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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五十年代的 ...

  •   玄绯看见谢倾的笑,比刚刚见鬼都难受。

      怪渗人的。

      再看见这鬼编织的环境,整个蛇都有些不适。

      滚烫闷热的厂区内,是嘈杂的人声与机器的轰鸣声。

      这些东西,全是鬼变得吗?

      吓得玄绯赶紧缠上谢倾的手,却又浑身不得劲,这衣服有点糙啊。

      谢倾将目光再次集中到身上的衣服上,那是件洗得发旧,蓝得发沉的五十年代国营纺织厂工装,袖套末端露出的袖口磨得发白,衣身上沾着细细一层浮棉。

      她摸了下脖颈处,略有不适,拿下来一看,好家伙,刚才脖子上缠着的是粗布做的劳保毛巾。

      脚下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眼前是一排排老式织布机。

      "哒哒哒————"

      机杼声响得震耳欲聋,漫天的空气中都是雪白的棉絮,在那广大的空间内浮沉飘荡。

      谢倾现在不觉得有趣了,她感觉呼吸不过来,怪不得工厂都要戴口罩。

      对呀,为什么别人都有口罩,自己没有?

      这鬼在报复自己吗?

      不过这鬼确实是厉害的。

      她彻底坠入了这鬼的幻境。

      此刻的谢倾,就是这厂里一名普通的纺织女工,置身于1956年的东昌国营纺织厂车间。

      原本还模糊的,感觉自己是世外之人的隔绝感消失。

      她听见了周遭的谈话声。

      “哎,哎,你看那边!又出来了!一天天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身侧两个中年女工挨在一起,一边手脚不停地接线插布,一边压低声音嚼碎嘴子。

      她们的眼神暧昧又轻薄,齐刷刷瞟向车间最尽头的窗沿处。

      谢倾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落下去,落在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身上。

      全厂人人粗布工装,灰头土脸,唯独她站在机台旁,格格不入得像一幅旧画。

      她没有穿工装。

      那女人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旧旗袍,料子温柔,洗得干净,穿着却显得单薄。

      她的长发简单挽起,眉眼是旧社会养出来的矜贵精致,皮肤白得在满车间灰扑扑的工人里刺眼至极。

      “这个沈婉秋啊,不愧是资本家遗留的大小姐啊,跟个狐狸精似的。”其中一个女工说着。

      “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张脸。”另一个女工说着,语气带着酸意与恶意,“好好一个千金小姐,爹娘跑得快,丢下她一个人守着那栋空别墅,成分烂到底,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踩机台纺纱?”

      女工听后嗤笑一声:“就是,长得这么勾人有什么用?命不好呗。你是不知道,厂里多少年轻小子天天扒着看她,下工堵路,窗边偷看,哪个不惦记她这张脸。”

      “惦记有啥用?谁敢真沾?成分那么差,沾了就是连累一辈子。你说她要是真傻,信了外面那些甜话,嘿嘿,有她好受的。”

      “也是,谁会对她真心。”

      ......

      细碎刻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出现在各个闲聊的谈话中,那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穿荡在整个车间。

      忽然,画面开始扭曲,又极速转动。

      谢倾站在人群里,以旁观者的眼睛,被迫一字不落,一幕不落地看完了沈婉秋短暂又溃烂的一生。

      幻境的时光在她眼前飞快地流转。

      她看见曾经气派的西式独栋别墅,被国营纺织厂团团围死,庭院成了荒地,楼台听尽机鸣,沈婉秋从锦衣玉食的千金,一夜沦为最底层女工,放下所有矜傲,日日站在轰鸣机台前,被棉絮呛肺,被汗水浸透,被世俗的眼光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她看见全厂男人垂涎沈婉秋的容貌,却无一人尊重她的人格,所有人都爱看她,议论她,轻薄她,把她的美貌当成谈资,把她的落难当成笑料。

      她看见唯独一个斯文温和的年轻男工,对沈婉秋温柔体贴,避开人群悄悄护着她,说不介意她的出身,说愿意和她好好过一辈子。

      孤寂半生的沈婉秋,第一次抓住一点光。

      她动了真心,交付了全部的温柔与清白。

      可一夜温存过后,天光破晓,一切美梦轰然碎裂。

      那个男人翻脸无情,转头对外大肆诋毁,说是她不自重,是她成分肮脏纠缠自己,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她,彻底与她划清界限。

      流言彻底炸穿了整座纺织厂。

      所有人从最初的觊觎,变成肆无忌惮的唾骂与指点,以及那鄙夷。

      曾经多看她一眼的人,此刻人人踩她一脚。

      沈婉秋矜贵了一辈子的傲骨,被市井流言,薄情人心,时代偏见,碾得粉碎。

      最后一幕幻境,定格在厂区那条冰冷的河。

      满城风雨,无人替她说一句话。

      岸边挤满看热闹的工人与孩童,人人指指点点,嬉笑议论。

      冰冷河水吞没沈婉秋旗袍的那一刻,谢倾清清楚楚地看见,全场麻木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四五岁的瘦小小孩,攥着衣角,默默红了眼,为沈婉秋落下一滴孤零零的眼泪。

      “姐姐,不要。”

      幻境光影骤然收敛,漫天纷飞的棉絮瞬间静止,轰鸣的机台声戛然而止,温热的车间彻底变冷,所有工人,所有喧嚣,所有碎嘴闲话,全部消失殆尽。

      空荡荡的巨大车间里,只剩谢倾一人站在原地。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一身老旧厂服。

      潮湿阴冷的晚风从虚无深处吹来,一道浅淡又冰冷,带着河水湿意的女声,在谢倾身后缓缓响起。

      “你……都看完了,对吗?”

      谢倾缓缓回头。

      沈婉秋就站在不远处的棉絮光影里,那月白旗袍半湿半旧,发丝黏在苍白的颈侧,她的眉眼依旧是当年那个漂亮矜贵的小姐模样,只是眼底彻底干涸,没有半点温度。

      “把阿顺还给我吧。”她的语气中有着恳求。

      “阿顺是你的...”谢倾没有说下去。

      她猜不准那个色鬼的身份,难道是那个负心汉?

      真就那么执着吗?

      “他是河边那个孩子。”沈婉秋笑着。

      “这...,怎么可能?”

      那小孩那么纯良,死后竟然成为了个色鬼。

      谢倾心中被好奇驱动,竟然真的催动小球,将球中那个色鬼放出来了。

      这时谢倾才有空看那色鬼的模样。

      那是个佝偻着的,矮小猥琐的黑影,满脸油腻怯懦。

      这样的男人,竟然是当年那个落泪的孩童,也是如今成了沈婉秋唯一鬼仆的——阿顺。

      看出谢倾的困惑,沈婉秋目光轻轻扫过身侧佝偻的阿顺,语气复杂到极致,有恨,有叹,也有一丝独有的宽恕。

      “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何留他在身边做仆。”

      谢倾看着那个猥琐低头的鬼仆,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他长大后,沾染了俗世所有龌龊,变得贪色,轻薄他人,做了恶事,活成了我这一生最厌恶的模样,他犯了错,正如当年我经受的,我本要让他消失,可想到死前他为我滴落的那滴泪,终究是下不去手,世人皆负我,唯独年少的他赠了我一瞬温柔,所以我不杀他,我留着他,我不爱见人,也不愿再入俗世,让他成为我的奴仆,陪我生生世世守着这栋空楼与幻境,也算是为当初那个无辜的姑娘赎罪了。”

      阿顺听后垂着头,浑身紧绷,不敢抬头。

      沈婉秋静静看着谢倾,轻声开口:“所以,谢谢你放了阿顺。”

      谢倾张嘴,没说什么。

      她等会还是要抓回去的,不必道谢,是连你一起抓的。

      可是沈婉秋没有察觉,她积压了太久的事情,很想找人倾诉。

      “他们刚刚,是不是还在嚼我的闲话?是不是还在说着,我是不自量力,都是活该?”

      谢倾微微点头:“不过人云亦云,都是假的,这么多年了,你...”

      你何必在意,该放下了。

      只是那话谢倾说不出口,她没有资格叫沈婉秋放下。

      沈婉秋唇角勾起淡淡的冷笑,眼底尽是沧桑漠然。

      “我这一生,前半生是千金小姐,深宅大院,锦衣无忧,后半生,国变家散,双亲弃我而去,只留一栋孤楼,厂子建在我家门口,我的庭院成厂房,我的闺阁成泡影,我放下所有身段,日日纺纱劳作,只求安稳活下去,可世人不肯放过我,只因我长得好看,只因我的出生。”

      “全厂男人贪恋我的皮囊,却嫌弃我的出身,所有人都想看我,评我,碎我。”

      “我从来没有害人,我只是太孤单,太想信一次真心。”

      “我信了唯一一个对我温柔的人,最后,他毁了我的一切。”

      说完这些积压数十年的话,沈婉秋抬眼,沉沉看向穿着女工服的谢倾。

      棉絮再次缓缓浮动,阴冷的压迫感层层裹来。

      “你穿了这身厂服,看尽了我的一生。现在你告诉我,你入我的幻境,眼底藏的,是怜悯?还是和当年那些人一样,是看热闹的脏心?”

      谢倾立刻开口,语气坦然又诚恳:“是怜悯。”

      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婉秋眼里最后一点柔和彻底碎裂。

      她静静地笑了,笑得阴冷又凄厉。

      “怜悯?”

      她低声重复两个字。

      “世人最会假装善良!当年也有人假意同情我,转头就跟着旁人一起踩我,辱我!我看够了!我不信任何人的怜悯!”

      话音未落,整片幻境骤然狂风大作!

      漫天棉絮瞬间化作黑雾,河水阴冷的腥气瞬间铺天盖地压来。

      一直安静伫立的沈婉秋,身形骤然虚化暴涨,月白旗袍无风狂舞着,那湿漉漉的黑发漫天翻飞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空洞,不含半点生机的眼。

      旁边的鬼仆阿顺吓得瞬间瘫软在地。

      谢倾心里却堵得慌。

      这女鬼好会变脸。

      她想吐槽的,只是没有机会,以及,她现在是真的怜悯了。

      沈婉秋将鬼气凝成尖锐利爪,直直朝着谢倾的心口抓来!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闪!

      栽了,没时间换符。

      能用哪个就是哪个吧。

      谢倾拿起枪,就要回击,闭眼射去。

      只是在扣枪的前一秒,虚空之中,骤然出现一团红光,横亘在谢倾与沈婉秋之间。

      沈婉秋的鬼爪狠狠拍在红光上,瞬间被狠狠弹开,黑雾骤然溃散大半。

      整座剧烈动荡的幻境,瞬间静止。

      一道清冷的女声淡淡地回荡在空旷的车间幻境中,字字清晰:

      “你不可伤她。”

      穿着嫁衣的女鬼挡在谢倾前面。

      沈婉秋被震得后退数步,黑发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忌惮与不甘。

      阿顺趴在地上,彻底不敢动弹。

      谢倾站愣在原地,心口微颤,低着眉头,眼中满是挣扎。

      那鬼王本来就不受约束。

      所以柳榆,她是自愿...被自己关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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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能不能看看预收宝子们?《少将军只想当山大王》 《顾医生今天手抖了没》 完结文《宿醉后和死装青梅he了》 《隔壁班花非要我告白》 《沈老师她不想爆马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