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零年代搞文创》边水月

12、书皮

　　回到房间，慕星推开书桌上的杂物，抽出几张画纸，拿起之前进货时留下的一套彩色铅笔，准备先按颜色绘画图案。

　　她对着画纸思考了片刻，倏然凝神，在纸上画下第一个线条，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

　　绘画跟写作一样，一旦沉浸进去，便会进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流状态。

　　这种状态下，时间的流逝仿佛不存在一样。

　　等慕星回过神来，已近深夜3点，她连忙跳起来，没注意打了个趔趄。

　　啊，腿麻了。

　　慕星表情痛苦，大概3分钟才缓过劲儿来。

　　她扭了下酸痛的腰，然后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洗漱，做贼一般避免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慕辰。

　　躺在床上，慕星才感觉四肢舒缓，蹭了蹭枕头进入梦乡。

　　第二天，慕辰按照平时的作息起床洗漱，到庭院的柿子树下扎马步、踢腿、打拳，固定流程走完，她看了眼姐姐房间的九格玻璃窗，窗帘拉着，没动静。

　　慕辰去厨房做好饭菜，端到餐桌上摆好，还是没动静。

　　等了会儿，看到钟表指向8点，慕辰没忍住走到姐姐卧室门口敲了敲，“姐姐，起床吃饭啦！”

　　没人回应。

　　慕辰突然有些慌，她小心推开房门，第一眼就被面前的一切震惊得张大嘴巴。

　　色彩缤纷的稿纸铺满一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慕辰看到姐姐侧躺在床上没动静，手忙脚乱地收拾出一条小道。

　　姐姐睡眠很浅，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可这次推门进来，吱呀的门声没吵醒她，收拾纸张时持续的沙沙响声也没什么作用。

　　慕辰如踩着石头过河般走到床前，小声叫：“姐姐，你醒了吗？”

　　床上的人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慕辰着急了，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却忽然被猛地睁眼的姐姐吓了一大跳。

　　“哇啊！”慕星故意张开五指，做鬼脸吓唬人，见妹妹眼睛瞪得溜圆，跟小动物似的一动不敢动，样子可爱极了，她想如果有相机就好了，抓拍一下绝对是人生照片。

　　慕辰反应过来，撅嘴叉腰，“姐姐，你故意吓我。”

　　“没啊，不是故意的。”慕星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慕辰控诉的面孔。

　　慕辰拿她没办法，又觉得“会吓唬人”总比“安静躺床上像晕过去了”强，她要求不高，人好好活着就行。

　　慕辰放下心来，不跟幼稚姐姐计较，蹲下身开始一张张观看地上的稿纸。

　　稿纸上的画作风格各异，或素雅，或精致，或可爱，或田园，有几张色彩特别浓郁，只是看着就感觉浓浓的夏日气息铺面袭来。

　　“这都是昨晚画的吗？”慕辰不可置信道。

　　慕辰昨日刚打扫过房间，她敢肯定姐姐从文具店回来前卧室里很整洁。

　　慕星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慕辰身边，右手捂在嘴上打了个哈欠，“是啊，一晚上画这么多张，脑细胞都烧死了好多呢。”

　　慕辰的健康雷达响了，“不可以熬夜，奶奶说了，熬夜会变丑。”

　　“丑就丑咯，”慕星余光瞥到慕辰不赞同的眼神，盘腿坐到地板上，向妹妹伸出手，特别委屈，“累死了，画了一夜，手疼脖子疼腰疼。”

　　慕辰担心地捏捏慕星的后脖颈，又捶了捶腰，“现在还疼吗？”

　　“有小辰在好多了。”慕星边享受小家伙的服务，边扒拉散落的稿子，找出几张适合慕辰气质的作品，“我熬夜画画可是有正事的，这些都要印刷成包装纸，开学了放文具店卖，小辰别忙活了，看看喜欢哪个？你挑几张，我给你印成限量版，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用，让你成为班里最靓的崽。”

　　慕辰挑不出来，只觉得每张都好看，“印刷的话是要找工厂吗？”

　　慕星将同类型的作品摞到一起，“是啊。”

　　慕辰垂头，“啊感觉好难，为什么突然要印包装纸啊？”

　　“要成立自己的文具品牌啊，在这个时代不做点什么感觉对不起自己。”慕星整理好稿纸，放进档案袋中，“也没那么严肃啦，就是想多赚点钱而已，以后咱们还要开连锁店，杜绝中间商赚差价！”

　　慕星握拳，做正义状。

　　“那我支持你。”慕辰笑着说，但心里隐隐有种紧迫感，姐姐那么厉害，她要怎样才能追上她啊，自己只是一个小学生，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上忙，好无力，好像回到了妈妈生病，自己被撇到一边时一样。

　　阳光小奶狗突变阴暗小蘑菇！

　　慕星眼睁睁看着小小的人儿情绪转变如此之快，虽然搞不懂小孩在想些什么，但毋庸置疑，百分百跟自己有关。

　　她笑着揉了揉慕辰脑袋，“有小辰的支持，那我就放心啦，一定事半功倍，到时候你也要帮忙啊，不可以偷懒。”

　　慕辰一秒支棱起来，“我肯定不偷懒！”

　　她就怕帮不上忙。

　　慕星指了指特意放在原地等待挑选的画作，“那现在挑挑，我等下吃过饭就去找工厂，看能不能打个样出来，快的话今晚就能拿到手。”

　　慕辰在姐姐期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纠结了半天，拿起一张黄底的蝴蝶结狗狗图。

　　“就这张吧，我不需要很多，姐姐你辛辛苦苦画一夜，剩下的都印成商品卖出去吧，多赚点钱。”

　　“呜呜呜小辰你最好了。”慕星嗷地一声抱住瘦弱的小女孩，边说边蹭了蹭她的脸。

　　“好热啊！”慕辰从姐姐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都，都快9点了，快点洗脸刷牙，吃过早饭还有好多事要忙的。”

　　“遵命，长官！”慕星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太阳穴处向上扬起，又眨了下右眼，充满了青春少年气。

　　这可是她专门从慕辰的漫画中学的，二次元特攻，绝对把小辰迷得不要不要的。

　　果然，慕辰看到这个手势，激动地嗷嗷叫，边跺脚边央求慕星再做一遍。

　　慕星从善如流，完了又做了好几个结印发大招的姿势，给小家伙兴奋的，直到吃饭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她的动作做得多么标准，简直是完美复刻。

　　——
　　吃过饭，慕星骑车将慕辰送到文具店。

　　顾客不是很多，汪媛媛完全应付得来，慕星让妹妹乖乖待在汪媛媛身边，自己则骑着自行车去附近的一家私营印刷厂。

　　重生这些天，慕星早就把家和文具店附近摸熟了。

　　8月末，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

　　慕星挥汗如雨，努力蹬着自行车向目的地骑去，到地方后却大失所望。

　　人家倒是不排斥跟个体户合作，但打样出来，印刷质量差，晕墨严重，完全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慕星不死心，跟路边的大娘们打听了景城所有的印刷厂，记录在随记本上后，又跑了一家私营印刷厂，效果比上家好很多，但是不知为什么，图案印出来莫名发糊。

　　从这家出来，已经午饭时间，慕星只得先偃旗息鼓，等下午去国营厂看看。

　　路上远远瞧见沈月临，正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不似之前路过文具店时闲适的步伐。

　　慕星一个帅气的脚刹停到他面前，“你上次买钢笔我忘记给你满减了，抱歉抱歉。”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钱，拿出来一看全是最新发行的百元纸钞，是准备付给印刷厂的订金，她尴尬地笑了下，“嗖”地一下揣进兜里，又继续翻找另外一个口袋。

　　啥也没找到，慕星这才想起来早上起得太急，随便拽了件衣服穿，没来得及放零钱。

　　慕星十分不好意思，“这里离文具店不远，你看是随我回去拿钱，还是等下次给你？”

　　沈月临点点头，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什么意思啊？

　　慕星搞不懂，仔细观察了下男人的神色，他又恢复了平时面无表情，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在意的模样。

　　不过，这人的睫毛好长啊，眼型也很美，棕色的眼睛在阳光的映射下变得浅淡，似琥珀色一样透着玉的光泽，眼神又是淡漠的，无悲无喜，仿佛高坐在台上的神像。

　　慕星看得入迷，恨不得现在就拿起笔描绘，但很快注意到男人垂下眼睑，跟注入了灵魂一般出现了属于人的情绪。

　　画面活了。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慕星突然起了好奇心，又不能直接问，俩人还不熟，问来问去太唐突了。

　　慕星“咳”了声，拍了拍车后座，“要不我骑车载你去。”

　　沈月临掀起眼皮瞅了瞅自行车后座，终于开了尊口，“我很重。”

　　慕星见他不善言辞的样子，恍然大悟，这哥们其实不是冷淡傲慢，而是社恐吧，重度的那种。

　　她懂，她都懂。

　　后天社恐基本是很少得到社交关系的正向反馈才形成的，主动交流，礼貌进入她们的世界，会发现每个社恐人都很可爱，有种没被圆滑世故污染的清澈美。

　　慕星对此很有经验。

　　“你会骑车带人吗？”见人点头，她跳下车绕到一旁，一只手扶着车把，试探道：“你载我吧，我很轻的。”

　　沈月临如同听到指令一样，握住另一只车把。

　　慕星适时松手，“我跳上去啦。”

　　“嗯。”沈月临点头。

　　简直是“点头机”啊，慕星摇头失笑，后腿一蹬，长腿一翘，便跳上了后座，沈月临稳稳控制住车子，自行车只在慕星坐上去的瞬间颤动了一下。

　　慕星竖起大拇指在沈月临眼前晃了晃。

　　沈月临被女孩灿烂的笑容刺得炫目，连忙收回目光，又控制不住想要再看一次的渴望，在骑上车的间隙偷偷瞟了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后座上有原主父母留下的棉质车套，并不硌人，而且沈月临骑得又稳又快。

　　慕星抓着后座翘起的那部分，身体向后仰，望向蓝色天空，时不时有绿意在眼前移动，星星点点的阳光在树叶中闪动着，仿佛碎银洒在人间，暖风拂过脸颊，她闭上眼，天地为之一静。

　　好舒服。

　　不用担心，不用思考复杂的前景，不用回应别人的期待，只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安然。

　　可惜路太短了。

　　到达文具店，慕星下车揉了揉脸颊，口齿不清地说，“你跟我进去吧，外面很热，进来喝口水。”

　　沈月临“嗯”了声，把自行车锁好，跟着进去，店里还有其他顾客，他高大挺拔，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堵得严严实实，只得移到角落局促站着。

　　由于奖品抽出去大半，在外面忙活每次都搞得满头大汗，慕星就将之搬回了店里，此时慕辰正坐在桌子后面的板凳上，警惕地瞪着载她姐姐回来的男人。

　　两人视线接触，沈月临率先移开，目光落回在收银台旁往杯子里倒水的慕星身上。

　　慕辰更加不爽，持续瞪人，企图把人瞪走。

　　“给。”慕星走过来将钱递给沈月临，一次性纸杯放到桌子上，“试试看，加了冰块和柠檬，挺解渴的。”

　　沈月临接过钱塞进裤兜里，端起纸杯喝了口，酸酸甜甜的，驱散了萦绕不散的暑意。

　　“谢谢，很好喝。”

　　“加了很多糖，当然好喝啦。”慕辰撅嘴，见姐姐没有，立刻跑到暖瓶旁，往慕星的专属杯子里倒柠檬水，又跑过去举着杯子递给姐姐。

　　慕星好笑地接过来，“谢谢小辰。”

　　慕辰骄傲挺胸，鄙视的目光射向沈月临，个子小小的，但气势挺足。

　　虽然姐姐允许你载她，但我可是姐姐最喜欢的人！

　　沈月临仰头喝完柠檬水，走到货架深处，仔细看产品旁的价格，从里面出来时，一手拿着48色彩铅，一手拿着两本包装精致的硬壳笔记本。

　　全是店中同类型最贵的货品。

　　慕星刚打开饭盒吃了两口，嚼着口中的饭菜，疑惑看向淡定付钱的沈月临，这哥们也是文具控？

　　收银台后的汪媛媛笑得见牙不见眼，将文具包装好，双手递给对方，心想这样的冤大头再来几个也不嫌多。

　　沈月临拎着包装袋，在门前踌躇了会儿，见店里的三个人都看向自己，连忙冲慕星点点头，示意他要离开了。

　　慕星迟疑扬起手，“欢迎下次光临。”

　　沈月临嘴角轻微勾起，随即迅速压下去，脚步轻快地走出店门。

　　*
　　吃过午饭，慕星休息了会儿，到供销社买了几瓶汽水，便骑车去了景城第一印刷厂。

　　景城第一印刷厂是一家拥有50年历史的老牌印刷厂，业务范围广，印刷质量好，口碑远扬。

　　慕星到印刷厂大门东侧停车，擦干净汗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扬起营业微笑，走到门卫室窗口处，带着讨喜的笑容道：“大爷，今天是不是很热，给您带了瓶冰镇汽水。”

　　门卫大爷觑了慕星一眼，冷淡道：“有啥事？说。”

　　“就是想问问咱们厂接不接私人业务啊。”慕星也不客套了，放下汽水，从档案袋里掏出一包烟拿在手里。

　　大爷上下打量，语气不屑：“个体户啊？”

　　“我们是文具公司，想跟贵厂达成合作，您看，能不能引荐一下？”慕星将手中的烟递过去。

　　大爷不耐烦挥手，“走走走，厂里不跟个体户扯关系。”

　　“您帮帮忙，给办公室打个电话问一问······”

　　“快走，别让我赶你！看你是个小姑娘家家的，别乱折腾了，尽快找个人嫁了才是正事。”

　　慕星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到自行车旁，皱眉凝思。

　　个体户不招人待见她清楚，但没想到连大门都没进去。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