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零年代搞文创》边水月

10、抽奖

　　人都是跟风的。
　　随着第一位顾客提着一兜文具，收获满满地从文具店出来，亲口证实真的减了两元，越来越多的人冲进文具店。

　　有成盒买笔，成摞买本子的，也有那不舍得花钱，精挑细选凑够5元，寄希望于能抽个大奖。
　　还有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直接就走的。

　　一时间文具店中人满为患，汪媛媛忙得不可开交，收银台前一直没断过人，好在她自学了两个月的会计知识，收钱记账还算游刃有余。

　　慕辰自告奋勇来店里帮忙，但两人忙起来根本顾不了她。

　　她只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活，好整以暇地站在收银台对面的门框处，眨着一双警惕的大眼睛搜寻有没有人浑水摸鱼。

　　慕星这个老板则在门外抽奖处，为领到抽奖券的人发放奖品。

　　由于这些奖品不是统一购置的，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难以分类，不能单纯以一等奖二等奖这种形式去发放，慕星特地给这些奖品编了号。

　　一共编了有1421个号，顾客购买满5元就会从汪媛媛处领到一张抽奖券，券上有对应的编号，来此处领取即可。

　　慕星记忆力很好，按顺序把奖品放在装修时替换下来还未处理掉的货架上，基本一找一个准。

　　她刚开始还兴致勃勃，15分钟后便如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机械地看编号，找东西，给奖品，动作慢了不少。

　　不过，这倒是导致领奖的人聚集在文具店门外，给路人营造出一种“这里有热闹看，快来”的繁荣景象。

　　慕星不得不一边拿奖品，一边给新来的路人讲解活动。
　　工作量剧增！

　　在慕星忙里偷闲，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时，旁边骤然响起一阵不满的质问。

　　“你这是什么破东西？买了你那么多，就抽到一支铅笔，这铅笔能值多少钱！凭啥那个人能抽到一个铁盒，是不是你们作弊了，你给我换了，我要重新抽！”
　　一个40多岁的女人把手中的铅笔往慕星面前的桌子上一扔。

　　“你说什么？我第一次来这边，根本不认识老板，怎么可能作弊？”被女人指控的那人停下脚步，摆着手解释。

　　女人不屑：“谁知道呢？要不然你这副样子能抽中什么好东西。”

　　男人工作服洗得发白，沾满油污，看起来生活很是窘迫，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气得语无伦次，“你说什么，这跟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关系，这是我抽中的，就是我的······”

　　女人冷笑一声，想继续说什么。
　　慕星赶紧打断，“两位别吵了，我们的抽奖活动是绝对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不存在您说的情况哦。”

　　“你们偷偷把大奖的号码藏起来，私底下分给亲戚朋友，我上哪知道去？”

　　慕星循循善诱：“这位大姐，编号都是随机给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再说奖品又不值几个钱，我干嘛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您说是不是？”

　　女人被一个小姑娘叫“大姐”，脸色顿时好看几分，但还是强硬道：“我不管，你给我换个东西！”

　　慕星收敛笑容，“抱歉大姐，奖品是不能换的，如果您不满意这次的购物，且产品包装未开封，是可以退货的。”

　　女人咬牙：“无论如何都不换是吧？”

　　慕星复又恢复笑容：“不换。”

　　女人闹了一通，未得到任何利益，反而被周围人看了笑话，她狠狠瞪了慕星一眼，抄起扔在桌子上的铅笔，快步走开。

　　抽到铁质笔盒的男人松了口气，冲慕星真诚道谢后，也离开了。

　　此时正好没人，慕星拿掉搪瓷杯的盖子，猛喝了两口，嗓子才觉得舒服了点。

　　又有人来领东西，经过刚才的小插曲，慕星总算又有了点干劲，很快定位了奖品的位置，递给顾客时，余光突然注意到对街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上次一起进公安局的沈月临么？

　　青年长相俊美，高大挺拔，目测有185左右，额前的碎片随风轻轻浮动，一身白衬衫板板正正，下面的休闲裤显得他的腿修长挺直，但是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气质简直是鹤立鸡群，想让人不注意到他都难。

　　慕星默默地盯着，对方似乎对人的视线很敏感，倏然转过头来，两人直接来了个对视。

　　慕星被抓包，尴尬一笑，冲对面挥了挥手。

　　没想到沈月临跟没事人一样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明显加快。

　　“嘁。”慕星抱着胳膊冷哼。

　　拽什么拽？
　　没礼貌！

　　这人设在80年代吃得开么，肯定不招人待见！

　　······

　　12点40左右，客流逐渐减少，慕星冲里面喊了一声，让慕辰过来看一会摊子，她跑去最近的一家国营饭店，准备打包点吃的回来。

　　慕星带着妹妹来这家吃过几次，跟工作人员混得很熟，点完菜后便站在窗口边和服务员聊天。

　　没聊几句，眼角余光又扫到了那个让人难以忽视的人。

　　慕星在心底冷哼一声，怎么哪里都碰见他，晦气。

　　不过，晦气归晦气，他上次帮忙的事还是要感谢的。

　　慕星问道：“小梅，还有红烧肉没？”

　　小梅道：“还有一份，我让我爹专门给我留的。”

　　慕星双手合十：“小梅，能不能让给我，我得请一个人吃饭，下次我带你去吃西餐，行不行？”

　　小梅好奇：“你请谁吃饭啊？”

　　“就是他。”慕星指了指端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沈月临。

　　“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小梅瞅了眼，表情惊讶，“这人说话可难听了！还不爱搭理人，白瞎长这么俊。”

　　“可不是嘛！”慕星认同地点点头，摊手道：“没办法，上次我被俩流氓堵了，他帮了我一把，得把这个人情还了。”

　　“那是得还，我去厨房瞅瞅。”小梅说着，一溜烟跑进后厨。

　　慕星百无聊赖地等了有两分钟，小梅从窗口把盛满热腾腾红烧肉的盘子递出来，探头道：“还有一份白切鸡，我给你留着，待会儿带回去给妹妹吃。”

　　“好！”慕星笑答，从口袋里掏出肉票和钱，数给小梅后，端起盘子朝沈月临的方向走去。

　　红烧肉浓油赤酱，红扑扑，亮晶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色泽，一口咬下去肯定入口即化，肉质滑嫩、肥而不腻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慕星咽了咽口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仅仅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比30年后很多高级酒店和私房餐馆都要好吃，国营饭店虽然服务不怎么样，饭菜可都是真材实料，名副其实的大厨手艺。

　　限量版红烧肉，轻易买不到。

　　慕星将盘子轻轻放在青年面前的桌子上，低头迎上了沈月临不解的目光。

　　她呵呵笑：“请你吃的，别多想，这是感谢那天你帮了我。”

　　沈月临顿了顿，淡淡道：“无论是谁，我都会帮忙。”

　　慕星被人不咸不淡的口气搞得头大，干脆学他的逻辑道：“无论是谁帮了我，我都会感谢。”

　　沈月临：“······”

　　“收下吧，这可是大师傅一星期才做两次的招牌菜，”见男人目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慕星敲了敲桌子，“要不然我会一直缠着你哦，缠到你接受，你也不想这样吧。”

　　沈月临依旧面无表情，最终在慕星的坚持下败北，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

　　“这就对了嘛！”慕星心中一喜，莫名有种奇怪的欣慰感，她笑着挥了挥手，“那我走啦，你慢慢吃。”

　　沈月临抬头，清凌凌的目光望向慕星纤细高挑的背影，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才继续默默吃饭。

　　*

　　这个时间段，国营饭店人流渐少。

　　慕星走回窗口，小梅已经将饭盒扣得严严实实，放进渔网袋中。

　　“阿星，你店里有没有硬壳本，下次来帮我带一本呗，要质量最好的，我要用来记菜谱。”小梅拿了1块钱给慕星，“你上次说的话，我越想越有道理，我决定了，要学厨。”

　　“行。”慕星拎起渔网袋，接过钱问：“你爸同意了吗？”

　　“他刚开始还不愿意呢，说我吃不了苦，这不是瞧不起人吗，还好有我妈妈支持，压着我爹教我了。”小梅说起来还是气不忿，“我现在才知道我爹重男轻女，宁愿教外人都不愿意教我，幸好家里就我一个，要是有个哥啊弟的，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

　　“好好学，争取超越梅大厨，让他刮目相看。”慕星竖起大拇指鼓励道。
　　小梅昂起下巴，“那当然！”

　　梅大厨就是小梅的爸爸，在国营饭店干了二十年的主厨，手艺是家传的，据说祖上干过御厨。他收了两个徒弟，慕星尝过他们的手艺，好吃是好吃，但差点劲儿。

　　慕星回到文具店的时候，还在琢磨着如何多渠道全方位地给小梅打气，将梅大厨的手艺传承下来，不然等梅大厨退休后，她可就再也吃不到这口正宗的硬菜。

　　小梅是有天赋的，有次回家晚了路过饭店，厨师早早走了，只剩小梅一个人在摆放桌椅，慕星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是小梅用剩下的米饭弄了个蛋炒饭给她吃，味道跟梅大厨做得相差无几。

　　希望小梅认真学习，千万不要摆烂呐！

　　“姐姐！”甫一看见姐姐回来的身影，慕辰便跳下椅子，像只小狗般冲到慕星身边，眼睛亮晶晶，“你回来啦，刚刚又来了一波人，我帮了忙的！”

　　“求夸奖”三个字明晃晃写在慕辰的眼睛里。

　　汪媛媛在旁边笑道：“小辰很聪明，她帮着在门外兑奖，一次都没错过。”

　　慕星将手中的袋子放到木桌上，揉揉妹妹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人，“真厉害，既有条理又细心，不愧是我妹妹！”

　　慕辰整颗心都仿佛泡在酒里，被夸一次，就想要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闻到肉香，慕辰才在姐姐的“夸夸迷魂汤”中回过神来，看到桌子上的清蒸鱼、白切鸡、地三鲜、苦瓜炒鸡蛋、海带肉丸汤，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

　　以前在乡下一个月都只能吃一两次肉，自从那天姐姐醒来把亲戚赶走以后，天天都有肉吃，刚开始总是担心把爸妈留下的钱吃完怎么办，但现在文具店开业，每日都有进项，终于不怕坐吃山空了。

　　有了钱，慕辰自然不想扫兴，跟姐姐生活在一起，就是要吃一起，穿一起，玩一起嘛！

　　三人抽空轮流吃完午饭，继续忙活，直到街上人流渐稀，才抽空歇了一小会儿。

　　下午六点左右，客流突增，还有成群结队来购物的。

　　慕星问了一嘴，原来星辰文具店搞活动的消息已经在各个工厂间传开。

　　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的。

　　店中熙熙攘攘，混乱吵闹，慕星工作的同时，还要时不时维持下秩序，累得脚不沾地，等到晚上8点多，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她才不顾形象地摊在门框边直喘气。

　　“老板，今天一天就赚了这么多，应该有七八百了，”汪媛媛指指收银台的抽屉，压低声音，喜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客人，老板，你想的这个点子真好，但是满减太多，感觉亏了不少。”

　　慕星懒懒道：“不会亏的，就是利润少点，这种模式就是薄利多销，卖得越多，赚得越多，而且文具店刚开张，最重要的不是赚钱，是打响知名度。”

　　“老板，你懂得好多啊。”汪媛媛感叹道。

　　“你好好学习，也能懂这么多。”

　　两人说话间，慕辰已经在旁边困成小鸡啄米了。

　　慕星打起精神，在汪媛媛的帮助下，把钱一沓一沓叠好，塞进挎包。

　　留了些零钱在柜台，慕星拉上拉链，拎起来的瞬间还往下坠了一下。

　　零零散散的票子加起来还挺重的。

　　天色已晚，银行早就下班了，慕星只得费劲把钱背回家，还得小心路上有没有抢劫的。

　　“你路上小心点，别走偏僻小路。”慕星叮嘱汪媛媛，“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明天咱早点关门吧，晚上回家太不安全。”

　　“放心吧，我租的地方离这很近，几步路就到了。”汪媛媛锁上玻璃门，随后将卷帘门拉下来，“哐啷哐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慕星把眯着眼睛的慕辰拖上自行车后座，一条腿撑在地上，冲汪媛媛挥手告别，骑上车歪歪扭扭驶离文具店。

　　回家数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