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叛乱 “当立者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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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笑眯眯：“因为他们是阿父的弟弟妹妹，就像你大姑姑她们一样。”
九畹眼睛里写满疑惑：“阿父和姑姑是大人，他们是小孩儿。”
“年龄和辈分无关啊畹儿，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是你的小姑姑小叔叔就好。”
“那......他们都是大父的孩子吗？”
扶苏点头。
九畹掰着手指开始数数，可惜自己只有十个指头根本不够数，竟扁了扁嘴要哭：“九畹数不过来，我想要哥哥姐姐。”
扶苏其实不太能理解女儿想要“哥哥姐姐”的小小心愿，当老大难道有什么不好的吗？于是故意戳戳她的小脸：“不好意思畹儿，阿父是公主公子中最年长的，所以你也是最大的，注定要当你们这一代的大姐。”
孩子本来没哭，听完这句话直接哭了。
“不是，畹儿你哭什么，阿父说错什么了吗？”扶苏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怎么，当大姊有什么不好，以后他们可都要归你管。”
“我才不要管他们！”
若是生在平民百姓家，备受宠爱的往往是幺儿，但若帝王家......帝王家也说不准。
年幼的九畹其实并不懂得当大姐姐是什么意思，只是曾经听那些宫人讲故事，家中的小女儿小妹妹往往是最可爱最美丽最受宠爱的，所以她也希望自己是小妹妹。
很多年后的章台宫，同样是一个大雪漫天的日子，扶苏与九畹对弈，提及她幼时往事，手握重兵的大公主略有些嫌弃那不懂事的小女娃。那时已是大秦皇帝的扶苏不止一次想过，若是父皇还在，会当如何选择？
……
九畹上学宫念书的事最终还是由扶苏决定，嬴政并没有过多干涉。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宫城内外皆是银装素裹，扶苏的心却是飘到了上郡，那里会不会也在下雪？大抵是的，至少前世是这个样子，天寒地冻，鹅毛大雪扑簌簌落了一天一夜，安顿好附近受冻的黔首后，他与将士们一同围着篝火喝酒取暖，吟唱那首《无衣》。
无论是上郡的黔首还是将士，他们都曾对秦长公子抱有无限的期待与尊重，扶苏曾涉足那方田地，劝课农桑，力求让大家都过上平安快乐的日子。
可他的愿望在大秦原本的轨迹里终究化为齑粉。
“朕前不久派人往上郡送了一批御寒的冬衣。”
扶苏回神，眼睛微微睁大一些：“父皇怎知、怎知我在想什么......”
“你在上郡待得时候久，我又岂会不知你牵挂那里。”嬴政起身来到扶苏身边：“等开春，天气暖和些，父皇带你巡视上郡。”
九畹坐在一旁对手指，大父在和阿父说什么啊，什么上郡待得久，阿父何时到过上郡？
“儿臣的确想讨一道监军上郡的诏书，”扶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连拱手行礼：“只是父皇坐镇咸阳即可，切勿巡游！今年、明年，都不能巡游！”
“好好好，既然你不让朕巡游，那你也不能去上郡。”嬴政觉得儿子这幅认真的表情还挺有趣，还不许皇帝巡游了，管到他这个做父亲的头上来了。
九畹作为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儿，终于明白了自家阿父以前为什么会被大父教训，她决定当一次贴心小棉袄：“阿父阿父，大父带你出去玩，你要说谢谢，不可以凶巴巴说不能去。”
“我怎么凶巴巴了，我没有。”
“有诶，就有。”
“没有！就是没有！”
“好了，嬴扶苏，你二十七了，不是三岁小孩儿。和她争什么？”
“我还没过二十七生辰，现在二十六。”
“行，算你二十五。”
“倒也不至于，哪有人越活岁数越小的。”扶苏小声嘟囔一句，又捏住九畹的脸：“就是没有，停，我赢了。”
九畹扁了扁嘴，要哭不哭的瞪着自家阿父，怎么可以欺负小孩子呢？
“九畹，你阿父还小，我们得让着他对不对？”
还未等九畹回答，却见一卫士行色匆匆，凑到嬴政身边低语几句，嬴政面容一凛，即刻宣蒙毅进殿。
扶苏则揉了揉女儿头顶的小发揪：“九畹，大父有要紧事，我们回去堆雪人好不好？”小女娃懂事得很，乖乖让阿父牵着小手，还不忘给大父行揖礼，表示自己要回去了。
扶苏领着九畹走到殿外，刚好看见阴嫚拿着竹简往这边过来，想来是想把新修的律法呈给父皇过目的。于是扶苏当即拦下阴嫚：“三妹，父皇有要紧事，不如改日再来？”
阴嫚应下，俯身逗九畹，让她喊姑姑。
扶苏看着蒙毅也进殿了，心里一阵儿好奇，于是哄女儿说：“乖乖，跟姑姑玩一会儿，然后让姑姑送你回东宫，阿父有点事，一会儿回去。”
“阿父，骗人的吧。”小女娃对了对手指，一脸无辜。
阴嫚忍不住笑了：“乖畹儿，你阿父没骗人，三姑姑带你去看梅花，可漂亮啦！对了，三姑姑还养了一只小黄狗，特别可爱，走，带你去瞧瞧。”
九畹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主动让姑姑牵起小手。
待姑侄俩离开，扶苏则站在廊柱后，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由于听不真切，他又往里面挪了挪。其实这样挺不好的，也不符合他的身份，上次在诏狱他就偷听过阿父审问李斯，还可以说是自己忿忿不平，怕那李斯胡言乱语，自己好帮阿父回怼他几句，至于这次......扶苏表示实在好奇，毕竟前世没有这般经历。
蒙毅带来的消息不是旁的，正是那泗水郡蕲县的事。在嬴政看来，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又有着非比寻常的影响力，关键他们打出的口号竟然是“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是因民间当真不知扶苏已是太子？还是说有人刻意煽动，企图蛊惑人心，让天下的黔首误以为贤良仁德的长公子被皇帝排斥？又或者说，以这种口号......离间天家父子？
殿内温暖如春，嬴政的面容却冷得像殿外未化的积雪。
“当立者乃公子扶苏。”
这句话在云和殿中回荡，扶苏心头一震，听的更加仔细了些。
蒙毅躬身道：“陛下，陈涉颇会蛊惑人心，他不仅打出了公子的名号，另有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引得众人纷纷云集响应，在蕲县集合，县令已经公布公子如今已被立为太子的事实，可他们不信，说是一定要见到长公子本人。不仅如此，似乎此事背后，亦有旧楚遗贵推波助澜。”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淡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朕这个儿子，倒是比朕想象的更得人心。这件事情不能让扶苏知晓，命泗水郡郡守全力镇压叛乱，陈涉此人，朕要活口。”
扶苏立在廊柱后，掌心已沁出薄汗。
“当立者乃公子扶苏。”这句话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在上郡监军，并没有听说过民间发生过什么叛乱，而且还是打了自己名号的叛乱。
“陈涉此人不容小觑，”嬴政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低沉而凝重，“他打出拥立扶苏的旗号，又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两句话合在一起，前者让黔首们以为这是为扶苏请命，是‘匡扶正义’；后者则直接动摇了许多人的心，让那些本就对律法一知半解的黔首误认为，若想改变命运，唯有加入叛乱。”
嬴政似乎有些恼怒，竹简被重重搁置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那些旧楚遗贵，一个比一个令人厌烦，成日里喊什么‘楚虽三户’的口号，一群疯子。”嬴政起身，在殿内踱着步子：“朕现在就下诏让章邯领兵亲自去一趟泗水郡。告诉郡守，叛乱要平，但不可滥杀。那些被蛊惑的黔首，只要认错，朕可以既往不咎，如若负隅顽抗，一并杀了！还有，躲在柱子后面的那个，给朕滚出来。”
扶苏身形一僵，四下看了看，也没旁的人躲在柱子后面，只能硬着头皮从廊柱后走出来，理了理衣袍，迈步而入。
“父皇，蒙上卿。”
“第几次了？”
扶苏当然明白父皇问的是什么问题，于是讪笑道：“第二次，恰好两次蒙上卿都在。实在是太巧了，儿臣只是路过，碰巧听到。”
嬴政顿觉无语，你莫不是在逗我，于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方才若是直接进来也好，朕又不是不给你听，何必躲躲藏藏，倒显得失了太子仪态。”
“那下次......儿臣再也不躲着了。”
殿内沉默良久，扶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斟酌：“父皇，儿臣斗胆进言，陈涉打出我的名号，固然是为了蛊惑人心，也因谣言蔓延，很多人不明所以，若我能够出面证明，谣言便不攻自破，黔首必然不会盲目追随。所以，我想亲自去一趟——”
“不必说了。”嬴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朕的儿子，不是用来平息叛乱的棋子。”
“为什么？这没什么棋子不棋子的，”扶苏语气愈发恳切，“父皇，儿臣既为长子，又已被立为太子，天下之事，皆与我有关。若我的出现能让那些被蛊惑的黔首放下刀剑，儿臣愿意走这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叛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