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撩人》赵朝朝

22、第 22 章 她双眸倒影

　　翌日政事堂议政完毕，韩大相公拉着宋齐莫走在最后，宋齐莫心知他有话要说，且是耐心等着。

　　如此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走得韩大相公肥肉抖三抖，忍不住道：“宋都虞侯啊，你来政事堂，有些时日。除开姜家山寨之外，并无一二政绩，传出去不好听，老头子我啊，为你想个好主意，你可愿一听？”

　　宋齐莫心中大笑，面上却是恭敬，“大相公这话说得，大相公有提点，晚辈安敢不从。”

　　这小子忒好说话，韩大相公眯眯眼，心觉有异。

　　“大相公，晚辈这是实话。听闻晚辈能入政事堂，全靠大相公奋力支持，晚辈这厢还未感激大相公呢。今次大相公有事，莫说是提点这等好事，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晚辈也是万死不辞。”

　　韩立心中的大鼓，敲得愈加响亮，“你，猜到了？”

　　宋齐莫但笑不语，“大相公觉得呢。”

　　韩立暗骂一声：果然不是个东西，守株待兔呢。得亏政事堂他们几个老头子没看上他。如若不然，往后的日子，全然猜心思去了。

　　“既如此，宋都虞侯不好开口，我这老头，替都虞侯去殿下那里，游说游说。”

　　“多谢大相公。”

　　遂，二人前后相携，一同来到清凉殿。

　　恰逢殿中寥太医看诊，二人悄默等候，不发一言。只见寥太医左手诊脉罢了，又换右手，眉头紧蹙，很是烦躁。约莫殿下的病症，未能有痊愈的迹象。

　　一时，又见寥太医挠头。

　　韩宋二人震惊低头，完了，殿下的病症，如此严重么？

　　“殿下，金尊玉贵的殿下，您可还记得您的身份，天底下顶顶尊贵之人，首要的，便是养好身子骨，富贵日子长长久久着呢。这般田地，这般光景，殿下和旁人置气作何？！”

　　寥太医说话之间，气得那上半截身子，一抽一抽的。

　　蒋鹤山安抚道：“寥太医莫生气，你这要是气坏了，谁给我看诊，谁给我写方子，谁……”她突然瞧见躲在门后的韩大相公，因其身姿不凡，委实藏不住。正疑惑韩大相公为何来此，一个飞眼，又见直挺挺立在韩大相公身旁的宋齐莫。

　　“寥太医啊，我并非小器不容人，全是那人啊”，分明是同寥太医说的话，可那下颌却高高昂起，直戳门扉之外的宋齐莫，“那人啊，太过气人。不上道，不是个东西。”

　　寥太医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顺蒋鹤山的眼神看向宋齐莫，而本就在宋齐莫身旁的韩大相公，则是蹙眉抬头，好似在说，你瞧瞧你，你个好郎君啊……

　　“这人若不同我做对，我这伤势啊，许是好得快些。寥太医，可对？”

　　寥太医挠挠头，“殿下，喝药吧喝药吧，旁的，老臣不过是太医，管不了。”说罢，狠狠拂袖，写方子而去。

　　不多时，寥太医叮嘱又叮嘱，堪堪出门，狠狠盯了宋齐莫好几眼，连带韩大相公也遭白眼。韩大相公嘿嘿一笑，宋齐莫拱手致歉。寥太医砰地一声跺脚而去。

　　赶在后头前来请韩宋二人入殿的小水仙，脚步一个趔趄。娘诶，陛下赶紧回来吧，不论朝臣还是太医，脾气俱是越发不好。

　　“殿下这些时日可有好好养伤？”

　　入殿之后，韩大相公顶着他那极为聪颖的脑袋，说了句蠢话。

　　蒋鹤山眉眼不动，哼一声自鼻腔而出，“大相公将我看得这样紧，大理寺的天牢也不让我去，我还能作何，只能养伤呗。”

　　“殿下说笑，老臣这多日，日思夜想，不妥极为不妥。殿下亲自抓回来的人，怎能放任他们留在大理寺呢。这不，老臣紧赶着来赔罪，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殿下觑了他一眼，不信，“哼。”

　　“殿下，老臣知错。贼人啊，赶紧审问才是要紧。是以，老臣想到个好主意……”

　　一听这话，忒是不对，蒋鹤山坐起来，“你莫不是想着，让他来审？韩大相公，本公主视你为长辈，你如此，如此，哎呀，”气狠了，蒋鹤山一手抓住杯盏，重重磕上矮几，“你，你们，好样的！等我，小水仙，笔墨伺候，我要给陛下写信，陛下不在，这些老臣欺负我，陛下啊，我的阿耶啊……”

　　小水仙干站着，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赶紧的，笔墨伺候。”蒋鹤山摆摆手。

　　“殿下，老臣并无此意，老臣冤枉啊，”见蒋鹤山双手摆得像是利剑，韩大相公急了，“不是他，不是他！”

　　蒋鹤山的哀嚎停下，正经问道：“是谁？”

　　“李家二郎。殿下可还记得，这些人是殿下和李家二郎一同抓回来的，让他来审问，再合适不过。”

　　蒋鹤山思忖，如此简单，韩大相公的项上人头，如此简单？？

　　许是她眸中的疑惑过甚，韩大相公连忙找补，“话虽如此，可到底姜家山寨兄妹三人，是宋都虞侯审出来的，令他从旁协助可好？”

　　蒋鹤山将目光落在宋齐莫身上。

　　这人打从入内请安之后，一直不吭声。饶是如此，也令人很是讨厌。说不清道不明的，蒋鹤山极为不愿见到他。

　　明知他此番靠近自己有所图，蒋鹤山仍旧昂头笑看他，眼底满是金光。

　　“从旁协助？本公主好好想想……嗯，也不知，宋都虞侯这样傲气之人，愿不愿做陪。听闻陛下在时，尤其看重宋都虞侯。如此这般给人做绿叶，哎呀，陛下怕是不愿……”

　　“殿下，”像是怕蒋鹤山拒绝，宋齐莫出言，“能替殿下办事，微臣荣幸之至。”

　　宋齐莫敛去素日里的傲气不凡，整个人乖顺得不像话。

　　蒋鹤山心中舒坦，嘴上撑着一口气，“嗯哼，本公主记得，当初在大相国寺后山，谁人同我抢人来着，啊，让本公主好好想想……”

　　她眉目流转，满目风情全在眼角。

　　一时之间，三分病态散去，水光潋滟，全然一副得胜的娇俏可爱。

　　如此场景，韩大相公欣喜，而那宋齐莫，则是木愣愣的，直勾勾的，好似瞧见不敢置信之物。

　　“啊呀，当初抢人那人，瞧着，”她身子后仰，打量宋齐莫，“和宋都虞侯有七八分相似呢。该不会，是你吧？”

　　宋齐莫久久不回神。

　　蒋鹤山面皮上的欢喜凝住，“宋都虞侯？”

　　显见的不悦，宋齐莫呆傻一般，韩大相公咳嗽提点。

　　宋齐莫三魂六魄归来一半，“全是微臣的错，微臣该死。”

　　好敷衍的赔罪，她蒋鹤山才不要。

　　“啊，如此？”

　　即将坏事，韩大相公踩一脚宋齐莫，这厮思绪回笼，赶紧说道：“此番审问，一有消息，当即禀告殿下，绝不藏私，任凭殿下处置。”

　　蒋鹤山心中大喜，把玩茶盏，不想如此快答应，“我再好好想想。”

　　韩大相公见好就收，戳了戳宋齐莫，示意他告退。

　　宋齐莫走后，韩大相公嬉笑问道：“殿下，以后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务，交由老臣处置便是，何苦气坏殿下。”

　　蒋鹤山装傻，左右看看，“什么。”

　　胖老头笑得像个大仓鼠，“让宋都虞侯认错啊，吃瘪啊，低头啊。老臣处理政务得心应手，干些旁的，也是如此。”

　　蒋鹤山震惊：韩大相公，你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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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命李潇审问，宋齐莫协助的政令，从政事堂发出。有名有姓，有头有尾，自然，安平殿下的印章也在。

　　几家欢喜几家愁，庆阳候府上如何，且是不去说它，单说说宋齐莫，回到府中之后，一反常态竟搬来摇椅，躺在小书房前树荫之下，闭眼沉思。

　　打从那夜于沱江得见安平殿下的面容之后，他许久不曾恍惚。而今，又因她一个眼神，一个笑意，生出几分恍惚来。

　　很是不该。

　　极其不该。

　　那是殿下，是高高在上的殿下，是世间最为尊贵的小娘子，不是旁人。

　　他劝阻自己，告诫自己，然则，殿下的笑意，满眼的水光，于脑海挥之不去。

　　手中那本《淮安诗集》，刻意抚摸，强令自己回忆从前。

　　彼时，玄鹿刚来府上不久，一身市井习气不改，识字不多，规矩不会。每每得见她出丑，宋齐莫总会笑话她，再说上两句。

　　“不识字啊，怎活到这般年岁的，来，郎君教你写字。”

　　“淮安诗集没听过？可是念过书？家中从前作何营生？在何处？伍淮安，前朝最有灵气的大家才子……来来来，郎君给你熏熏文气。”

　　“昨儿个教你的三江春水，记住了么，要么，我今日劳神，再教你一回。”

　　那时候，玄鹿总是黑着脸，剜他一眼，深表不满。

　　“我虽是婢子，可不是外头那种什么也不会的，若非有难，我岂会来此，受你作践。”

　　宋齐莫不满，她该开心，该欢喜才是，“郎君我，本朝难得一见的文武奇才，教你，那是你的福气，别不珍惜。”

　　“谁人稀罕，谁人拿去。我不要。”玄鹿梗着脖子。

　　最喜她倔强不服的模样，宋齐莫的欢喜，如涟漪一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嘴上却是说不出好话，“没学识的小婢子，不知好赖。”

　　也不知这话如何惹急了玄鹿，只见她抓起砚台，凌空朝宋齐莫劈砍过去。宋齐莫正当欢喜，哪料她如此生猛，出手不急，只能腾空避开。

　　待他抬眸再看时，玄鹿因为得胜，眉眼上扬，金光大盛。一张稀松平常的面皮上，浮现无限春光。惹人恍惚，只瞧得见她双眸，倒影霞光，绯红眼角，一眨眼遍布整个面颊。

　　小娘子，当真好看。

　　这霞光，混着眼底丝丝水光，又回到安平殿下那一声“啊，让本公主好好想想……”上来。

　　宋齐莫吓得双手无力，《淮安诗集》落地。

　　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