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45、他不是他

　　明玥做什么，都是干劲十足。

　　明明到了太空城地球协调时间入夜休息的时刻，她还坐在电脑前鼓捣白泽号竞选要考核的项目。

　　易则严将窗户的画慕调成黑色夜空，繁星点点闪耀，这样看来，也算有点儿真实的夜晚的样子。

　　在这偌大的生存舱里生活地久了，他时不时地怀念地球上真实的日日夜夜，每一个晴天，或者大风天。
　　这个时候，该是下雪的季节，一个浪漫的安静的季节。

　　可这里没有四季。

　　他们说地球将在百年内不再适宜人类居住，易则严还想不明白，它会发生什么变化不适合人类居住？
　　再糟糕，那不比在昏暗干冷的月球地下城、这科技建造的四季不分的太空生存舱要好？

　　想着想着，易则严的注意力又落回在明玥身上。
　　他生出一个念头，就问她:“夫人，你会被抓起来吗？”
　　“如果你被抓起来，我带你逃走吧？”

　　明玥心里头正计谋着大事儿。
　　还是他的话点拨了她。
　　谁闲得没事儿找事儿拿她好心帮忙外星友人的事儿挑事儿呢？
　　还控告她窃取外星科技？简直不要太荒唐！

　　也得亏她当初探访那实验室的时候留了一手，用头顶摄像机将那里的详情都给录了下来。
　　怕什么，公审就公审，与他们当堂对峙就是了。

　　她脸一扭，眼睛却没转过去，还盯在电脑满满项目计分的表格上。
　　“易则严，这事儿你别管。”
　　“你没发现吗，有人刻意针对我们明家，不能我们全都栽在对方手里。”
　　“我做什么，你都不要管。”

　　易则严了然她的坚决。
　　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儿，不必干涉她。
　　但他问:“有把握吗？”
　　“我希望你能全身而退。”

　　明玥顿时收住专注在诸多个考核项目的思绪，留意他，是因突然地，被他的话给深深触动。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似曾相识，似乎是何离曾经说过的话。
　　太久了，她只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

　　她猛地转过身来，他就静静坐在窗边，是何离，是易则严，他们合二为一。
　　窗子上，是星光闪烁的暗夜。
　　夜晚在这刻才变得安宁，令人舒心，了无挂念。

　　人怎么能只专注于自己的事儿呢？建立了伴侣关系，就该为对方着想。
　　明玥竖起手摆正，端正态度一副发誓的样子。
　　“易则严，我跟你保证我能全身而退，我不会受伤，不会让你们为我担心。”

　　她放下手，肩膀一沉，脑袋一歪，又可怜巴巴说道:“但你依然得帮我，这次是去星联的公开法庭，好多人的。”
　　“如果我闯祸了，你就把我带走，其他什么也不要管。”

　　她能想到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捅破天让星联内乱。
　　若真到了这个地步，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她无非就是谁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现在不管谁在暗中布这盘浑浊如污水的局，她都应招。

　　易则严凝视着她，不知不觉陷在她幽深的眸光里。
　　这傻丫头，你能不能别管那些事儿了？

　　他担心她，情不自已地问:“玥玥，知道气血亏损是什么意思吗？”

　　明玥摇头摆手一挥，“你又给我来那套，不就是血红蛋白浓度偏低，轻微贫血嘛！”
　　她手指对面柜子上一排药瓶，“咱家明明每天都监督我喝铁剂，那么难喝的玩意儿，我不都听话乖乖喝了吗，你要对现代医院有信心。”

　　易则严摇头，“不是这样。你自那次重伤后气血亏损严重，就不适合再参加战斗。”
　　“人生来一世，身体若是安放你灵魂的容器，一身气血就是你的命数。从出生起到暮年，气血是越来越少的，哪天气血空了，你的命数也就到了。”
　　“我想他们切断你在休养期间的一切任务，就是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行动指挥。”

　　明玥听着不爽，严肃了脸色。
　　“易则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凭什么说我气血不足就断定我不能参与行动指挥？”
　　“上次那么大量兽人入侵你可是跟我打配合的，我哪里差了？”

　　“可是你也很累不是吗？”
　　“你会昏迷不醒，这是你的身体在强制你休息。”

　　“你就说吧你，今天晚上我不会让你睡我身边了。”
　　明玥说罢转回头继续翻看电脑。

　　易则严气呼呼起来，说她还犟嘴，他两步并一步地过去横抱起她。
　　“什么都还由着你了？”

　　明玥恼慌无措，踢蹬着腿，“易则严，你放我下来！”

　　易则严身正体阔，口气坚决，“不放！”

　　——

　　第二天，明玥随易则严参加杨富翔上将对高炜的第一次谈话。
　　因为只有影像资料而无直接证据表明他的确参与“Ω基因适配剂”的研发与使用，所以无法对他执行军事拘捕。

　　进入行政中心指挥部办公室前，明玥还在担心未受到邀请待会儿怎么进去的问题。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们就碰上杨富翔上将。
　　他正与靳封一行人在说话。

　　易则严先前已见过他们几位，便大大方方上前去与他们一一握手。
　　“上将好。”
　　“师哥好。”
　　（这个好那个好……）

　　人还真不少。
　　明玥深呼吸，咽下紧张的口水，调整仪容端上笑脸，也落落大方跟着过去与他们一一握手。
　　万一是他们忘记邀请她这个上校呢，虽然还没复职。

　　杨富翔见她便进入对她的夸赞模式，慈祥带笑，身材微胖却健壮，与那布兰克一样，都是星联的高龄上将。

　　“我听大家说起你在抵御兽人时的英勇表现啦，没想到那次重伤后你还能有这般身手，那飞来飞去的飒爽英姿，手起刀落，真是大快人心。”
　　杨富翔对她流露出慈爱又欣赏的目光，短粗的手指指着她特别强调，“这次抓住高炜，你竟然能先我们一步找到他，还真是让人惊喜啊。”

　　“不过呢。”杨富翔话锋一转，双手握在身前，愁眉不展又道:“就是啊，你一个小姑娘经历生死大事儿，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养好身体的，心态嘛，也要调整梳理，别说一年，就是三年五年都是要的。”

　　明玥颔首收下上将对她的郑重关心，她明朗微笑，“非常感谢杨上将挂心。”
　　“但您放心，心态上我可是个乐观派；身体素质方面嘛，我年纪轻，受点儿伤也好得快，这最近嘛，正为复职做准备，也即将开始严格的体能训练啦。”

　　杨富翔连连点头，“好好好，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年轻人也不能因为年轻，就随意挥霍自己的健康啊。”

　　“嗯。”明玥郑重点头应下。

　　杨富翔看了眼她身边的易则严后又看向她:“那行，来都来了，一起来听听吧，谈话马上开始了。”

　　他们纷纷入座后，杨富翔做为主谈话人坐在第一排正中。

　　谈话正式开始，高炜也被带上来坐在大家对面。

　　他很放松，淡定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看见明玥，便朝她微笑了笑。

　　明玥闪避眼神，不想这个时候与他有什么关联。

　　待他入座，杨富翔拿起桌上的文件大致翻地看了，随即放下，两手相握放于桌上，开口道:“你好，小同志。”
　　“我叫杨富翔，如今在星际联盟任职，今天叫你来，是想与你谈一谈你所参与的事儿。”

　　高炜举起被电子手铐束缚的双手，“上将，这样子可不是谈事该有的待遇。”
　　“您不如直接说审问好了。”

　　杨富翔闷声儿笑笑，“抱歉，小同志，你身手了得，我们怕不小心你又给跑了，找你可不好找哇，还请多多包涵。”

　　“哦。”

　　“那么，我们谈话开始？”

　　“好啊。”

　　杨富翔遥控打开投影仪，“我给你看一段影像，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

　　随着影像的播放，所有人目光注目过去。

　　影像中，是混乱中蒙面的高炜正脱去他医生的白衣换上便装衬衫从人群中逆流走离的画面。

　　杨富翔点了暂停，“请问这个人是你吗？”

　　高炜摇头，“不是我。”
　　他从容回问:“上将，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能够精准识人并精准定位。”
　　“您不妨多调取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记录，看看同一时间我在哪里？”
　　“那么您会知道，我其实就在医院里。”

　　杨富翔听后，转身与身后做纪要的工作人员说道:“联系他们立刻调取监控。”

　　“好的上将。”

　　明玥却已经开始思考他的话了。
　　他分明在刻意引导——说他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可怎么做到的？

　　她悄悄撞了下易则严，与他小声道:“他在洗清嫌疑。”

　　杨富翔顺耳听见后面她的话声儿，就又问高炜:“高医生说自己在医院里，那么，是什么时候到达医院的呢？”
　　“太空城各进出港口可没有高医生的出入记录。”

　　“上将！”
　　高炜打断他的话，“您在审问我了。”

　　杨富翔闷声儿不说话，怎么不是呢。
　　他眉眼一抬，说道:“好，我们不如来点儿直接的。”

　　高炜:“我想，我们不如直接等结果吧。”

　　明玥直截了当，质问他道:“所以你确定那个时候你在医院里？”

　　高炜朝她勾起嘴角露出笑，话声儿也温柔下来。
　　“没错。”

　　后边的工作人员收到监控录像，给杨富翔看，“上将。”

　　大家一起凑过去，同样的时间段里，他果然在医院里，同样戴着口罩，与另一个视频中的人一模一样。

　　高炜漫不经心地笑笑，不说话了。

　　一连串的震动声儿在办公室此起彼伏，在场每个人的通讯机都震动警报响起来。
　　大家纷纷打开看，收到匿名的数十个实时影像动图。
　　均是全球不同地方监控拍到的高炜本人。

　　明玥快速扫过那些地区的时间，也大约是标准的地球时间差。
　　这也就是说，同一时间段，不同地区，同时存在着一个高炜。

　　她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他有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