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波云诡谲（四） 我又算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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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妖目光如炬，四目相接，对上了暗号，他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却难掩颤巍巍的声音：“真好看……你们怎么被扔进了天牢，这可不是个好地，据我所知，新任职的正使阴险歹毒，不好相与。”
“上任正使被妖帝重创，不治而亡？”玄卿总觉得上任正使死的蹊跷。
鼠妖一头雾水，“我被关在天牢里，外面的事，我哪里清楚？”他僵硬的眼皮上下动了动，试图用动作来表达疑惑，“妖帝身死多年，你们想知道什么，不该问我小小鼠妖，得亲自去下面问尊上。”
启褚突然插话，“你既被关在天牢，与世隔绝，无凭无据为什么说景耀阴险毒辣？”
鼠妖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得到玄卿的颔首，他才如实回答，知无不言：“哪个正常人会在自己师尊尸骨未寒之际，将同门师兄弟打入天牢？还‘好菜好饭’招待？我的鼠孙偷食了他们剩下的饭菜，当场化成了一堆灰。”
“那些人进了天牢没几日就灰飞烟灭了，人间蒸发一般，这样好的手段，任谁来了不得夸一声漂亮！”
蓉锦怔怔道：“他那么胆大妄为，说杀就杀？那都是活生生存在过的人，难道他就不怕有人追究吗？”
“你吓傻了？”鼠妖短促的笑了一下，“人族寿命区区百年，你哪里知道。当年仙妖两族打得不死不休，在尸山血海面前，他们那几条人命算得了什么，推到妖族身上，谁有异议？反正尸骨无存死无对证。”他阴阳怪气道：“鲛人族覆灭，你们九重天不也用死无对证这一招吗？上行下效炉火纯青！”
几乎是在他提到鲛人族的那一刹那，玄卿脸色短暂的白了一瞬，他喉结滚动，“你看完了，土遁术送我和他出去。”
“不急，我再看一眼，只一眼。”
鼠妖眼神痴迷的仰望玄卿，敬若神明，这个人论容貌身形，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并不多相像，只是通身气度，隔着模糊血雾，仿佛是尊上又回来了，特别是那双眼睛。
尊上独有的玄龙图腾不会错。
他们的尊上，回来了。
突然，另一只面孔怼在他眼前，打断了他对尊上的回忆。
如果说玄卿的脸让他回忆起妖帝，那启褚的脸，不知为何，像极了仙帝那张一看到就令他作呕的面孔。
鼠妖眯了眯眼，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模糊时，启褚仿佛和仙帝共用一张脸；清晰时，就发现只是上半张脸，眉眼处有几分相像，又不那么像。
仙帝面若冰霜，眉眼似利刃，寒光凛凛，拒人于千里之外。
启褚眉眼含笑，温柔缱绻，终归是不一样的人。
从未见面起，启褚就总是挂着一张笑脸，吊儿郎当的同玄卿玩笑，上赶着挨打挨骂，嬉皮笑脸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甚至连一向以谨慎闻名的鼠妖也忘记了，这人从始至终只给玄卿一个人赔笑脸，对其他人大都是客气又疏离。
如今启褚骤然冷脸，立于玄卿身前挡住了他窥探玄卿的目光，鼠妖这才后知后觉，启褚突然神似仙帝，是因为冷下脸来，那如出一辙的蔑视一切的冷漠自傲。
高高在上，漠视芸芸众生。
启褚生气了。
鼠妖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玄卿肆意打量，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他的小狐狸，他看可以他夸可以，这只阴沟里苟活的鼠妖哪来的胆子觊觎他的人？！
但真正惹火他的，还是小狐狸。
“我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你若是活够了，大可以直说。”启褚阴沉着脸一字一顿。
鼠妖根本不怕死，他发现这人特别是阴沉脸动杀心的时候，和仙帝最像，只不过仙帝不说只做，这个年轻人……
玄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启褚弄死他的旧部，他推了一下启褚，“离开要紧，趁现在景耀不在，赶紧找到灵珠跑路。”
启褚巍然不动，俯视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鼠妖身上，鼠妖挑衅地直视他，仿佛在说，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启褚脸已经黑到可以滴墨的程度了。
蓉锦心思细腻，见势不对一早缩进了角落，默默祈祷别注意到她，也千万别迁怒于她，她可禁不起两拳头。
玄卿一个头两个大，不明白启褚为什么会跟黄土半截的鼠妖置气，鼠妖除了看了自己两眼说了两句话，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得罪启褚了。
既然玄卿有心护着鼠妖……启褚突然冷笑一声，毫无征兆的抬掌劈向鼠妖，灵力加持的手掌直冲鼠妖天灵盖而去！
事发突然，一刹那，玄卿满脑子都是绝不能让启褚动鼠妖，眼看着启褚手掌离鼠妖天灵盖只差半寸，玄卿来不及劝启褚了。
他心一横，合掌重击启褚右臂！
两人同时出手。
启褚手掌却先稳稳悬停在鼠妖头顶，掌上灵力散去。
玄卿一瞬间懵了，但他已无收手之可能。
他出手的那一刻，想过了来不及不能救下鼠妖，想过了被启褚怀疑身份，他什么都想了唯独没想过这一掌还能收手。
干脆利落的一掌猛地击中启褚手臂，这全力一掌，灌注了先前言契启褚送他的大半灵力，威力也不容小觑。
当时启褚送他灵力，是为了让他有自保之力。
启褚右臂麻了，蚀骨疼痛钻心刺骨。
他默默垂下手，半条胳膊悄声背到了身后，这个角度，启褚低眉敛目，玄卿看不清他的神情，更看不到他眸中波涛汹涌的爱恨。
玄卿也没料想到，启褚会突然收手，难不成他……
启褚冷笑，“你在想什么？”
他陡然转过头，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玄卿，故作镇定的假面下，是狰狞扭曲声声泣血，他声嘶力竭道：“你还是觉得我在设计诈你！你随时都准备要我命！！”
心思被毫不留情的戳穿，玄卿有点尴尬，这事确实是他不厚道在先，他轻咳道：“你手臂还好吧？”
启褚冷嘲热讽，“你不先关心一下他？我最多断条胳膊而已，他可是差点被开瓢呢。”
玄卿：“……”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启褚对鼠妖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突然就要杀鼠妖，他想不出缘由，就只能猜想最大的可能，启褚在试探二人是否为旧相识？
但启褚那一脸伤心欲绝的神情，好像不是这个原因。
不管怎样，他都做不到冷眼旁观旧部惨死而无动于衷，更何况鼠妖今日如此生不如死，为的是妖界为的是他，启褚故意试探他不就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旧相识，试探他是不是妖界细作，不然还能为了什么？他还能为了什么……
耳畔忽然响起启褚的“我只要你”。
玄卿眉头紧锁，越想越偏，脑袋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有点想法却又不明确，总想不到那个点子上去。
玄卿头疼，猜兔崽子的心思，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玄卿一贯冷淡的脸因为纠结而表情复杂，启褚明白，小狐狸只会觉得自己别有所图、心怀不轨，他于小狐狸而言，连最基本信任都没有，谈何爱？
“你愿意帮我系领扣，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只是下次，记得两只手系领扣。”启褚自嘲一笑，“别和他打哑谜了，你也不嫌累，想说什么不如直说，哦。我忘了，你防着我呢。”
玄卿：“……”
启褚阴阳怪气了几句，见玄卿不开口，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我走！我走。”
他说完就走，顺手拎走了装晕的蓉锦。
他走的干脆，但其实他又走的很慢。
远处空旷，只留下轻飘飘一声，“只有一盏茶时间，我在外面等你……”
启褚心底还是期待玄卿会喊住他，关心一下他的手臂，哪怕只是喊住他，再狡辩两句，骗他两句。
就像之前一样，小狐狸忽悠什么他信什么。
直到他走进黑暗的角落，身后都没有一点动静。
……
蓉锦偷偷睁开了一只眼，却发现一旁，启褚面无表情的垂眸，自己捧着自己的右臂，浓密的眼睫如蝴蝶翅膀一样轻颤。
蓉锦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选择拿命嘴贱，“狐狸一族专出薄情郎负心汉，你想哭就哭出来吧，相识一场我是不会笑话你唔唔——”
启褚直接简单粗暴的用灵力实现耳根清净。
蓉锦被封了嘴，唔唔两声抗议后，无奈缩回角落，扒着墙角看热闹，看一会儿玄卿和鼠妖，就欠兮兮的瞄一眼启褚的脸色。
启褚喉结滚动，苦笑了一下。
当时，他没有防备小狐狸，右臂突然挨了这毫不留情的一击，说不疼是不可能的，他想脱了衣服看看是不是骨头折了，不然怎么会那么疼，肌肉阵阵抽搐，他连心都在跟着一缩一缩的痛。
迟疑片刻，还是没脱。
蓉锦还在一旁，不方便脱衣擦药。
启褚垂眸，喃喃道：“小狐狸，你真的不怕我的胳膊断了吗？”
牢房中间的云母珠光辉洒在启褚侧脸，两半脸，一明一暗，他神情落寞，敷衍的用灵力压制疼痛，却怎么阻拦不了那阵疼痛往心口越钻越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波云诡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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