”
玄卿心头怒气忽而一空，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他总这么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玄卿想，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水滴石穿了。
“哦。”
“再抱一下。再抱一下。”启褚慢慢放稳玄卿，按住他后背使劲压向胸膛，亲密无间。
玄卿冷静下来，“别闹了，再不过去他们都说完了。”
启褚摸了下他的鬓发，“知道了。”
湖对面，三五弟子云集，茶余饭后正闲谈消遣，启褚说的没错，能在幻境中出现的场景，都不可能无用。
启褚和玄卿来的晚了，他们已经讨论到最激烈的时候了。
“景耀师弟虽然入门最晚，但是修为已经遥遥领先了。”
“我之前听师尊的意思，小师弟快要问鼎仙君巅峰了，说不定以后能冲一下神君！”
“别这么说，你也不顾及大师兄，大师兄对我们一样好。”一个容貌略出挑些的语调慵懒。
“十六师兄，你和大师兄走得近，你说句实话，他是不是这百来年修为不曾增进？”
有人起头，众人自然跟着起哄，话题慢慢从夸赞景耀天纵英才变成了落井下石拉踩云朴，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做过分。
“你说大师兄朝九晚五勤学苦练，成日里端着架子，也不和我们亲近，怎么如此刻苦也不见长进？”
“别是一味做样子哄师尊高兴吧！身为大师兄入门最早，能力不行，不讨好师尊，怎么继承师尊衣钵？”
十六师兄容貌最出挑，说话也最是狠毒，一开口添火加柴，唯恐天下不乱，“大师兄最是品性正直，你说什么胡话。”
“十六师兄，舟山镜！你还维护他呢！”跟舟山镜差不多年岁拜进师门的十八撞了他一下，“先前大师兄和你亲近，如今人家可是成日里往景耀小师弟房里跑，你算老几？大师兄和景耀有说有笑，你见大师兄除了景耀和师尊他对谁笑过？”
舟山镜眼下生了两颗小痣，米粒大小，奇怪的是这痣的颜色竟是淡淡的青色，他斜过细长的眼睛看人时，被盯着的人总会生出脊背发凉之感。
十八小声了一些，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得罪舟山镜了，其余人还在继续，“我之前还看见大师兄天未亮就从景耀房里出来，两人举止亲昵……那么早就去阿谀奉承，也忒着急巴结景耀了。”
玄卿听得云里雾里，“景耀最晚入门？”
启褚双手浸入湖水中淘了帕子，展开后半干不湿地盖在脸上，拦住了照在他脸上的光，“这我当真不清楚。”正午天热，帕子冒起了热气，罩在脸上，呼吸时雾气氤氲，启褚被蒸的有些犯困，懒洋洋道：“盖块帕子？热，一会儿出汗。”
闻言，玄卿半回首，目光一扫而过，停在斜倚柳树干、双臂环抱、悠闲惬意的启褚身上，玄卿倾身，一把掀了启褚脸上的帕子，哂道：“就你娇气。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景耀的心魔，似乎和云朴有关。”
“八/九不离十，我对执法司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只听人说景耀如何如何争气，在大战中立功，年少成名，然后顺理成章的接过上任正使衣钵。至于他如何以半人半妖之躯修炼到了神君，如何越过明显很得上任正使欢心的云朴接任正使，以及云朴身为正使首徒为何一夜销声匿迹，我一概不知。没骗你，我保证。”
玄卿言简意赅地得出了结论，“一堆废话。”
“……”启褚夺回帕子，重新洗涤干净，“这不是给你总结嘛。”
玄卿冷眼旁观解了护腕、卷起袖子、屈膝半蹲在湖边洗帕子的启褚，他在想，如果他现在从背后使劲踹启褚一脚……
半晌，玄卿云淡风轻地转回去。
众弟子凑在一起议论云朴景耀，说起来没完没了，一个个嘴上恭敬的称呼“大师兄”，实际却在冷嘲热讽地奚落云朴，话里话外都在追捧景耀，与其说他瞧不起云朴巴结景耀，不如说他们是眼红云朴和他们一样天资愚钝，但云朴能得师尊器重还和景耀交好，他们却不能。
“你看，人就是这样。你在半山腰，他们敢不择手段的将你拉下泥潭，让你和他们一起永世不得翻身；你在山巅，他们就仰望你敬畏你，供奉你于神台，日夜叩拜百般讨好。变的是位置，变的是他们，不变的反而是你。”
启褚叠了两下帕子，递给玄卿，嬉皮笑脸道：“擦下脸，树荫下的湖水是凉的，别山不山了，我捧着我的小狐狸，好不好呀？我发誓让你踩一辈子。”
玄卿也不扭捏，接过帕子细细擦拭着脸，湿帕子一擦，暖风袭人，清爽凉快，“少贫嘴。”
帕子被擦热了，他就不往脸用了，转而盖在手上擦拭手指。“怎么不用清洗诀，帕子多麻烦？”
“不知好歹。”启褚微凉的手指轻轻敲了下玄卿额心，他合掌拢住玄卿的手揉了揉，顺手拿过了用完的帕子，重新回湖边淘洗，搓了会儿一抬眸，突然发现水波一圈圈荡漾，围了数尾锦鲤。启褚眼中漾出笑意，轻佻道：“小狐狸，我说你香你还打我耳光，你自己看，锦鲤都通灵性凑过来了。”
玄卿皱眉，冷冷怼回去，“仙躯灵力外泄，你再泡一会儿鱼都让你喂化形了。”
“哈哈哈哈小狐狸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启褚重新递上浣洗干净的帕子，趁着玄卿没反应过来，他眼疾手快一捏玄卿软糯的脸颊肉，“沧州水乡，这儿的水是活水，天地日月精华一点一滴汇聚而成，哪里是清洗诀能比的。”
他意有所指，“我娇气，帕子热一点都不肯碰脸。”
玄卿冷漠地“哦”了一声。
一旁，那几个人说起来无休无止，玄卿听得厌烦不已，他向来厌恶背后造谣诋毁旁人之流。
“你说师尊会把衣钵传给谁？”
“大概率是景耀师弟，大师兄虽然是首徒，但是他天资愚钝，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景耀师弟。”他压低了声音，“师尊要是无意传位景耀，云朴干什么着急忙慌的去巴结景耀？他这个人一向假清高假正经。”
舟山镜再次出言“维护”云朴，“景耀是大师兄捡回来的，没有大师兄景耀还是个街边乞儿，他心里定然十分敬重大师兄，哪里会和大师兄争抢位置？”
启褚胳膊肘撞了下玄卿，一脸好奇，“景耀和云朴居然有这么一段过往？这个眼下面两颗痣的周什么，他嘴怎么这么……”
玄卿却是想到了另一个层面，“你说，湖对面，假山后练剑的云朴听见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隐约感觉出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恩怨旧往（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