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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金风玉露(一) 望仙楼?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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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执法司是人界各处分执法司总舵,如此庞然大物,坐落于连绵群山之巅,镇守人界。
沧州百姓人人安居乐业,一仰头,天上时不时飞过三五成群御剑飞行的仙人,仙族人族和平共处,倒绘成了一派独特的春和景明。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蜿蜒河水绕山流过,最终汇入湖海。
靠近执法司所在的群山脚下,最为富庶繁华,寻仙问道者、王侯将相、修士散仙等等云集于此,模糊了仙人边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整个沧州最出名的酒楼望仙楼,它靠人力以木榫结构搭积了九层之高,中间以金梯玉阶绫罗丝绸连通,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镶嵌了大大小小的云母珠,使整栋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熠熠生辉,身处其中,暖金色的光无孔不入,很容易就让人忘了时辰。
六楼,博戏正热火朝天。金子砌成的长桌贯通南北,其上,镶嵌珠宝无数,一掷千金在这里都显得微不足道。
远离喧嚣的上座,一人身姿欣长,懒懒的倚在金丝楠木椅中,掌心把玩着两个红玛瑙骰子,忽然玛瑙骰子磕了一下,一路“骨碌碌”滚到了栏边,掉到了六楼,砸在赌桌上引得一堆早已钱财两空的赌徒疯狂哄抢。
那人并不在意,只是无聊的转了转指上墨玉戒,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小狐狸现下人在何处。
当时故作大方将人放走,启褚后悔不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正心烦意乱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声,“文兄!来一局?”
启褚化名“文宴”混入了望仙楼。他不喜欢玩骰子,对寻欢作乐也不感兴趣,他来此是为了找灵珠——乾坤尺被小狐狸消化的差不多了,现在只能靠两颗灵珠之间的共鸣找,根据灵珠给出的反应,他一路寻到了望仙楼。
这要从前几日说起:他和一个姑娘擦肩而过,灵珠疯狂震动,但可惜只一刹那,她就混迹进了人堆,后来听人说这姑娘是望仙楼新来的舞姬蓉锦,便一路追过来。
“文兄,这局有美人作陪,听说是醉仙楼新弄来的一批美人,水灵灵、嫩生生。”
启褚回头,认得蓉锦、将他拽来醉仙楼的,就是这个自称“林锐”的人,林锐天生自来熟,一口一个“文兄”,拉着启褚就跑,“走吧,不玩骰子就当去欣赏美人,说不定碰上喜欢的,还能买一个回家。”
他边说边去拉启褚胳膊,启褚拗不过,加上实在无聊,就跟着过去了。
半路上,众人茶余饭后谈笑风生,“这广陵都是些什么鬼热闹。”
一人接口道:“那可不,正使养药人,还胆大包天截敕令,恶有恶报。”
“听说是他内子检举的,好像是叫什么?忘了!反正姓杜,那广陵正使恶事做尽,身边人也都背叛了他,没了指望难怪畏罪自裁。”
……
启褚下楼时,竖着耳朵听了两句,当时沧州副使跟他说广陵正使畏罪自裁了,他是不信的。那么一个惜命的人,会自杀?但证据确凿,而且此事本应就是沧州副使管,神君启褚过问无人敢置喙,可隐姓埋名的启褚过问就是越俎代庖了。
启褚身穿洒金绛红袍,鸦黑束腕、腰封,颈上沉甸甸亮闪闪的璎珞,蹀熳带挂着纯白无杂质的雪狼尾配饰,一圈形色各异的衣饰,发尾编了一条长生辫,坠了一连串小铃铛。
他随便勾了一把椅子坐,林锐把他带过来就跑没影了,启褚看着别人玩骰子,他从来没玩过,饶有趣味的看他们一局赢两局输三局倾家荡产,慢慢也摸清了投骰子的基本玩法。
声音妩媚的女子捧着水晶酒盏,披纱而来,“公子,可要奴家陪一杯。”
启褚侧身躲开了女子纤纤素手,随意抓了一大把金叶子赏给她,“不必。”
上赌.桌得带筹码,这是望仙楼的规矩,启褚随便从墨玉戒里翻了块不怎么喜欢的玉,就换了满满一大碟金叶子,林锐还说他亏了,非要替他再讨一碟。
启褚也由他去。
等林锐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启褚周围摆满了一堆美人送来的酒盏,盘中金叶子打赏出去大半,他却滴酒未沾,身旁一个美人都没有。
林锐咂舌,“文兄,你怎么自己一个人?”
他在另一边就听人讨论,说这边有个冤大头,正常人打赏都是给一片,他倒好,一出手就是一大把金叶子,还不要人陪,好多姑娘都巴巴跑过来送酒,再两颊飞红,两手捧着一大把金叶子离开。
启褚不明白为什么他婉拒了多次,还有这么多姑娘送酒过来。
“我不喝酒,让她们走了。”
林锐犹豫了一下没开口,启褚出手阔绰,小白脸长得玉树临风,还不要人陪酒,纯纯就是来酒楼撒钱积功德的,姑娘们当然争着抢着来递酒。他委婉道:“文兄,你这一把金叶子够买一个姑娘回家了。”
所以你怎么一个都没留?
启褚没听懂他言外之意,“她们好心送酒,我却不喝,总要多给些金银致歉。”
林锐被他这套对又不对的逻辑惊呆了,无奈叹了口气,冤大头就冤大头吧,反正文兄横看竖看都不像缺钱花的。他转口调侃道:“文兄这般洁身自好,可是家有贤妻,若如此,带你来这酒楼倒是兄弟我的不对了。”
望仙楼鱼龙混杂,九楼还有拍卖场,因而这望仙楼里的姑娘都是明码标价。
纯金长桌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启褚注意力飘远,眼睛跟着众人远眺过去,回答林锐时多了些敷衍:“我没成婚。”
侍卫们挤开人群,分立两侧,满脸堆笑的老妇摇着团扇进来,身后跟着七七八八被推搡上前,瑟瑟发抖的年轻少年少女,一个个年轻水嫩,有色胆包天的客人伸出爪子就胡乱往他们身上摸,虽然有侍卫拦着,但手脚不干净的客人太多了,保不齐就被捡漏摸一下。
那群少年少女眼覆白纱,泪水濡湿了两团水渍,纤细手腕被红绳勒着,踉踉跄跄跟上来,抖的不成样子,惹人怜爱。
四周本就嘈杂,直到这个队伍最后一个人进场,突然爆发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甚至连启褚都霍然起身!
“这个俊!”
“这脸这身段啧啧啧…”
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拍桌子叫价了,开价起步就是一碟金叶子,最后一个人还没走近,众人远远看着,那人的脸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楚。虽然看不清脸,但价格已经抬到了百碟了。
等人走近,抬价忽然开始一次抬百碟!
启褚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被云母珠的光芒晃花了眼,出现了幻觉,或者是因为他太想念小狐狸了。
为什么感觉来人这么像小狐狸?
“未娶妻,那可是有心上人了?”林锐拍拍启褚肩膀,见他被来人深深吸引住,故意道:“那太可惜了。这等姿色的美人百年碰不到一个,望仙楼东家真是下了血本,这是人能拥有的姿容吗?可惜文兄心有所属,不近酒色……”
启褚没心思搭理林锐,他目光追随来人,不肯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微蹙的眉,遮住的眼,鼻梁弧度柔和,下半张脸线条流畅,唇红齿白,腰细腿长,三日前,他还将人搂在怀中。
小狐狸怎么会在这儿?!!
心心念念的人乍然出现在眼前,喜不自胜,但更多的是惊,小狐狸不是离开了吗?怎么会被绑着出现在望仙楼?
老妇笑声回荡在楼中,她拊掌,示意众人安静听她说,“老规矩,今日最后两个时辰,赌赢的先挑,诸位春宵一夜,人财两得!”
望仙楼的规矩,最后赌一局大的,赢了美人入怀、金银入袋,输了家破人亡,利字头上一把刀,看谁要钱色不要命。
不少人跃跃欲试。
这些在赌.桌上当输赢筹码的美人,都是一等一的姿色,赢了可是白送的一夜春风。
启褚越看越确信,这就是小狐狸!
他怎么在这儿?!
不管是什么原因,先把人捞回来再说!
纯金牌桌一扫而空,玛瑙骰子扣进紫檀木骰盅,一碟碟金叶子就位,人界富贵温柔乡坐落于仙界执法司总舵山脚下。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丝毫不亚于高山隔绝天光,一明一暗阴阳昏晓之分。
玄卿手腕被绑在一起,眼覆白纱,只能靠耳朵听,他找不到启褚所在之处,但他很确定启褚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找机会把他带走。
当时广陵一别,启褚坦坦荡荡的放手,让他相当意外,按照启褚胡搅蛮缠的性子,该是强行带他一路同行。
他不清楚启褚要让他帮什么忙?
都有灵珠感应了,乾坤尺已经没有用了,其他的,他能干的,启褚一样能。
但他清楚想要夺回灵珠,启褚才是最好的突破口,毕竟杀上戒备森严的九重天夺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自然不如启褚这近水楼台来的轻松。
所以他离开广陵后,随便逮了一只小妖让他去妖界替自己传话,而他自己则匆匆赶来“偶遇”启褚,恰逢这批用来当赌注的人,他便冒名顶替上来,借机出现在启褚视线中。
他没考虑过为什么启褚一定会带走他。
他只是下意识默认了这件事,静静等启褚捞走他。
“有多少,跟多少。”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玄卿悄无声息的勾了下唇角。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启褚身上,识不识货,都能看出启褚通身气派绝非等闲之辈,启褚挑下了腰间雪狼尾挂饰,扔上了金桌。
周遭传来嘈杂的惊叹声,有一些九楼拍卖场下来凑热闹的人一眼看出,这条雪狼尾一丝杂色也无,成色稀有,一看就知是百年往上的货色,开价少说得有三百碟。
起盘如此之高,众人一时皆打了退堂鼓。
但总有为了美色不怕死的赌徒,咬咬牙,摸过骰盅跟上。
启褚眼底划过一起不耐烦,他着急将小狐狸拽过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贯通南北的金桌,仿若银河,将二人生生隔开,启褚看得见小狐狸,却摸不着。
启褚心痒难耐,胡乱摇骰盅的样子,一下子就暴露了他压根不会投骰,不会玩又有钱的?简直是待宰的羔羊!
众人瞬间变得跃跃欲试。
但他们属实低估了启褚有钱的程度。
望仙楼投骰玩的是无节制,每赢一局,利钱是本金的两倍之数,投入越多赢的越多,一局一局攒下来,输输赢赢,直到有一方出不起筹码,认输,博戏结束。
启褚下注多,赢一次抵得上对局赢十次,就算再倒霉、再被人坑,他也有得是钱往里砸,越砸越多,本金越来越多,只需要赢一次,那就大局已定了。
这种玩法的真谛,就是大把大把砸钱,赌一局逆风翻盘,赚的盆满钵满。
好在启褚最不缺的就是金银。
钱财流水一样洒下去,他看也不看,眼里只有一个小狐狸。
玄卿眼覆布帛,从容不迫的靠在桌边,一点都不担心启褚会输,以启褚一贯没脸没皮的做派,他就算是输了,也会直接把自己强抢走。
就像当初在陈府一般无二。
金桌另一端,启褚视线收回到骰盅上,心却收不回来,他简单摇了两下,就扔了出去,又输一局。
一条腰链被扔上桌,看样子还能再赌十局。
启褚眼巴巴望着金桌那端的小狐狸,眼珠一骨碌,心生一计。他漫不经心摇着骰盅,提议道:“我这赌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取酒来!”
他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但老妇还是有几分犹豫。
启褚不耐烦继续打哑谜,手往前一指道:“那个谁,你过来,喂我一杯酒吃。”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老妇险些吓死,祖宗!怎么单单点他!真是会挑!
老妇混迹三教九流多年,望仙楼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她一眼就知道启褚不能惹,这人八成是仙族隐姓埋名下来找乐子的,坑他钱倒是不打紧,可不敢给他找不痛快。
老妇头疼的瞄了眼玄卿,不敢动手推他去奉酒,今日一大早,去擒他的侍卫被折臂断手,谁敢去惹他?
不过说来也怪,谁知他晚间又突然愿意出来了。
老妇摸不准情况,但玄卿这张脸这身段世所罕见,她实在舍不得,你看,今天一会儿功夫,就迷的那个冤大头豪掷万金。
老妇怕玄卿给正疯狂砸钱的启褚手折了,断了自己财路,劝道:“美人手腕绑着,不妨再等等,谁赢了,春宵一夜多少酒吃不得?”
众人跟着嘻嘻哈哈瞎起哄。
老妇倒不怕启褚恼怒,毕竟吃不到嘴里的最惹人牵肠挂肚。
玄卿眼睛看不见,注意力更多放在耳朵上,启褚这话是暗示他过去呢。
玄卿自嘲一笑,他年少无知时也曾假扮成凡人,混迹在酒楼船舫,一件风流事都没少干。循着过去记忆,他随便学了一招过去旁人玩过的花样。
玄卿开口要了新酒盏,侧头用牙咬住。
老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叼着酒盏,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向启褚,才恍然大悟,难怪突然乐意出来了呢,搞了半天原来是看上了!
启褚早忘了骰盅,小狐狸穿过层层帷幔,脸庞轮廓越来越清晰,渐渐与心底的那个身影重合,心脏如惊雷乍响,他痴痴看着玄卿走近,离他咫尺之遥。
他想抱住小狐狸。
玄卿鼻音轻哼了声,示意启褚接酒。
周遭人睁大了眼,连摇骰盅的人也停了手,他不服的看着两人,看他们一个微微仰颈,乖顺的踮脚送上酒盏,一个含笑垂眸,咬住了酒盏一边,耳垂红得滴血。
两人都生得龙章凤姿,般配至极。
但摇骰盅的人不服,他还在这里胜负未分呢,美人怎么就主动跟对局撩起来了?胜负还没分!再来!
启褚咬住的是又硬又冰冷的杯沿,眼睛却不由自主飘向紧贴在杯沿另一边的红唇上,之前亲过一次,但当时太过慌乱,只记得的很软、很热,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玄卿松了口。
启褚叼着酒盏,青竹糯米酒的酒香冲淡了玄卿身上的香味,他嗅不到,于是渴求更多,不受控制的向前倾身……
“啪!”
对局开了骰盅,他赢了,挑衅地看着启褚。
启褚没等嗅到思念多日的一抹冷香,就被人打断,相当不悦,他仰头一口,咕咚咕咚喝干了小狐狸赏脸亲自送过来的酒,单手拽下颈上璎珞,随手一扔。
冲小狐狸嬉笑道:“好酒!”
对局:“……”
赌局加上这一套沉甸甸的璎珞,够他再赌八百回了!
启褚接过骰盅,玛瑙骰子在里面翻滚,声音清脆,玄卿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捞我出去,晚些给你解释。”
玄卿眼睛被布帛遮住,看不见启褚嘴角愈深的笑意。
启褚突然一声不吭,让玄卿有点忐忑,不会认错人了吧?虽然看不见,但这人给他的感觉就是启褚,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独一无二的感觉。
盅中骰子停了,众人似有所感暂停呼吸,万众瞩目——
一掀开,两个红底白点的六六。
本金太多了,对局不可能再翻身,跟着启褚下注的人大赚一笔,相互推搡着尖叫,将堆成小山一样的金叶子往怀里扒拉,林锐冲上去,跟他们哄抢,“大头是文兄的,你们差不多拿点行了。”
所谓的文兄,启褚早已转身面向玄卿,笑得见牙不见眼,莞尔道:
“巧遇。”
玄卿眼睫颤了颤,布帛夺走了他的视觉,他茫然的等着启褚下一步动作,一切都是未知的,但他却莫名心安。
这种感觉就像他在望仙楼找到启褚的那一刻,就坚信启褚看见他,一定会带他走。
于是他胡乱找了个能出现在启褚视线里的方式,然后静静等……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他不适应的后退了一步,后腰立刻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护住,轻轻一推,玄卿怕摔倒,被束缚在一起的手无意识伸向前,结果手腕被人单手攥住,用力一拽,他直直跌倒,撞进一个怀抱。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要不要我抱你?”
听声音启褚心情还挺不错。
玄卿咽下了一句拒绝,他受这一遭罪,为的不就是重新混到启褚身边?
玄卿没有挣扎,脑袋搁在启褚怀里,闷闷道:“我看不见。”
启褚试探性弯腰,捞起了小狐狸腿弯,见小狐狸配合的将手臂环在他颈上,启褚脸噌地一下子烧起来,嘴角咧到耳根后。
他不明所以,一举一动间小心翼翼。
玄卿被启褚打横抱起,有点疑惑,他也不是很重,怎么感觉启褚的手臂、身体在抖。他怕自己摔下去,搂紧了启褚脖颈。
启褚身体僵成了一块铁板,他单手横抱玄卿,另一只手拎着玄卿喂他喝酒的酒盏,同手同脚的走了好几步,几次差点撞在柱子上。
林锐趴在一堆金叶子上,望着启褚离去的背影,嘀嘀咕咕道:“我不喝酒~不用人陪~文兄啊文兄,这就一见钟情散千金抱得美人归了?”
两人去了望仙楼三楼客房。一路上不论谁看见都禁不住多瞅两眼,启褚身上金光闪闪的衣饰已经全赌出去了,但他此刻抱着玄卿往回走,他的眸,他的笑,却愈发耀眼夺目。
至于他怀里的玄卿,只露出半张脸足够恍若天人了。
启褚朝后左右踢了两脚,关上了门,隔绝了一切喧嚣。
扔下酒盏,慢慢将玄卿平放在床榻上,启褚情动,跟着俯身上来,将人压在身下,耳鬓厮磨,“想我吗?”
玄卿不答,避重就轻道:“我们才分开三日不到。”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声音从玄卿颈窝传来,启褚腻腻歪歪的趴在他身上,哑声道:“不想就不想吧,我想你就行。我想你。”
玄卿手腕被绑着,被启褚顺手压在床头,他蹭了蹭脑袋,想蹭开遮在眼上的布帛,“先给我摘了。”
启褚用自己的脑袋压住了玄卿的脑袋,“别动。我抱抱你,一会儿再解。”
客房相当隔音,外面震天响的动静传到屋里,细若蚊呐。
启褚闷笑出声,胸膛都在颤,“春宵一刻,我散尽千金才换来的,小狐狸。”
玄卿眼睛被遮住,看不见启褚眼底的晦涩和情动,只当他开玩笑,直来直去接话:“嗯?没哄个温香软玉回来,后悔了。”
启褚侧目,玄卿说话时,喉间突起一动一动划过皮肤,白里透红的一点。他阖上了眼,“温香软玉。”玄卿身上的冷香撩得他心底躁动,痴痴道:“你在,我眼里哪还容得下旁人。”
玄卿笑骂:“后悔也晚了,你还想//操//我不成?”
启褚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清明不少。
玄卿不知道启褚现在正他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玄卿也不知道启褚说“不后悔”的眼神,但凡他没被遮眼,他绝对不会信口胡邹这种玩笑话,他高低一拳锤下启褚八颗牙!
玄卿在开玩笑,启褚能听出来,他没存那种龌龊心思,更何况就算真有,也被玄卿一句话吓软了。
启褚右手攥着手腕,顺手拉起他,左手绕到脑后扯开了布帛。
洁白布帛沿着弧度完美的鼻梁滑落,落在鼻尖,启褚摸了下他鼻尖,拿下了布帛。突然看见光亮,玄卿视野还是像弥漫着雾气一样不清晰。
启褚捧着他手腕,慢慢解开束腕红绳,一圈两圈,“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玄卿眯了眯眼,“不小心被仙修抓了,睡醒就在望仙楼了。”
“不对吧,我给你的灵力足够你防身了,一般仙修可奈何不了你。”启褚解红绳的手一顿,揶揄道:“我猜你应该还没沦落到生死一线的时候,真是被抓了?”
“他出阴招,我肯定打不过他。”
启褚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玄卿的意思是:他碰巧遇见了仙君级别以上的仙修,然后碰巧对方耍阴招捉了他,再碰巧被卖到了望仙楼,最后碰巧在这么大的望仙楼偶遇他。
那真是相当“碰巧”了呢。
启褚忍笑,“哦,一切都是碰巧,不是专门来寻我?”
玄卿双腕终于自由了,长时间被红绳勒着,勒出了道道红痕,启褚心疼得捧在掌心里揉搓,轻轻吹气。
玄卿面不改色,“谁要找你?少自作多情。”
启褚眼角眉梢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死狐狸嘴硬,“好好好,你是碰巧,我是自作多情。”
玄卿一度觉得启褚生这张嘴就是为了气他的,启褚随便的两句逗弄,他就忍不住想瞪回去、怼回去!全然忘了自己现在算是半个细作,该谨言慎行。
“当然是碰巧,你个臭不要脸的混蛋,我来找你干什么?”说着,起身就要离开,启褚一着急,拦腰一抱直接把人拖进怀里。
启褚笑吟吟赔礼,“好好好,我错了。”
他赶忙转移话题,分散玄卿注意力,“我送你的软玉腰链呢?望仙楼连衣服也一起扒了?”
玄卿只着一件中衣,启褚自背后环抱他,指尖一挑,就能瞥见白生生的半边肩膀,上面红肿的牙印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个淡红色痕迹。
玄卿没注意启褚的小动作,启褚提到衣服他有点心虚。他当时打晕了真正要当博戏筹码的人,用外袍将人包起来,扔在了衣服堆里。
玄卿胡乱应声:“嗯嗯。”
启褚重新替玄卿拉好衣襟,藏起来那个牙印,不再继续逼问玄卿到底是不是来找他的,不管是不是,他都绝不可能再放手任玄卿离开!
启褚将下巴搁在玄卿肩上,心心念念的人搂在怀里最心安,他商量道:“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又遇见了,留下帮我找灵珠吧?好不好?”
这个姿势……玄卿疑神疑鬼的揪住了启褚的长生辫,肩膀上咬一口是真的疼,他后怕道:“管住你的嘴,我可以考虑一下。”
启褚心底偷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要你愿意留下,条件随便提,要灵力,要天材地宝,甚至要我都行。”
玄卿不带一丝一毫的迟疑,果断决定,“要灵力。”
启褚:“……”
一天天自作多情真的挺无趣的。
玄卿疑惑:“我能帮你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他握着玄卿手腕,取了一瓶药膏,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挖了一坨,在掌心捂热揉开,慢慢揉搓着玄卿手腕。
启褚笑了笑,“你聪明,跟你一起我放心。”
玄卿挑眉明显不信,他没有反驳,垂眸看着启褚温柔的揉搓他手腕,“你哪来这么多伤药?”
这是第几种了,太多了,反正他记不清了。
启褚偏头贴了贴玄卿脸,“正常伤口不会在仙躯上留很明显的疤,但是跟擦了药的比,还是差点。而且,伤药止疼。”
玄卿想了想启褚擦破点皮都恨不得涂十遍药的阵仗,眼皮跳了跳,矫情。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广陵,启褚赤.裸上半身时,他见过在心口的位置,有一小片狰狞的疤痕。
以前他没多留意,现在想想,启褚这么注重皮相的人会留这么一道狰狞的疤?是有什么缘故吗?
“你心口……”
话说一半没完,突然被门外骤然响起的欢呼尖叫声打断,两人对视一眼,启褚一盘算,“算算时辰,应当是舞姬蓉锦,我在这儿等了半天了。”
玄卿戏谑的打量了他一眼,“软玉温香?难怪你跑来望仙楼,我来的不是时候啊,你继续玩吧,我先走……”
“你再说一遍?”
玄卿揶揄他,“蓉姑娘刚出来,来得及——”
玄卿瞳孔骤缩,倒映出启褚的身影。
他下唇突然传来剧痛,启褚疯狗一样咬住他下唇,用牙尖狠狠磨了两下,又咬又吮,疼得玄卿泪珠子一下就涌上来,要掉不掉的。
被狗咬住,你越拽,他越不松口,痛的要命。
启褚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他想知道玄卿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故意装样子气他,他话里的……还不明显吗?!
湿润润的狐狸眼凶神恶煞地瞪着启褚,如同一记重锤,砸醒了启褚。他松开牙关的一瞬间,玄卿的拳头如期而至,捶的启褚头猛地偏向一边。
启褚尝到了血腥味。
玄卿拿手指碰了碰下唇,疼得“斯哈、斯哈”倒吸凉气,王八蛋!他到底发什么疯?!一言不合就咬人是什么臭毛病!!
“你有病吧!”
启褚也觉得自己疯了,怎么就……他张了张嘴,干巴巴解释道:“……对不起我,我。”
他脑袋里一片浆糊,有些东西在破碎重建,他有父亲、师兄、朋友等等,可每一种感情都无法准确描述他对玄卿的感情,一种截然不同的、陌生的情愫。都是因为这份情愫,他控诉玄卿一次次无视他,试探一次次得不到回应,他越发不敢再去细究这份情愫是什么?他怕自己会再失控。
启褚胸膛心跳如鼓雷!
他抿了下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但还是会忍不住偷瞄一眼玄卿,老老实实的样子全然不像刚才那个逮着玄卿下唇,又咬又磨的疯狗!
他小声解释,“灵珠和蓉锦有共鸣,灵珠可能在她手里,我来望仙楼找灵珠的。”
玄卿肩上牙印未消,下唇又让启褚咬破了,憋了一肚子火。
“那你有话直说,咬我干什么?!!”
玄卿使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隐约间觉着好像哪里不对,但此刻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心思想。他吼道:“看我干嘛,不是找灵珠吗?去盯着蓉锦!”
启褚霍然抬头,一脸惊愕,小狐狸的意思是…答应留下帮忙了?!
启褚短短一盏茶功夫,心情大起大落,他还以为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一咬,小狐狸说什么都不会愿意再留下,他都想好强行留人了,但……
床榻上,玄卿手腕红痕错落,指尖轻轻点着下唇,疼的小口小口抽气,疼一下,就斜过狭长的狐狸眼,恶狠狠剜启褚一眼。
动不动就凶人的小狐狸,唇瓣却那样柔软。
启褚整个人还有种踩在云端飘飘然的不真实感,他眼中的小狐狸,云母珠的光亮为小狐狸镀上了一层金芒,一颦一笑对启褚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启褚一口答应下来,生怕小狐狸反悔。
他匆匆出来准备盯着蓉锦,心乱如麻,心底咚咚锵锵。启褚到底年纪太轻,第一次遇上心悦的人,除了跟个愣头青一样莽来莽去,就只剩下手足无措。
九楼垂下柔软似水的丝绸,无数披帛挽纱的袅娜舞姬如九天玄女,花红柳绿,从天而降,落花有意,漫天花瓣送美人在九层楼之间飞来飞去。
众人皆看直了眼,林锐目瞪口呆的看了半晌,才想起来启褚。
“文兄,你怎么出来了?舞姬虽美,但跟文兄抱走的美人可没法比。”林锐胳膊肘撞了下启褚,羡慕得发酸,“怎么样?怎么样?怎么出来了?”
启褚一把薅住林锐,“劳烦,蓉锦是哪个?”
林锐一脸“你真是贪心不足”的神情,指着最顶上的舞姬,“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远了看还有点像臭男人的那个。”
启褚点点头,也不知道记没记住那张脸,他重新目光放空。
林锐见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从出房门到现在,一直直勾勾盯着客房门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笑,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了什么摄人心魄的狐狸精,给启褚的魂儿都勾飞了。
舞姬从面前飞过,花瓣落了满身。
启褚满脑子都是小狐狸。
明明是因为他失控,失礼冒犯了小狐狸,但小狐狸却还是嘴硬心软的留下帮他,说不定……
启褚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玄卿说不定真的是来找他的,说不定小狐狸对他也并不是全然无情……
林锐不傻,“文兄,认得呀?”
闻言,启褚顶着挨了一拳的脸,面不改色道:“不认得,一见钟情。”
过了会儿,启褚相当刻意又补了一句,“两情相悦。”
林锐:“……”
怎么感觉文兄跟换了个人一样?美色误人呐。
启褚收拾收拾,该走强吻让小狐狸开窍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