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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撒野 “嗯……在 ...
不等景弘挽留,驰杯无转身就走,多留一刻他都嫌脏。
莫辞:“那老鳖孙这般急着让语炘骨顶上,嘴上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怕你将那西境兵权抢了去。”
驰杯无冷哼一声,“十年前,薄冥的一亩地,可以产六石粟,十年后,薄冥的一亩地,可以埋无量骨。再十年后,这世间之人若都像蔺言谦这般——”
驰杯无沉默许久,最终开口道:“未必会有薄冥了。”
莫辞垂眸,他抬手拍了拍驰杯无的左肩,安抚道:“那老鳖孙自有取死之道,你又何必忧心,随他去。”
驰杯无摇了摇头,“蔺言谦死不死的与我无关。”
他压根不在乎蔺言谦的死活。
他也无所谓大靖朝的走向。
但这世道,总有一些人是无辜的。
不过……
驰杯无又想,他死的时候,可没人替他悲伤感慨,那些人反而拍手称赞。
说不定还会对着他的尸身,啐上一口,骂他一声罪有应得。
不对。
不是说不定,是一定有。
驰杯无突然忍不住轻嗤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这世间总是这般,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这般想着,他突然就不感慨了。
语炘骨死不死,薄冥亡不亡的,无所谓了。
莫辞见他的神色,落在他肩上的手握紧三分,他轻声叹道:“驰杯无,你不是这天地的救星,又何必将这满腔热忱,付给那些扶不上墙的蠢货。”
驰杯无偏头瞧他,“如果是你,你要如何做?”
“我?”莫辞指了指自己,一脸玩味,“我又不是什么贱人,我才懒得去管他们,讨不到一星半点的好处就算了,还容易反惹一身腥。”
驰杯无倏尔笑了,是啊,莫辞都明白的道理。
上辈子的自己,到底在矫情些什么?
没人会记得你。
史书不会感激你。
何必犯贱。
驰杯无拍掉他的手,“走了。”
踏上轿撵,帷幔轻荡,遮住了驰杯无眸中的凛冽寒光。
莫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唏嘘。
这人分明是一团烧不尽的火,一心想在这浊世里撞碎所有枷锁。
却偏又处处讨不得好。
轿撵晃晃悠悠行了许久,驰杯无闭目养神。轿身猛地向一侧倾斜,耳畔划过一道尖锐的风声,他瞬间睁开眼。
帘外传来护卫的惊呼,驰杯无掀开帷幔,只见一名女子手持长鞭,身姿矫健地纵马而过。
长鞭如蛇紧紧缠绕住轿柱,像是将轿子掀翻。
驰杯无握住扶手,抬眼望向女子,“你是何人?”
女子没有回答,夜色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倔强神色的脸庞。
女人冷声道:“你是官?”
驰杯无眉眼一挑,“是。”
女人的目光扫过轿撵,打量道:“八抬大轿,你官职不低。”
驰杯无收回手,稳坐轿中,“如何?”
女子翻身下马,将长鞭缠在腕间,眸子里带着几分倔强与坚决:“我有冤情,想请国法受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小吏们面面相觑,有冤情不去宗人府击鼓,反而跑到驰杯无面前喊冤。
谁不知道这驰杯无专做那等贪赃枉法之事,谁敢在他面前讨公道?
这女子怕不是脑子坏了。
驰杯无指尖轻轻叩击轿边的木栏,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微微抬头,冷声道:“我朝律法,凡越级上访者,不论冤情属实与否,皆以越诉处理,当笞刑五十。”
小吏们纷纷一怔,他这话说得无可厚非,可未免太过冷血。
然而,那女子却毫不犹豫地抱拳躬身,声音清亮而坚定:“但凭大人处置!”
周围人皆是惊讶,这五十笞刑下去,这好好的小娘子怕是要废了。
“好。”
驰杯无却掷地有声,“你的冤,我替你申。”
回到首辅大院,夜色已浓。驰杯无踏入府门,径直朝西厢走去,女子也不多言,自觉跟在他身后,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
刚一推门,屋内温暖的灯火瞬间映入眼帘。
鹰尔行原本正坐在案边,见门开,立刻站起身朝他走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怎么这么晚?”
驰杯无还没开口,这人已经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脸,忽然皱眉道:“你额头怎么青了?”
他伸手便要去查看,却被驰杯无轻轻拂开。
“多嘴。”驰杯无也不知道自己额头怎么了,许是方才颠簸时撞着了。
鹰尔行神色一凝,抬眼时瞧见跟在驰杯无身后的女子,顿时挑眉,“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女子身上扫了一圈,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
女子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可那纤细的身形却依旧显得格外清瘦。
她似乎感觉到了鹰尔行的目光,却毫不在意。
驰杯无懒得回答,只是缓步走到案边坐下,他抬手示意女子也过来。
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等着他的下文。
驰杯无:“你可知道我是谁?”
女子点头,“你是官。”
“这世间的官分很多种,”驰杯无平淡道:“有的只手遮天,却贪赃枉法。有的位卑言轻,却心怀大义。你猜我是哪种?”
女子目光微微上移,对上驰杯无深邃的眼神,她微微抿唇,最终开口:“我不知道。”
驰杯无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你就敢当街拦我的轿撵?”
“可你也答应我了。”
闻言,鹰尔行的目光瞬间转向驰杯无,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案边,拿起一杯冷茶灌了下去。
这阉狗,真是来者不拒!
驰杯无:“我叫驰杯无。”
没有下文了。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驰杯无也没继续说话,他打量着这名女子的神色,只见她先是一怔,随后陷入一番沉思。
片刻后,女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问辅爷安。”
“你叫什么名字?”驰杯无的声音再次响起。
女子抬起头,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语梓虞。”
闻言,驰杯无指尖一顿,鹰尔行更是瞳孔一缩,他立刻冲上去握住女子双肩,语气急促,“你是语梓虞……你是语梓虞?”
语梓虞蹙眉,他甩开鹰尔行的双手,“你有问题么?”
鹰尔行后退一步,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成康王膝下有一儿一女。
这语梓虞——
正是成康王之女!
他刚刚……
竟然将成康王之女想成了那等自干下贱之人……
思及次,他立刻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成康王病逝,语梓虞不在薄冥守孝,怎么会突然跑来闽都?
难道是薄冥出了什么变故?
鹰尔行神色晦暗,“王爷可好?”
语梓虞垂眸,“死不瞑目。”
驰杯无眉头微微蹙起,上辈子的成康王是因戎犬而亡,这一回……
他道:“薄冥有铁马数万,郡主不必担忧。”
语梓虞抬眼,她掷地有声,“辅爷,我父王并非病逝,求辅爷替我父王做主!”
驰杯无喉间滚动,成康王病逝的消息从薄冥传来,应有一天左右,语梓虞能在一天一夜之内赶到闽都,怕是连马都跑死了两匹。
驰杯无站起身将她扶起,“你说,我听着。”
语梓虞:“数日前,西戎内探潜入薄冥,是薄冥没有察觉,我父王被内探所刺。”
鹰尔行握紧双拳,“可是闽都收到的消息却是成康王病逝。”
语梓虞悲凉道:“是薄冥守备司封锁真相,将我父王病逝的消息放出,其心可诛!就在昨日夜里,西戎派了一队两千人的先行军跨过岷珠山,我兄长眼下正在薄冥抗敌。我父王尸骨未寒,求辅爷还我父王公道!”
驰杯无神色一凝,成康王刚死,薄冥就跨过了那座山。可不管成康王是如何死的,都还有语炘骨顶着,他们怎么就那么确定语炘骨一定会败?
只怕薄冥城内,不是只有戎犬内探这么简单。
薄冥守备司……
更不只是传了个假消息这么简单。
驰杯无将茶碗递给语梓虞,“不早了,郡主今日快马加鞭,定是累了,不若早些歇息,明日再谈。”
语梓虞却抓住了驰杯无的手,像是攥住了唯一一颗救命稻草,“你是怕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与恳求,仿佛害怕他会退缩。
“怕?”驰杯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字眼,“我没什么好怕的,郡主劳累,自然该歇息。待郡主明日醒来,本辅必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语梓虞微微一愣,眼神中精光一闪。
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缓缓退后一步,低头行了一礼:“多谢辅爷。”
驰杯无目送她离去,鹰尔行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轻咳一声,“你……是怎么想的?”
“鹰尔行。”
“怎么了?”
驰杯无走进,伸手揭掉他的面具,“薄冥守备司,是柳佳怡。”
鹰尔行愣在原地,柳佳怡……
蔺言谦的得意门生,当初被驰杯无贬去薄冥,而今竟已爬到了薄冥守备司的位置上!
当年这个柳佳怡立功心切,在北城骨原私自设伏,却引得北狄上万铁骑兵临北城。
如今,柳佳怡又放出成康王病逝的消息回来。
驰杯无问道:“戎犬内探,柳佳怡真的不知道吗?”
鹰尔行有同样的疑问,“戎犬夜间派兵来袭,真的与柳佳怡毫无瓜葛吗?”
驰杯无靠回案前,指尖在案几上敲击的越来越快,“小鳖孙,胆子够肥。”
鹰尔行迈步上前,脚下的阴影将驰杯无整个人罩住,“辅爷一贯睚眦必报,当初怎的不直接杀了他,留他到今日,成此大祸。”
驰杯无微微抬头,眼里泛起细微血丝,“那你怎不问我,为何不杀你。”
鹰尔行嘴角上扬,露出虎牙,“辅爷不是要我看门?”
“看门?”驰杯无挑了挑眉,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能看门?”
不待鹰尔行回话,门外传来“砰”的一声——
“首辅大人,陛下来了!”
外面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鹰尔行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门上投着那位少年帝王的影子。
就是这位陛下,满心猜忌,害得他父子下狱,受尽羞辱,如今大半夜的跑来找驰杯无,谁知道他怀着什么心思。
鹰尔行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驰杯无却神色不变,今夜殿上他先行离开,蔺言谦等人定然没给景弘好话听。
小白眼狼拿不准主意了,跑来找他定夺。
驰杯无只轻轻抿了一口凉茶,将茶杯放下,他瞧见鹰尔行的神色,微微蹙眉,这孽畜这么期待见着景弘?
驰杯无轻“啧”一声,伸手将这人的脑袋掰了回来。
鹰尔行一怔,道:“你做什么?”
驰杯无替他将面具戴回面上,难得温声道:“你这张脸,光是对我凶神恶煞有什么用,不藏起来,叫门外那人瞧见,你我都得完蛋。”
驰杯无指尖的温度顺着面具传到鹰尔行的面上,烫的他心间发烫,他猛地伸手攥住驰杯无的指尖。
驰杯无眉心一跳,“怎么?”
鹰尔行喉间滚了滚,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我与辅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驰杯无心底嗤笑,要是真的有根绳子,他第一步就是缠住鹰尔行的脖颈,然后将这人吊死在城墙上。
驰杯无:“所以呢?”
鹰尔行攥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所以,我不是对辅爷凶。”
驰杯无眉眼一跳,指尖有点热……
热的他难受。
驰杯无抽回指尖,捂在袖袍里攥紧。
他不再理会鹰尔行,朝着门外道:“带陛下进来。”
房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那位少年帝王,他虽然年轻,眼神中却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只是这股威严,在碰上驰杯无时瞬间软了下来,“爱卿啊!”
少年帝王扫视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鹰尔行的面具上,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爱卿今日怎么走的这样急,朕有些事情,还想再听听爱卿的想法。”
驰杯无也不躬身行礼,连带着退到一旁的鹰尔行也挺直了腰杆。
驰杯无平淡道:“我要说的,殿上已经说完了,陛下是没听?还是没听懂?”
景弘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驰杯无身旁的黑色身影上,他神色一凝,“朕与爱卿谈话,闲杂人等,自行退下。”
鹰尔行却抱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具下的面容虽看不清,但那双眸子却冷峻至极。
驰杯无也不说话,他偏头朝着鹰尔行笑了笑,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无声的对峙。
鹰尔行回望他,那眼神坚定的仿佛是在说——“让他滚都别想让我滚。”
也不知道驰杯无有没有意会到,驰杯无转向景弘,“自己人,信得过,陛下要是还有什么问题,直说就行。”
鹰尔行唇角一勾,愉悦至极。
景弘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驰杯无会在他面前公然地维护旁人。他微微皱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最终,他低下头,指尖攥紧袖袍,“朕只想与爱卿一人说。”
驰杯无:“陛下,你今年贵庚啊?”
景弘轻轻抬睫,小声道:“朕十九了。”
驰杯无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意味深长,“陛下不小了。”
言下之意,别他娘的装嫩,恶心的要命。
景弘目光下垂,他自然听懂了驰杯无的弦外之音,却并未反驳。
最终,他的指尖松开了袖袍,道:“爱卿,老师还是希望朕能早日挑选出有能之士,早日接手西境。”
景弘瞥了眼驰杯无的脸色,继续道:“老师说,柳佳怡在薄冥任命多年——”
“我刚刚听到了一个传闻,”驰杯无轻描淡写道:“陛下有没有兴趣听听。”
景弘一顿,“……爱卿请讲。”
驰杯无:“早些年间,柳佳怡当的是骨原守备司的职务,没过多久,北狄便兵临北城。如今柳佳怡又当上了薄冥的守备司,西戎便派兵来犯,想来这人命里犯煞,专惹些兵祸。”
景弘一惊,“西戎派兵来袭?”
“陛下不知道吗?”驰杯无故作惊叹,“那许是我的消息错了。”
景弘猛地反应过来,这哪里是驰杯无的消息错了,分明是薄冥传回来的消息有问题!
先不管驰杯无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西戎派兵来袭,不管是多少人,可事关边境安危,他这个一国之君竟然毫不知情!
此事若真,柳佳怡脱不了干系!
景弘心中一阵怒意涌起,“爱卿消息是否属实?”
驰杯无:“也不知为何,西戎来袭的消息传到陛下耳中的速度,竟比传到我这里要慢。陛下若不信,也可以再等等,只是陛下多等一日,西境便多一分危险。”
景弘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决断道:“此事,朕必会即刻彻查!”
驰杯无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景弘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驰杯无,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
他走上前,驰杯无眯了眯眼。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和景弘的面前。浓腻的龙涎香被一股冷冽的寒风取而代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清醒的气息。
驰杯无倒是意外地感到舒心,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这人的身形高大而挺拔,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鹰尔行的眼神冷峻而坚定,那股凛冽的气势让景弘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景弘微微皱眉,他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刻遇到这样的阻拦。他扫视了鹰尔行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这是何意?”
鹰尔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不容置疑道:“辅爷染了风寒,陛下龙体为大,还请止步。”
景弘的脸色微微一沉,他看向驰杯无,却看见这人眼里笑意盈盈,那是他从没见到过的春色。
驰杯无:“还有事?”
景弘低下头,“没了……”
驰杯无:“夜色已深,陛下该回宫了。”
景弘沉默良久,还想上前一步,却被鹰尔行彻底挡住。
最终,景弘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但步伐却依然坚定。
驰杯无半分目光都没分给他,鹰尔行的背影把他的视线占完了,所幸他也没打算目送景弘。
鹰尔行转过身来,他与驰杯无之间的距离极近,以至于一低头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鹰尔行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他还是想咬上去,可他不想咬断他,只要咬破一点,淌着血就好。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将面具摘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驰杯无突然觉得,今日的鹰尔行,真是意外的顺眼。
鹰尔行低声道:“辅爷,我看门够格了吗?”
驰杯无微微仰起头,“还成。”
鹰尔行默了片刻,肚里的火又开始胡乱作祟,他后撤半步,脸上的呼吸再也感受不到,只留下一阵凉意。
鹰尔行心神不稳,随口岔开话题,“为何要帮语梓虞?”
驰杯无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蹙眉答道:“薄冥沦陷,于我有什么好处?”
鹰尔行:“你一开始分明不知道她是谁,也不清楚她的冤情是否属实,这么轻易就答应要帮她,为什么?”
驰杯无一顿,为什么吗?
他记得,上一世史书有云:驰杯无,儋州人士,以氏冀落羞阉宦,助势权臣,乱政戮民,乃本朝阉党之首,荼毒国本之祸根,恶业昭彰,不掩,无昭。
驰杯无自认,然也。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一页页冷冰冰的史书,将他的一生定性、定论,毫无回旋余地。
他也不是不想接济天下,奈何没人找他啊。
不对,也不是没人找他。
只是上门之人皆是有求于功名利禄,他们巴结他,奉承他,这些人眼中有野心,有欲望,唯独没有真心。
驰杯无也不是未曾乐善好施,可那些所谓的“君子”们,又怎会有人敢食他之米?
他们宁愿在背后指斥他为祸乱朝纲,也不愿接受他的施舍,只为保全自己的清高。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救世济民,可在面对他这个有能力相助的人时,却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难得碰上个主动求助于他的,要么是傻,要么就是走投无路。
就当他一时兴起,行善积德吧。
他微微睁开眼,思绪回到现实,戏谑道:“本辅看她漂亮,不行吗?”
鹰尔行脸色瞬间一沉,他真是瞎了眼了,这阉狗就是个疯子!
怎么每次都能被他这张脸蒙骗过去!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驰杯无,你有这心,有这能耐吗?”
驰杯无微一挑眉,轻挑道:“本辅的花样,不比你这粗人能耐多了?”
说罢,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的意味,仿佛在戏耍一只困兽。
鹰尔行的脸色愈发难看,是了,驰杯无这样的人,那里懂什么洁身自好?
他阴险狡诈,手段狠辣,今日语梓虞不过是走了运,但凡换一个人,都别想轻易逃离驰杯无的魔爪。
鹰尔行心中暗恨,咬牙切齿道:“你真够脏的。”
“我脏?”驰杯无的手指尖微微一顿,原本随意敲打着扶手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脏?
他如何能比得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脏?
那些伪君子,嘴上高喊着仁义道德,冠冕堂皇,背地里却干着各种勾心斗角、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如何比得过?
不过也是,他可是大反派啊。
大反派,就是要脏,脏的发烂、发臭。
反派是要做什么来着?
驰杯无缓缓抬起头,目光似刀,冷声命令:“滚过来。”
鹰尔行的脸色铁青,他紧握双拳,指节在愤怒中泛白,他恶狠狠道:“我嫌脏。”
驰杯无唇边的笑容越发冷冽,他起身走向鹰尔行。
“本辅真是给你脸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低语:“再过两日,你岂不是要爬到本辅头上撒野了?”
驰杯无猛地抬手掐住鹰尔行的脖颈,力量恰到好处,既让鹰尔行感到窒息,又不至于让他失去意识。
鹰尔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他也不挣扎。
驰杯无的力量并不至于让他动弹不得,他反手握住驰杯无的手腕,“嗯……在你头上撒野有什么意思,撒尿才好玩。”
驰杯无的胸腔剧烈震动,怒火瞬间在眼中燃烧,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他娘的欠削!”
这一刻,驰杯无真想脱了裤子尿这人头上,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屈辱。
鹰尔行却欣喜急了,终于逼得这阉狗口吐芬芳。他握住驰杯无的手逐渐用力收紧,反倒像是在替驰杯无使劲,他唇角轻挑,“嗯……辅爷掐的舒服吗?”
鹰尔行这么一用力,他自己没什么事,驰杯无反倒难受急了,不受他自己所控制的窒息感快要拽着他的理智一起跌落。
他的气息不断往下沉,“孽畜……你想死?”
鹰尔行指尖使劲,他粗喘着,“辅爷要我死吗?”
驰杯无四肢开始脱力,他无力的垂下脑袋,在鹰尔行看不见的地方胀红了脸,声音微弱却仍带着一丝强硬,“你……松手。”
鹰尔行置若罔闻,他伸出另一只手拖起驰杯无的头,将他这一刻的迷茫和挣扎尽收眼底。
真美啊。
这人眼角泛出的红晕,和他在督察府大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真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看着他从挣扎到平静,从愤怒到无奈,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让他着迷。
鹰尔行感受到手中的人已经松了力道,可他不想松手了,“辅爷……驰杯无,你舒服吗?”
驰杯无的脸色愈发涨红,他努力想要维持尊严,却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呼吸都难以控制。他的声音嘶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别逼我。”
鹰尔行却毫不留情,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他太享受掌控驰杯无的快感了。
没有什么比征服这个人更有成就的了。
鹰尔行:“驰杯无,要我帮你吗?”
驰杯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意识也开始模糊,“手……轻……轻点……”
“轻?”鹰尔行反讽,翻身做猎手,他头皮都是爽的,“那你求我。”
驰杯无微微一愣,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快要听不见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颤抖,“滚蛋……”
嘴真他娘的硬!
鹰尔行握着他的手向前倾身。
“驰杯无,你知道吗?”鹰尔行俯身凑到他耳边,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你真他娘的贱死了,可有时候,我是真的很想……”
后面说了什么,驰杯无听不见了,他的意识彻底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仿佛要将他的世界吞噬。
驰杯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了。
感受到这人的无力,鹰尔行终于松开了手。
他贪婪的欣赏着驰杯无的神情,像是终于咬住猎物的猛禽,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他并没有退开,反而轻轻拍了拍驰杯无的脸颊:“敢惹老子,早晚艹死你。”
不知道意识空缺了多久,驰杯无再醒来时,天色已明。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纱,洒在他微微泛红的脸庞上。
驰杯无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孽畜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身来,低骂出声:“艹!竟叫这孽畜拿捏了去!”
驰杯无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掐过的窒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辅爷,您起了吗?”
驰杯无揉了揉眉心,“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侍女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干净的长袍。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驰杯无,轻声道:“辅爷,该更衣了。”
“放下,出去。”
“是。”
驰杯无瞧着门外天色,早朝都该下了,鬼知道那帮鳖孙又怎么编排他了。
正欲起身,鹰尔行便推门而入,“你醒了。”
驰杯无双手撑着床榻,冷笑出声:“属鸡的狗,大清早的叫明。”
鹰尔行难得没去争执,反而耐心道:“这都中午了,你再不起,我就要喊大夫来了。”
驰杯无却不肯放过,“滚一边儿去,别来本辅眼前撒泼。”
鹰尔行正欲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道男声,“辅爷不上朝,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来人正是莫辞,他脸上笑意张扬,却在瞧见屋内人时微愣,“哟。”
他上下打量着鹰尔行,“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鹰尔行抱臂横眉瞧他,阴魂不散的分明是他吧,“总督说笑。”
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鹰尔行上赶着做驰杯无的入幕之宾呢。
莫辞撇了撇嘴角,“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驰杯无轻“啧”一声,大中午的,全到他跟前来嚷嚷,吵得他头疼。
他抬眼,不耐道:“有事说事。”
莫辞清了清嗓子,“今日早朝,西境前线传来兵报,戎犬前日来犯,可这消息却是今早传来的,陛下勃然大怒,命人缉拿柳佳怡回闽都治罪。”
“你是不知道,”莫辞笑的潇洒,“今早蔺言谦那老鳖孙的脸有多臭,上一次柳佳怡犯事儿被贬,那帮孙子非要扣在你头上,说是你暗中使坏,这回你没来,反倒乐的事外。”
驰杯无指尖在塌上轻敲,他倒也不至于置身事外。
昨日若没能逼了景弘一把,这事儿还没这么轻易就过去了。
鹰尔行蹙眉,“就这样?”
莫辞眉眼一抬,“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戎犬来犯,派兵多少?战况如何?死伤多少?军资如何?”鹰尔行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这些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此言一出,驰杯无与莫辞具是一怔,驰杯无望向鹰尔行,眼神复杂。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永远跟他们这些人想的不一样,也远比他们这些人想的多。
鹰尔行这个人,生在大靖,自小受大靖恩惠,于是他便长在大靖,为大靖鞠躬尽瘁。
驰杯无不禁想,这样一个人,怪不得上一世能那么决绝的弄死他一家。
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要想拿捏住他,只能握住这人的脖颈,再敲碎他的脊梁骨,把他拽进泥泞里,踩在脚底下,直到他再也翻不了身。
驰杯无指尖一顿,“西境没了一个成康王,却还有四万虎狼师,戎犬此举,不为屠戮侵犯,只为试探薄冥虚实。要想快速翻过身来,薄冥需得尽快稳住阵脚。”
鹰尔行还想再说什么,驰杯无却抢先开口:“薄冥如何,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莫辞在一旁沉默片刻,“还有一个事。”
驰杯无与鹰尔行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快点说。”
莫辞单手撑开折扇,挡住口鼻,像是有多难以启齿似的,“陛下有旨,为抚恤成康王府,特赐婚于成康王之女。”
驰杯无神色一凝。
鹰尔行则是瞬间愤恨,成康王这才刚刚去世,三年孝期未过,这么急着给语梓虞赐婚,究竟是何居心!
这到底是抚恤,还是羞辱!
驰杯无面无表情,冷冷问道:“和谁赐婚?”
莫辞收起折扇,扇尖指向驰杯无,一字一顿道:“你,驰——杯——无。”
“真是他娘的好戏。”驰杯无嗤笑出声,笑得颇为无奈又带着几分嘲讽。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成康王刚死,语梓虞就要嫁给他这个阉人,怎么可能是人家姑娘的意思。
这事儿传出去,就是他驰杯无不顾人伦,强娶西境英烈孤女!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他微微眯起眼,扫了莫辞一眼,语气冷冽,“那帮孙子在朝中乱吠,你就好无作为?”
莫辞摆了摆手,“我可是好说歹说了,不顶用啊。”
鹰尔行愣在一旁,如果说他刚刚还只是怒,现在就是怒火中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握拳,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成康王府被如此羞辱,而语梓虞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驰杯无呢?
鹰尔行望向驰杯无,他……
他一直夸语梓虞漂亮来着……
鹰尔行:“你……怎么想?”
驰杯无瞪了他一样,他还能怎么想?
驰杯无再也笑不出来,“我不想。”
意外么家人们,哈哈哈哈,抱歉久等了,不怕不怕,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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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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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有榜随榜更,没有就隔日更 预收《我与大哥宽衣解带》 你们不要太高冷嘛,说说话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