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饮剑气酬》diego杰

75、第七十五章 赌约

　　第二日清晨，虎牢山的积雪尚未消融，两人便踏上了下山的路。江豇好依旧穿着那身素色衣袍，任谁都看不出来他身上的显赫血脉。他腰间多了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乃是淑妃进宫前的贴身之物，是为轻鸣。

　　他语气轻快，脸上充满期待，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顾耽耽，我们第一站就去青峰山好不好？听说他们门派的‘流云剑法’很厉害，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顾耽耽点点头，打谁不是打：“师父要我点到为止，不能伤了和气。”

　　彼时虽不能御剑飞行，但江豇好的行路符已经做得很成熟了，不出三日，两人便抵达了青峰山脚下。青峰山是在人间颇为有名的修仙门派，山门宏伟，弟子众多。

　　碰巧这时正是其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山脚下正聚集着不少前来拜师的凡人。二人刚走到近前，便被守门弟子拦住：“来者何人？此乃青峰山山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江豇好上前一步，手中长剑微微出鞘，露出一抹寒光：“我们乃虎牢山浩渺派弟子，今日特来拜会，想与青峰山弟子切磋武艺，还请通报一声！”

　　守门弟子闻言，眼中满是不屑：“虎牢山？浩渺派？从未听过！小门小户也敢来挑战我们青峰山？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回去吧，免得自取其辱！”

　　“是不是自取其辱，比过便知！” 顾耽耽话音落下，身形一闪，长剑出鞘，朝着守门弟子刺去。守门弟子大惊，连忙举剑抵挡，可他的剑法在顾耽耽面前却显得笨拙不堪，不过三招，便被一剑挑飞了手中武器，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承让。” 顾耽耽收回长剑，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周围前来拜师的凡人见状，纷纷惊呼起来，对着二人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敬佩。很快，青峰山的长老便闻讯赶来，见江豇好与顾耽耽气质不凡，又听闻顾耽耽三招便击败了守门弟子，便不再轻视，将二人请入山门。

　　众目睽睽之下，踢馆自是不能拒绝，演武场上很快便围满了弟子。青峰山首席弟子施展 “流云剑法”，剑招果真如同流云般飘逸，攻势却也凌厉。二人对视一眼，顾耽耽默契后退，江豇好拔剑上场。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她根本没有必要出手。

　　江豇好比对手更灵动，精准地避开对方每一剑的攻击，同时朝其破绽刺去。青峰山首席弟子渐渐落入下风，额头渗出冷汗，手中的剑招也开始变得混乱。江豇好可不会给对手机会喘息，剑尖凝聚出一缕灵力，朝他手腕打去。首席弟子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剑险些掉落。江豇好趁机一剑点在他的肩头，将他击退。

　　“我输了。” 青峰山首席弟子脸色苍白，却也坚持对着二人拱手行礼。

　　青峰山长老见状，也走上前来打圆场：“虎牢山弟子实力不凡，老夫佩服。今日之事，是我青峰山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二位海涵。”
　　离开青峰山时，周围的凡人纷纷围上来，对着二人称赞不已，不少人甚至想要拜入他们门派。江豇好笑着摆手，可不敢踢完馆还挖人家墙角：“有缘自会相逢，拜师之事，还是日后再说吧。回见了各位~”

　　而后的日子里，江豇好与顾耽耽先后挑战了落霞派、枫丹谷、玉泉门等门派。每到一处，虎牢山浩渺派的名声就更响亮一点。他们的事迹很快便在修真界传开，传闻破落小门派出了两位天才弟子，剑法高超，实力不凡；有人夸他们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谦逊；还有人专门绘制了他们的画像，在各大门派间流传。为了不丢脸，各个门派的首席弟子们都进入了战备状态，一时间压力倍增。

　　昆仑墟倒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扯进来，其作为修真界的顶尖门派，实力极为雄厚，甚至曾出过好几位飞升至金阙瑶台的大能，可谓是紫薇星宫之下唯一了。仅是入门，便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现在居然有人要来踢馆，简直如同笑话一般。

　　二人要挑战昆仑墟的消息一经确认，竟有越来越多的修士跟随在他们身后，都想要亲眼见证结局。甚至于常年各自圈地谢客的门派们都不再沉寂，纷纷活泛了起来。

　　江豇好与顾耽耽刚踏入这家名为 “仙客来” 的酒馆，便被堂内热闹的氛围裹挟。酒馆里坐满了来自各大门派的修士与行脚商人，空气中弥漫着酒水与灵果的香气，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大堂中央高台上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故事，台下的观众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江豇好与顾耽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完酒菜，便听到说书先生提高声音，折扇 “啪” 地一声合上：“诸位客官，今日咱们接着讲虎牢山两位少年英雄的传奇 —— 且说那小顾姑娘，简直快如闪电，青峰山初次踢馆，对方首席弟子的剑刚出鞘三寸，她的剑尖已抵住人家丹田，诸位说，这剑速够不够惊人？”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有人高声附和：“够快！这等剑速，怕是修真界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及！”

　　说书先生得意地笑了笑，又打开折扇，继续说道：“再说那小江公子，虽不以剑法见长，却精通符箓之术。传闻他画的‘静心符’能抵挡枫丹谷的‘烈火掌’，画的‘破阵符’一贴，玉泉门的‘七星阵’便不攻自破，诸位说，这符箓够不够灵验？”

　　“够灵！” 台下的喝彩声更响了，有人甚至拍着桌子喊道，“先生，您快接着讲，他们后来打得怎么样了？”

　　“昆仑墟的实力自然不用老夫过多赘述，堪称紫薇星宫之下唯一！而其内门首徒，更是下任掌门的候选人！这是何种实力，我看未来很有望成为同辈第一啊！”

　　江豇好听得眉飞色舞，时不时对着顾耽耽挤眉弄眼，显然对这种 “成名” 的感觉十分享受。顾耽耽却对这些添油加醋，错漏百出的吹捧毫无感觉，如若不是江豇好闹着要吃酒，她恐怕永远不会来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不屑的嘲讽，打破了堂内的热闹：“哼，不过是打赢了几个不入流的门派，也值得这么大肆宣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色劲装的修士正坐在角落，手中把玩着一个酒壶，眼神轻蔑地扫过台下。有人认出他是紫薇星宫的外围弟子，顿时收敛了笑容，不敢再多言。紫薇星宫作为皇室扶持的修仙门派，势力庞大，寻常修士根本不敢得罪。

　　说书先生也愣了一下，随即陪着笑脸说道：“这位仙长说笑了，虎牢山两位弟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已是难得，怎能说是不入流呢？”

　　“难得？” 紫色劲装修士冷笑一声，将酒壶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几分嚣张，“若那顾耽耽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为何不敢去挑战现任紫薇星宫宫主？能在我们宫主手下走三招的人，才能称得上是修真界的顶尖高手。她若能打败宫主，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否则，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这番话一出，堂内瞬间陷入沉默。众人都颇为无语，人家根本没有号称过自己是天下第一，要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去挑战一宫之主，也不知谁更无耻一些。

　　紫色劲装修士见无人反驳，显然更加得意了，他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怎么？没人敢反驳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什么虎牢山天才，不过是没遇到真正的强者罢了！”

　　“并非不敢反驳，而是不屑与你争辩。” 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正倚在窗边咬糖葫芦，正是江豇好！

　　见到正主，众人不免激动，江豇好却没把注意力分散给他们，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几分寒意：“紫薇星宫宫主实力如何，我等自然知晓。但你算老几，便敢替主子招惹是非？”

　　紫色劲装修士被刺得满脸通红：“你这小白脸，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若不服我所言，那就去挑战宫主啊！不敢去，就别在这里装腔作势！”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江豇好走出来，轻轻拍了拍顾耽耽的肩膀，示意她自己不会闹得太过分，“与宫主切磋日后自有安排，但你今日侮辱我师妹，这笔账，咱们可得先好好算算。”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气涌动，轻鸣剑发出阵阵嗡动，显然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紫色劲装修士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江豇好竟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动手，连忙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别胡来！我可是紫薇星宫的人，你若伤了我，紫薇星宫绝不会放过你！”

　　“紫薇星宫又如何？” 江豇好笑呵呵的，一步步朝着他走去，“难不成你是想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吗？”

　　紫色劲装修士看着他眼中的杀意，心中顿时慌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江豇好的对手，连忙转身朝着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紫薇星宫禀报，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看着他狼狈逃跑的背影，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说书先生走上前来，对着江豇好拱手行礼：“小江公子果然胆识过人，老夫佩服！”

　　江豇好耸耸肩撇撇嘴，示意自己可是什么都还没有干呢，堂内又是一片哄笑，酒馆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江豇好坐回自己的位置，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顾耽耽，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待：“师妹，方才那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要不咱们就去挑战紫薇星宫宫主？凭你的实力，未必没有胜算！就让所有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顾耽耽正盯着着茶杯，温热的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涟漪。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

　　江豇好心中瞬间明了，她还是在担心紫薇星宫的人会带走自己。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却没了继续吃的心思。

　　“师妹，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 江豇好直视着顾耽耽的眼睛，语气认真，“你怕挑战宫主会给我带来麻烦。”

　　顾耽耽被他说中心事，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紫薇星宫本就想利用你争夺大位，若我们主动挑衅，只会让他们更快找到带走你的理由。”

　　闻言江豇好竟然笑得更开心了：“但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一直被他们追着跑，不如主动出击，彻底解决问题。”

　　顾耽耽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江豇好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妹，我有个想法。我愿意成为一个赌注。”

　　“你去挑战紫薇星宫宫主，若是你赢了，我便跟你走，他们再没有理由和胆量继续追在后面。”

　　他顿了顿，语气却没有丝毫退缩：“若是你输了，我便跟紫薇星宫走，至少能换你平安，也能看看他们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

　　“不行！” 顾耽耽猛地站起身，隐约显露出怒气来。

　　江豇好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暖，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师妹，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的实力，我最清楚，你一定能打赢宫主的。”

　　顾耽耽看着江豇好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的担忧与纠结交织在一起。她知道江豇好说得有道理，一直躲避确实不是办法，可让他拿自己当赌注，她实在无法接受。

　　两人的僵持使得酒馆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周围的修士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话，此时也察觉到了些什么，纷纷停下交谈，好奇地看向他们。

　　说书先生也走了过来，犹豫着说道：“小顾姑娘，小江公子，老夫虽年迈体弱，但老夫却明白一个道理，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而且顾姑娘你的实力，老夫相信，你一定能打赢紫薇星宫宫主！”

　　周围的修士也纷纷附和：“是啊，顾姑娘，你就答应吧！我们都相信你！”

　　“若是你去挑战宫主，我们一定去观战，为你加油！”

　　顾耽耽看着周围众人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江豇好坚定的模样，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做出了令她追悔莫及的决定。

　　追随的修士们抵达了紫薇星宫山脚下的小镇，那时星宫还未完全搬进京城，大本营仍在京畿道的山上。镇子里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在谈论次日的巅峰对决，酒馆茶肆里更是坐满了前来观战的修士，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兴奋与期待的气息。二人选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打算连夜调息，为次日的战斗做准备。

　　江豇好看着窗外热闹的景象，却始终心神不宁。他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小巧的纸包，纸包里装着的，正是软骨散。此药无色无味，服下后半个时辰便会发作，能暂时封锁人的灵力，让人浑身无力，却不会伤及性命。

　　“你怎么了？” 顾耽耽调息结束，睁开双眼，见他神色异样，以为江豇好是在焦虑明天的事情，便安抚道，“放心，我有把握。”

　　江豇好猛地回神，将纸包迅速藏进袖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师妹，你调息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茶。”

　　说着，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为顾耽耽倒茶。倒茶的手微微颤抖，袖中的纸包被他紧紧攥着，指尖沁出冷汗。他知道，只要将这包软骨散倒入茶中，顾耽耽明日便必输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最后还是选择快速打开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全部倒入茶杯中，轻轻搅动了几下。粉末瞬间溶于水中，茶水依旧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他端起茶杯，转身走向顾耽耽，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师妹，这就来了，这茶是客栈老板推荐的云雾茶，说能清心静气。”

　　顾耽耽没有多想，接过茶杯，像小猫似的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确实是好茶。” 她说着，便举起茶杯，仰头喝了下去。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茶香，没有任何异常的味道。

　　江豇好看着她将整杯茶喝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别过头，不敢再看顾耽耽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师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顾耽耽点了点头，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只以为他是真的紧张：“好，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担心，明天一切有我。”

　　江豇好 “嗯” 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关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很卑鄙，可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顾耽耽去冒险，无法接受她可能会因为这场对决而受伤，甚至失去性命。

　　“对不起，师妹。” 江豇好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可我真的不能失去你。等过了明天，我一定会向你道歉，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你。”

　　房间内，顾耽耽将空茶杯放在桌上，正准备继续调息，却忽然觉得浑身有些乏力，灵力也变得滞涩起来。她皱了皱眉，以为是白天赶路太累，并未放在心上，只想着早点休息，恢复体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照亮了桌上的空茶杯，也照亮了顾耽耽毫无防备的睡颜。

　　而客栈外，热闹的喧嚣依旧，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次日的巅峰对决，没有人知道，这场众望所归的对决，早已被悄然改变了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