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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阵法 ...


  •   赵奏清不知又是哪里惹他不悦,但她懒得去探寻。

      反正他越是心烦气燥,自己便越是明媚畅意。

      “我有吗?”她漫不经心地回道,“许是要进灵箜塔,有点紧张吧。”

      师伐玉仍望着窗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就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一般。

      直到马车停下,他们再未说过一句话。

      车刚一停,师伐玉连狐裘都未披,便率先下了马车。

      等赵奏清穿好斗篷钻出来时,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了,只瞧见一个眉眼弯弯的小灵童候在一旁。

      “赵小姐灵安,小的名唤泽伽,负责照顾小姐在塔中的一应所需。”那小灵童笑着说道。

      “有劳了。”奏清点了点头,就着泽伽的搀扶下了马车。

      一座宏伟的门楼赫然出现在眼前。五根巨大的楠木柱巍峨耸立,依次排列,将森深的门楼分隔成了三个巨大的门洞。

      一眼望去,门里苍白一片。气势磅礴的大门仿佛画框一般,呈现出三幅千里雪景图。

      赵奏清没想到,师伐玉竟会绕这么远的路让她从灵正门,也就是灵箜塔的正门入塔。

      纵使活了两世,她也只从大豊皇宫的侧门进过两次塔,因为她是女子。

      灵教有训,女子无大事,不登灵正门。

      赵奏清不懂师伐玉这样做的用意,但目前来说她很是满意。

      灵箜塔与大豊皇宫相连,她如果从侧门或宫门进入,那外人看来,可能会以为她是入宫。如今她从灵正门被师伐玉光明正大地迎进去,也就说明她是灵箜塔的客人,不是入宫。

      “小姐小心,这两边可都是湖水,只是现下结了冰铺了雪,看不出来。”

      泽伽带着她穿过灵正门,只见一块块黑色的石砖纵深铺陈出一条笔直的路,直通向前,砖路两边全是覆盖的白雪。

      “这路砖竟是铺在一座湖中?”赵奏清仔细着脚下。

      “哎,这是镜湖。穿过镜湖就是灵箜殿正门了。”泽伽答道。

      奏清从未来过灵箜塔前院,所以看着很是稀奇。

      “为小姐方便,您的卧房在最后面的小院,与旁人不在一处。”他们穿过镜湖,刚走入一条竹林小径,泽伽便又解释道。

      奏清点了点头。

      大概一刻钟后,他们停在了一扇小石拱门前。

      “这便是小姐宿处。用物三餐,泽伽会每日按时送至,无需小姐劳心。只是塔内不许随意走动,如发现无故逡巡,恐被大祭司责罚,还望小姐切记。”说罢,他推开了小门。

      只见小院古朴雅致,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着通向卧房。院中摆了几盆兰花,郁郁葱葱,像是一簇簇绽放在地面的墨绿烟花。

      赵奏清顺着石子路走到卧房,一打开房门,不禁苦笑出声。

      整个房里就是一张硬板床、一条薄被、一方木桌和四把木椅。

      灵教素来秉承苦行,果然名不虚传。

      赵奏清摇摇头,现下有命已是上天垂怜,还要什么锦衣玉食。

      但随着夜幕降临,这房里便越发阴冷,仿佛置身冰窖一般。直到半夜,赵奏清冷得浑身止不住地打颤,索性爬起来按李钩霜教她的口诀步法,练起马步桩来,也好让身子回回温。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窣。

      “赵小姐要的东西!”一个类似孩童的声音从门外低低传来。

      赵奏清赶忙跑了过去,打开门却只见到放在门口的两个大包袱,说话之人连影儿都没了。

      门外黢黑,还隐约听见微微的溪流流水,半夜里更显得诡异。

      赵奏清突然想起前世那两个手劲极大的侏儒,一阵寒意从脚底蹿起。

      她赶紧将那两只包袱拖进房间,匆匆闩上了门。

      一打开包袱,里面竟全是娘亲今早给她准备的物什:汤婆子、绒被、裘皮…只是,这些并不是宁氏为她带的原物。

      它们都是崭新的。

      突然,在一众杂物中,奏清看见一把做工颇为精巧的小剑。

      她拿起来一把拔出剑鞘,只见那剑锋凌厉,在烛光下还泛起丝丝幽蓝的冷光,一看就是把好剑。

      灵箜塔戒备森严,赵府可没这个本事给她半夜送东西,难不成…是师伐玉?

      赵奏清心下狐疑,有点不敢用这些来历不明的物品。

      但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纵使她如何跑跳,浑身仍旧冻得麻木。

      于是,她只好又将两个包袱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了几回,才敢裹着裘皮,心神不宁地睡了过去。

      ***

      一觉到了天明。

      赵奏清还以为师伐玉一早便会来找她,没成想一连几日,除了送饭的泽伽,她再未见过任何人。

      师伐玉和他那大祭司师傅好像忘了有她这号人一般,再未现过身。

      不过奏清倒也乐得清静,于是成天都在小院里站桩、扎马步,即使夜里也毫不松懈,照着李钩霜的教诲勤学苦练。

      这日,她像往常一样站在小院中,先气沉丹田,后屈膝固腰,刚要开始扎马步,突然一阵叩门声急促响起:

      “赵大小姐!”

      赵奏清一顿,这声音…是樊思!那个亲手将她封棺活埋的男人!

      她感觉这声音像是长了手一般,从背后穿透过她的胸膛,一下子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稳了许久才应了一声,上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是一个清俊的男人。只见他身着一件白色襦袍,窄鼻窄脸,看着颇为谦逊温和。

      “在下樊思。”他浅浅一笑,恭敬地拱手施了一礼。

      “小女赵奏清,见过樊思大人。”赵奏清也应得得体。

      事到如今,她不禁怀疑起樊思在她临死前所说的那番言辞,如果帝翀择妃本就与她的命格无关,那为什么还有所谓的换命阵呢?

      “赵小姐灵安,师傅命在下带您去灵箜殿。”樊思彬彬有礼道。

      赵奏清微微颔首,“有劳大人了。”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竹林小径也没走多久,赵奏清便看见了那座通体纯白的殿宇——灵箜殿。

      这座由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白色大理石垒砌而成的拱形宫殿,圆润而洁白,宛如一颗巨大的蚕卵,盘卧在大豊皇宫的正北方。

      漆黑的殿门大开着,仿佛在等待她的进入,门上的铜锭依然浑大锃亮,就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

      曾几何时,奏清觉得灵箜殿美的奇诡华丽,但如今再见,只觉得毛骨悚然。

      “赵小姐请。”樊思侧身,让她先行。

      赵奏清看着那两扇门里的幽暗,只感觉浑身发颤,腿脚都站不稳。

      前世被活埋的记忆再现,感觉脑海里全在叫嚣:快逃!快逃!

      但她怎能逃走!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巨大的恐惧,再次走进了这座阎王殿。

      砰!她刚一进入,那大门又一次在她身后紧紧关上了。

      韬晦之中,不远处又是一片烛火通明。

      赵奏清下意识捂紧心口,这前世之景瞬间将她拉回那个小小的黑方盒,仿佛下一刻就感觉会有两双粗糙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脚将她整个抬起!

      “小姐不必害怕,此乃拾九灵阳阵,专驱牛鬼蛇神。” 忽然响起一个肃穆低沉的回声,在大殿里久久盘旋。

      “灵教令风,为小姐布阵驱邪,还请小姐移步阵中。”

      赵奏清极力平复着呼吸,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冷静!冷静!这点都承受不住,以后还怎么复仇改命!

      踏着如擂鼓般的心跳,她咬着唇,一步,两步…慢慢向那光亮之处踱了过去。

      又是那些诡异的龙烛,一根根扭曲地矗立着,像是某种巨兽的脊骨。每根脊骨都高举着一团烈火,仿佛一块块燃烧的遗骸。

      这次没有人皮幡,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像蛛丝一样的细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高低错落的龙烛之间,奏清直走到近前才映着火光看清它们。

      “赵小姐,这边请。”令风再次出声,但赵奏清完全不知这声音是从何处传来,也根本不知他人在何处。

      她只看见地上画着一幅诡异的图腾,鲜红如血,沟壑纵横,有四个白袍人分别立在那图腾中的四个方位。

      赵奏清极力控制想要逃走的双腿,一步一步走进图腾,站在了被那四人团团围住的正中央。

      周围漆黑死寂一片。只有明灭不定的火光,幽幽映在那四人脸上。

      奏清微微抬眼,

      “啊!”她吓得惊叫出声!

      那竟不是四张人脸!

      猴!

      鸟!

      象!

      牛!

      他们居然分别带着四个动物面具,而且那面具诡异狰狞,竟还各自带着不同的表情:

      猴在笑,鸟在哭,象在发怒,牛是惊惧。

      赵奏清忍不住地发抖,这殿里其实特别阴凉,但她竟觉得很是燥热。豆大的汗水从她额角滴下,这一刻她好想逃,想哭,想大声惊叫……

      “站在中间别动,一会儿就好。”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师伐玉!

      此时此刻,她居然觉得就算听到师伐玉的声音,也能安心许多。

      至少是个熟人,哪怕是相熟的仇人。

      她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悲伤哭泣的白色鸟面之下,有一双眼,沉静如深渊。

      “噔!”突然一声清亮的敲钵声遥遥传来,吓得奏清猛地一震。

      只见那四人立刻齐齐闭眼,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那念词的声调极为古怪,而且一句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奏清在如此恐惧之下都感觉心绪焦躁难宁。

      突然,“梆”得一声巨响,奏清还未看清,那猴面人就一闪身来到了她的面前。

      那猴面人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骨槌,不知是什么野兽的腿骨,涂满了奇形怪状的符咒。

      “梆!”

      只见那猴面人一边挥舞着骨槌,一边重重地敲击地面,口中怪叫连连,开始围着奏清不停地转圈。

      “梆!”

      赵奏清警惕地盯着他,但那人步伐极快,她眼神完全跟不上他的身形,没一会儿就感觉似乎有好几个人影在围着她转,让她忍不住想眨眼。

      谁知就在闭眼的那一瞬,她突然感到肩头轻轻一颤,似有人飞速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赵奏清急忙睁眼,却赫然对上一个牛脸人!

      那牛脸近得贴着她鼻尖,满面通红,表情因惊恐而扭曲都快看不出嘴眼,只有牛鼻孔像两个大黑洞般紧紧贴在奏清的眼前。

      那洞里是一双人眼。

      赵奏清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唇惨白,干张着嘴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同时,那诵经声又扩大了许多,听起来仿佛有四十、四百个人在齐齐唱诵,吵得奏清头晕目眩,她甚至想拿钻子钻自己的耳朵,让这声音彻底隔绝。

      “啪!”

      突然,有一根龙烛爆裂炸开了,飞溅出许多火星子来,散在黑暗里照亮了那些蛛丝线。

      随后越来越多的龙烛开始一一爆裂,噼里啪啦连续不断,火星子感觉漫布整个大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臭。

      赵奏清再也无法忍受,她吓得一把抱住头,顿感那燥热越来越盛,仿佛…就仿佛…她还在那个苦热的处暑!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脑海里居然闪出一个念头来:

      他们所说的恶灵…

      不就是她吗?!

      一只因不甘与仇恨而穿越时空的怨灵,一个附身在这躯壳中只为复仇的野鬼!

      她就是那个恶灵啊!

      是她驱赶了这副身体里那个原本的赵奏清,取代她成为了一个新的赵奏清!

      “梆!”

      “梆!”

      “梆!”

      那猴面人又是一阵猛击。

      热,她好热!

      她将身体用力地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生怕自己微一挪动就会碰到那些锋利的墙壁,又割得她手脚都鲜血淋漓。

      她不是死了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就在赵奏清的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人能死而复生么?

      如果她重生了,那原来的那个自己呢?

      如果存在原来的那个自己……

      那我…又是谁呢?!

      经诵声已大到震耳欲聋,一下一下沉重的敲击,和一声声爆裂的龙烛,混合在一起让赵奏清疼得快要裂开,脑中全是不停闪回的前世画面,
      一瞬间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啊!”

      是谁抓住了她的双肩!

      那力道大得仿佛嵌入身骨。

      她骤然睁眼,看见一张蓝色猴脸,它正在对她微笑。

      猴面之下,有一双眼,锐利阴森,与她直直对视。

      “你是谁!”

      她感觉这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像是神明在对她拷问。

      “…我…”

      “回答我!!”那猴面暴喝一声。

      愣怔中,她呆呆回道:

      “…赵氏…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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