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沉潜子

21、亚特兰蒂斯7 直

　　直到与R国的海军队伍联系上，离预计上船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向微才到休息舱里把还在熟睡的三人叫起来。

　　“快到了？”许凌霜搓搓脸，迅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严绮贤和段时也前后脚被叫醒。

　　“有起床气的都不适合干我们这行。”段时揉着眼睛，跟被糊住了一样睁不开。

　　“精神点。”严绮贤抬手在段时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后者顺利地身体往前倾直挺挺地折了起来。

　　许凌霜绕到她身后架着胳膊把段时抬了起来：“你这柔韧性不错啊，这样也能睡。”

　　“多谢夸奖。”即使很不情愿，段时还是完全不拖泥带水，一鼓作气爬了起来。

　　没有给她们多做考虑的时间，严绮贤找出来一个轮椅，把她们捕捞上来的那个人放上去，在他的下半身上盖了厚厚的毯子，严厉警告他“不要出声”。

　　那人懂事地在嘴巴上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不过即使严绮贤不提醒，他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怪异的叫声。只要还有人的感知尚存，就不会喜欢被别人当作异类看待，所以他在隐藏自己的“不同之处”的时候格外配合。

　　R国军部见到只有她们回来，只是问了句蒙奥多尔怎么样，得到他们在深海中没能回来的确定答案之后没有多作追问，让她们直接休息了。

　　许凌霜不跟他们客套，女孩子们实在是太累了，需要足够的休息。她能猜到对方没有现场追责，很大概率是他们现在没有有足够话语权的人，而并非他们不想对于在海底发生的事件问责。没有人会想要承担平白无故的损失，R国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给她们安排的房间都是双人间，本来两两一组，人数刚刚好，但是现在她们带回来了一个人，让他一个人住显然是不可能的。

　　严绮贤把他推到她和许凌霜的房间：“我看着，你先休息。”

　　“半个小时之后叫我。”许凌霜和衣躺下，疲惫得根本没有与困意斗争的时间。

　　严绮贤把坐在轮椅上的那位用麻绳捆住轮子，固定在房间的角落位置。因为他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啊啊”的声音，所以她们现在唤他“啊哦”。

　　严绮贤坐在床边，房间的隔音不是很好，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心中有一种说到不出的不安。

　　许凌霜睡得也不安稳，只能算是浅眠，周遭的动静同样体现在梦里。

　　梦境中，许凌霜独自一人落海，努力划水却越沉越低，窒息感裹住了她的咽喉，喘不上气。

　　海面的光线越来越暗，成为一个淡淡的光晕，意识逐渐模糊，隐约中有一个黑影在向她的方向游过来，朝她伸出了手。

　　许凌霜同样朝着人影伸手，想要够到他（她），指尖相触的一瞬，许凌霜醒了。

　　坐在旁边的严绮贤脑袋一垂一垂的，看起来已经困得不行了。

　　倒是啊哦瞪着双大眼睛，在对上许凌霜的视线之后迅速移开目光，再偷偷打量她，被发现后又埋下头。

　　许凌霜对啊哦的兴趣不大，对他的感情顶多算是怜悯，无意识看到他被改造的身体会生理不适。啊哦无疑是可怜的，但是世界上的可怜人多了，没法一个个怜悯过来，所以许凌霜选择别过脸不堪。

　　只要不看，就不会难受了。

　　许凌霜把严绮贤放平，后者感觉到有动作，稍微睁开了眼。

　　“休息吧，我来看着。”

　　严绮贤估计睡得不错，有节奏的轻鼾声在房间里响起。许凌霜没关注缩在角落里的人，从房间的小窗户往外看，能见度是几乎没有的，和来时一样白茫茫的一片，但她仍抱有希望，在某一时刻里，迷雾能散去，重现蓝天白云。

　　硬硬的甲壳质触感小心地碰了碰许凌霜的裤脚，旋即又缩了回去。

　　许凌霜低下头，只见啊哦蜷缩起来的长尾已经伸到了她的腿边，试探性地与她接触。

　　“有什么事吗？”许凌霜压低了声音，怕吵醒严绮贤。

　　啊哦摇摇头，又点点头，许凌霜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站在窗边没有动。她下意识地想与这具身体保持一定的距离。

　　顺着啊哦的目光看去，是放在床头的水瓶。

　　“想喝水？”许凌霜拿起水瓶，怕啊哦理解不了，晃了晃示意他。

　　“啊！啊！”啊哦发出兴奋的声音，几乎没有压抑音量。

　　床上的严绮贤翻了个身，许凌霜马上冲他“嘘”了一声，好在啊哦依然保持了做人的神智，立马安静了下来。

　　许凌霜把水瓶丢给他，啊哦拧开水瓶，迫不及待地把水灌进嘴里。许凌霜生怕他会呛到，不过幸好他没有。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直到严绮贤醒过来。

　　“你俩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严绮贤伸了个懒腰，休息好了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看起来就有劲。

　　“愁啊。”许凌霜在另一张床上坐下，“再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该靠岸了，这一趟R国损失了一队人，我们完整地回来了，说不定不得善了。”

　　“怕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呗，大不了让雪姐亲自来领我们回去，谁还不是个关系户了。”严绮贤松弛的很。大多数情况下她只做脑力劳动，涉及到人际关系的情况往往采用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能动手解决绝不动嘴。

　　“你说的轻巧，她是你亲姐啊你这么相信她。”

　　“那没有，我最信任的还得是你。咱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什么样你能不知道吗？”严绮贤立马表中心。她想问许凌霜为什么和许傲雪的关系单方面僵成这样，不过还有个外人在场，严绮贤并没有当场问出口。

　　不同于许凌霜猜想的那样，她们在上岸之后果然受到了热情地对待，只是要求她们呆在R国官方提供地地方，好吃好喝但是不许离开。又是变相地软禁。

　　不过有许凌霜这号人存在的好处就是这样，只要对方没有和许傲雪硬碰硬撕个你死我活的想法，多少还是要顾忌着她们些。

　　刚开始的两天，许凌霜还紧绷着神经，生怕R国出其不意给她整什么阴招。而后很长一段时间，对方都没有对她们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顶多是隔三岔五让人来谈话，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姐姐们怎么看都更像是心理医生，问的问题也都是与深海幽闭有关，涉及到机密的敏感内容一点没问。

　　啊哦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只是得到简单的关怀，甚至没有人主动询问他是从哪里来的，在严绮贤要求得到一套基础的医疗设备由她们自己照料啊哦这件事也得到了应允。

　　也就是不让离开，其他的一切都好得不得了。

　　“其实我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向微可以说是这支队伍里最没有大志的人了，对她来说，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看看，都懒成什么样了。”许凌霜正在看一份R国的报纸，严绮贤的眼镜有翻译功能，阅读起来完全没有障碍，“我看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体能训练得加上了啊。齐铭你带带她，务必在三天之内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哎哟！我的肚子！哎哟！”向微脸色骤变，捂着肚子倒在床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宝贝儿，别装了，你伤的是肩膀。”眼看着向微马上就要滚到自己的身上，段时伸手在她的肚子上挠她痒痒肉，向微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痛苦表情，转而笑作一团。

　　付风的状态则比较堪忧了。她之前一直使用的药物已经快耗尽了，她们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多久，为了让药量能够尽可能坚持更长的时间，迫不得已每天减少一部分要药量。相应的，产生的问题就是付风每天都要忍受药效减弱甚至完全消耗完之后身体产生的疼痛。

　　药是特研的，别说R国提供不了，就算是在首都地下城，也只有许凌霜信任的研究室里有备份和相关的制药技术。

　　付风会把自己的感受藏起来，不让大家担心。但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了那么久，大家都能发现她的不对劲。

　　“姐姐。”房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熟悉脑袋从门缝中探了进来。

　　正是顾子惟。

　　“你怎么来了？”屋内除了啊哦以外的几人皆是惊喜，啊哦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顾子惟受到如此瞩目，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向外面看看之后才进入屋内，关上门。

　　“之前，雪姐来找我说联系不上你们了，问我愿不愿意跟着队伍来找你们，所以我就过来了，刚好快到的时候就收到消息，说你们在R国休养。”顾子惟对上许凌霜的眼神，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低。

　　确实，虽然说许凌霜偶尔是会想起这个小姑娘，但是出外勤就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所以你就这么草率地跟着他们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万一路上出点什么意外，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会死的！”许凌霜有点生气，所以语气比平时要严厉，房间里的气压瞬间降低，“所以杨悦就直接同意让你出来了？”

　　学院里的在读学生但凡要离开，都是要对应的导师签字。

　　“杨导是不同意，但是雪姐直接找了她，所以……”顾子惟略显怯懦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