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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与她初见, ...

  •   去岁秋日,天朗气清。

      宋齐莫卸下殿前司的差事,同好友小酌。也不知那日是何人作伴,说个什么,他只记得他无聊之际朝窗牖投去视线,恰见一小娘子,笑盈盈同人争辩。

      那女子素衣裹身,容貌仅清秀端正。然而立在那里,周身却仿佛有光。眼波流转间藏着山泉,唇角未扬已带三分生机,连垂落发丝都随呼吸轻颤。整个人像初春柳枝,在秋日晚霞中,生机盎然。

      她想来不常出门,不知外间行走门道,被商队给骗了。

      争辩不过,她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喊话。分明身处正义,却不知因何,说话小声,他隔得不远,竟全然听不见。

      而她相对而立的行商,一脸赖皮,“小娘子有所不知,商行俱是这般规矩。咱们已经银货两讫,小娘子万万没再寻我麻烦的必要。”极为利索吩咐小子关门。那小子熟手一个,手持长棍往前一推,将小娘子推出门槛,反手合上门扉。

      小娘子躲闪之间,想出手却顾虑甚多,左右看看,悻悻作罢。

      眉头紧蹙走开几步,小娘子觉得甚是不解气,狠狠一跺脚,指着紧闭的房门骂道:

      “狗仗人势的东西,狗东西,姑奶奶我会回来的。你们且是等着。”

      小娘子一步三回头,骂骂咧咧走远。

      晚霞烧得正烈,素色裙裾于风中飞舞,映照光晕,熠熠生辉。

      这多年来,不论跟随陛下打天下的那些年,还是安稳于京都的这些年,宋齐莫见过的小娘子,无不对他躲躲闪闪,小心翼翼。他一向看不上她们,她们小器、别扭、上不得台面,让人瞧不出欢喜。

      他盯着小娘子离开的背影,缓缓咧开嘴角。

      好生灵动有趣的娘子。

      说到最后,宋齐莫眼含柔情,好似一汪太湖水,倒影彼时秋日晚霞。

      蒋鹤山脑子使不动,听得断断续续。饶是如此,她也明白,他们的相遇果真使他们的,同书房小婢玄鹿,半点干系也无。

      她沉声问道:“叫什么名?”

      宋齐莫喟叹一声,眸中柔情转瞬即逝,“殿下,这是第二问。”

      蒋鹤山撇开头去。

      “殿下,该微臣来问第二问。”宋齐莫紧追不舍。

      女子螓首低垂,埋入心口。

      “殿下的功夫,谁人教的?”

      良久,女子并未出言,宋齐莫只当她睡过去。这样的机会,他那肯错过,一壁端详,一壁走上前来,依旧未见她动弹,宋齐莫坐在矮塌边沿,抬手搀扶她,

      “殿下还未回答微臣呢。”

      他的手堪堪触及小娘子双臂,就见她蓦地抬眸,泪眼汪汪。宋齐莫不解其中之意,轻声问话,“殿下?”她半个字不回,只是盯着她看,使人毛骨悚然。

      “你个狗东西。”

      小娘子噘嘴,怒骂出口。

      这一瞬,宋齐莫有些恍惚,恍若得见那日秋日霞光。

      然则,不及他看真切,娘子捂着心口咳嗽,声声出自肺腑,咳得面皮凑一块。宋齐莫暗道不好,想要放开她去喊人,被她抓住双臂,依偎在他胸前,咳得撕心裂肺。

      “殿下……”宋齐莫吓得语调不稳,双手双脚不敢动弹,“叫人……我去叫人……”

      蒋鹤山喷出一口鲜血,噗呲一声,尽数沾于男子衣袍。湿湿的,温温的,缓缓晕染开来。

      “殿下……”

      小娘子瞬间松开他双臂,扑倒在他胸前。

      宋齐莫愣怔片刻,扯开嗓子朝外高喊,“正则,李二……李二……”

      李二闻声飞奔而来,尚在门外,噗通跪地,双唇轻启,全然无声。

      “正则,你来,你来看看,李二……”

      李潇终于有丝人气,跌跌撞撞爬过来,见宋齐莫前襟满是鲜血,欲跌倒过去,颤巍巍伸手,晃悠得不知是去触碰宋齐莫,还是殿下。偏生这时刻,宋齐莫的鬼号还在继续,李潇狠狠骂人。

      “你不要命了,你那张狗嘴,就不知收敛些……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呢……”一巴掌拍在宋齐莫肩膀。

      宋齐莫拉起殿下胳膊递到李二跟前,“你不是会诊脉么?你给看看,赶紧看看。”

      李二慌张抬手诊脉,手抖得号不住脉,转手对着宋齐莫又是一阵呵斥。

      如此一来,一通乱骂。好在是不多久,李二稳住心神诊脉,原是吃了大力丸方才如此。喂她吃上一丸还魂丹,七七八八一通收拾,殿下沉沉睡去。

      一天一夜之后,蒋鹤山头昏目眩醒来。

      甫一睁眼,身旁有个毛茸茸小脑袋,蒋鹤山玩性大起,伸手揉揉,将这人好好的发髻搅得一团乱。眼前之人睁眼,定睛一看,欢喜得不得了,“殿下,您醒了!殿下好好地……”啼哭起来,“殿下不知道,殿下伤得多厉害……殿下……”

      最是见不得小娘子哭泣,蒋鹤山揉揉小水仙面皮,“好啦好啦,清凉殿最漂亮的水仙小娘子,莫哭莫哭,哭花了就不好看啦。”

      小水仙抽抽搭搭,“殿下不着调……”

      “谁说的,小水仙本就是清凉殿最好看的小娘子,本公主的话,最是实诚不过。”

      替她掖掖被角,小水仙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那殿下还不要我们跟着……”

      蒋鹤山心虚,“诶,这个么,这个么,你让我好好想想,原本什么事来着。”

      “殿下往后,不论去何处,能不能都带上婢子。婢子能照顾殿下,保管殿下好好地……再不能如此模样……也不晓得宋都虞侯,如何照料殿下……竟然……竟然……”

      再听见宋齐莫,蒋鹤山几分陌生,细细追究起来,藏着丝丝难过。

      莫不是果如小水仙所言,那日醉酒,宋齐莫又干了好事!?

      想不明白,也不欲再想,蒋鹤山将心中那股子痛楚深深埋藏,对小水仙笑脸相迎,“好,以后啊,我去哪里,小水仙都跟着。本公主啊,是天底下最好的公主。那些不相干的,不去理他。”

      小水仙啼哭止住,“说好了,往后殿下去何处都要带着婢子。对了殿下,李二郎君说,殿下若醒来,劳烦想想,那日醉酒之后可还有做过什么?若有,他好将寥太医的方子改改,给殿下煎药。”

      “醉酒之后,我何来记得。我从来记不得醉酒后之事。”

      “殿下?”

      蒋鹤山反问:“你喝醉了能记得?”

      “婢子并未醉过。”小水仙老实。

      “改日,我带你醉一回,如何?”

      小水仙不乐意,“殿下有心思想这个,还不如想想那日之事。殿下完全不记得,那宋都虞侯呢?婢子可要去问问他?”

      蒋鹤山烦躁,“莫跟我提他,往后都不要提他,就当他死了。”

      “那改方子呢?”

      “改什么改,寥太医的方子还能吃死人啊。”

      此刻,站在蒋鹤山房门之外的李潇和宋齐莫,

      李潇:听说你死了?

      宋齐莫:你才没了。

      宋齐莫:殿下要吃你的方子,给自己吃死?

      李二:什么我的方子,那是寥太医给的,韩大相公遣驿卒送来的方子。

      二人叽歪一阵,敛去一切神色入内请殿下安。蒋鹤山半躺,一半纱帐掩盖,仅仅漏出半截子面皮。她眉歪眼斜地笑笑,“我可是死不了,你们来请安,旁的还有什么?”

      她刻意不去看宋齐莫,一双眸子全落在小水仙身上,惹得李宋二人相视一眼,深觉这当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

      宋齐莫本就不欲同蒋鹤山多言,而自然不好在这档口出言,而李二虽是清冷公子,到底内心炙热,迎上去问候蒋鹤山两句,劝说她注意身体,至于启程之事,可待公主恢复后再行定夺。

      蒋鹤山朝李二投来斜斜一眼,“你们二人才窜一块一日功夫,好好的京都公子,跟着学坏了?!”

      话说李二因其身形苍翠如松柏,面若寒潭映月,同韩大相公家长孙韩毅、京兆少尹黄洪文并称京都三公子。

      李二忙不迭请罪,“殿下,这一日微臣同宋都虞侯委实无甚见面的机会。”

      “哦?不是好友么?合一块还不说话?”

      “宋都虞侯突然收到京都来信,像有急事,这一日都在房内思量。”

      话赶话说的,正好落在宋齐莫身上。蒋鹤山不待见这厮,自是不欲听他说话,正打算摆摆手遣人退下,那老僧入定一般的宋齐莫,开了口。

      “殿下,殿帅有事差遣,回京一事微臣怕是无法护卫殿下左右。”

      宋齐莫拱手,身子半躬,很是有理。可蒋鹤山料定,这厮铁定是在想法子避开她。她是殿下,是公主,陛下不在京都,她最大,这人敢如此说话,脑袋不想要了!

      蒋鹤山气呼呼,“殿帅的差事便是差事,我的差事便不是差事?”

      宋齐莫:“李二郎功夫极好,谋略也不在微臣之下,有他护卫公主前行,一切顺当。再者,公主乃天潢贵胄,身份尊贵,等闲宵小莫敢作祟。”

      好个宋齐莫,好个狗东西!

      蒋鹤山将纱帐用力一拉,震得金钩晃荡,叮叮当当,“殿前司都虞侯宋齐莫,对本公主不敬,罚俸一年,三十大板。小水仙,笔墨伺候,去信韩大相公。”

      “微臣殿前司都虞侯宋齐莫领罚,谢过殿下。”

      宋齐莫毫无异色,痛快去李二那处领上三十板子。因事关公主,且又有小水仙在一旁监督,李二不敢徇私,结结实实三十板子。晚间,仅换下衣袍的宋齐莫,一瘸一拐寻到李潇。

      李潇颇为意外睨他,“何事如此着急,不能等等?”

      “等不得,我这一趟算是来向你辞行。此番回京,怕是姜家山寨还有动静,你多注意些。我总觉得,怀姜仙将我引来此地,不会如此简单。”

      “既如此,你跟上不挺好?非得得罪殿下,挂殿帅的名儿出行一趟。你知不知道,若是殿下往后知道了,你这……哎呀,同欺君之罪也不差。”

      宋齐莫急得不行,“此事更为要紧,劳烦二郎多多担待。”

      “你说话如此客气?怕不是有要命之事??”李二慌张。

      “你个夯货,这可是好了。”宋齐莫转身走开。

      突然,宋齐莫扭头,“正则,你老大不小,赶紧寻个小娘子成亲,莫要耽误好年岁,连相看也没。”

      “毛病!”

      宋齐莫这厮,他自己春节成亲,三月底成亲,还挂着驸马的名头,一团乌糟不说,成日里有闲心关心旁人。

      莫不如殿下所言,婚越多,郎君越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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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下本开:《侯夫人不干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