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32、他不是他

　　难得几日清闲又清静的日子，也没几天，就要迎来地球2089年的元旦新年。

　　易则严心想就现下的生活已经让他知足，他热心期盼着与明玥即将跨过的第一个新年。
　　属于他们俩的第一年。

　　自那天打坏了柴臻荣的穹苍机器人，易则严在太空城声名鹊起，每日不少来向他讨教武艺的富家子弟。
　　都是带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保镖机器人来，与他比试来检测自家机器人的实力。

　　易则严无意被太多人关注，便将明玥推出去让她练手。
　　他先前与她说明她如今的身体情况，身娇体弱，气血不足，不适合消耗体力的活动。
　　她不信的，这就有了个由头，让她自己去发现自己体力上的缺失。

　　慕容沉是强行被他们俩拖来明家的。
　　一身的伤，虽说没什么大毛病，也是得要好好休养。

　　这日，一如前几日一样，明玥在院里迎接来客的挑战。
　　受易则严点拨，学了一手游龙拳，这就实战给用上。
　　近身贴着身形灵活自如的机器人，让灵动变换的机器人无所适从，进而寻找其好下手的地方。

　　易则严在护理好花园后便与明慕春坐一旁品茶观战，也闲聊起来。

　　“布布这些天我看恢复地还不错，方才与慕容琴通信，我与他提起布布，他到底还是关心自己儿子的。”
　　“你们可别把他的话当真。”
　　明慕春悠悠说道。

　　易则严泡好茶为他斟上一杯，微微笑说:“说起来，还要谢谢父亲母亲能答应我们收留慕容沉，他一个人在家…”
　　“哈哈。”他无奈摇头笑了笑，“他那个家实在不适合人生活，像个冷清的教堂。”

　　明慕春也跟着爽朗大笑。
　　笑声持续了那么一阵后他回归冷静，接着又道:“布布这孩子呐，自小就性格古怪，不叫他做什么他偏就做什么。”
　　“他妈妈陈今溺爱他，他爸爸呢，也是为了面子，管教他就严格了点儿，这俩父子，从小闹到大。”
　　“你们要是问起布布最讨厌的人，他必然会说是他父亲。”

　　明慕春惋惜地叹了口气，“布布是个好孩子，你们慕容叔，也不能说是个糟糕的父亲。他们父子需要互相理解，我们也多理解包容他们。“

　　“喔。”易则严冷冷地应了声儿。
　　“我只是觉得会是怎样的误解，能让一位父亲拳脚相加打自己的儿子。”

　　话音闭，他垂眸冷笑了声儿，接着又道:“他们自己的家事，由他们自己化解吧。无论事情或是真相如何，我们都会守护好我们的朋友。”

　　他自然偏心慕容沉，他的挚友沉歌。
　　当然，这么说也是有意从明慕春口中打探出点儿什么，比如关于慕容琴。

　　明慕春只是努着嘴唇闷声沉吟，若有所思，并未多做评价。
　　忽而他一挑眉，就换了个话头，“这次你与玥玥回来，我看你跟布布相处地还可以。”
　　“爸很开心。”
　　“要知道，布布可是我们当半个儿子看的，你呢，与玥玥做为夫妻，就是我明家的儿子了。”
　　“你们三个，都要好好的，力所能及做自己该做的事儿，能有多大作为就有多大作为。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会期望你们做什么时代英雄。”

　　英雄？
　　易则严深有体会，不经意流露出苦涩微笑。
　　往事历历在目，杀戮，阴谋，背叛，一方霸主又如何？还不是身不由己，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

　　他再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便敛了情绪答话道:“不怕父亲笑话，这阵子在这里的生活，是我几十年来难得放松开心的时光。”
　　“我想，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养老，也是不错的选择。”

　　“哈哈。”
　　明慕春笑他，“你的想法还真是与我不谋而合。当初我们搬来太空城生活，就是想远离纷争，寻个清静地儿养老的。”

　　他连连点头肯定地说着，“这儿的生活环境必然是比不上地球的，可是住久了也就习惯了，的确是清静，还太平。”
　　“不过，这太空城虽然受星联管辖，但它不一定绝对安全。倘若哪一天有星外访客，它就要承担起防御监护的准备；若地球哪天再来个大地震，山崩地裂地让人类失去生存之地，那这太空城，它要做为人类最后的生命方舟带着最后的希望前往深空。”
　　“说是养老啊，也要居安思危呐。”

　　“地球现在的情况这么糟糕吗？”易则严凝眉反问。
　　他还没有好好地浏览如今的地球，去看看它与他的世界有哪里不同。

　　明慕春仰望防护罩穹顶星空，深长地舒了口气儿。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现今的世界。”

　　说罢，他放下目光，空洞的眼神呆在一处，接着道来:“在我看来，早在60年前，地球就开始了对人类的惩罚。”
　　“外面一直有流传一个说法，说是人类终将自取灭亡走向终点，而我们的星球，它会孕育诞生新人类。”

　　“新人类？”易则严联想到明玥与他提到过的一个猜测，什么人类基因改造计划。
　　他就琢磨，这个基因改造计划与这传言有何关系。

　　而明慕春继续着自己的陈述。
　　“现今世界，人口清除事件持续在发生，世界人口大幅锐减。”
　　“各国各方势力为争取资源乱战不止，自然灾害频发，残酷的生存现实让生存线以下的民众成了街上的游魂。”
　　“那些人与过去人们常谈起的僵尸没有分别。吃不上饭，病了也看不了病，游荡街头，危害公共秩序生活。要么被清扫，要么将传染病传给正常的人，事件严重了，干脆将感染的人一并给关押，最后集体清除。”
　　“这也是仅仅是社会性的清除。就更别提隐藏起来的我们已知的对手，那些本就行恶的势力。”
　　“我们的世界，它仅仅只是看似太平，若说它是人类危机时代，也一点儿不夸张。”

　　易则严深有感触。
　　他统治凤凰州做为一方霸主，自己的亲弟弟不还是成了恶的那一方嘛？
　　他不禁感慨道:“父亲，我曾以为，既为人，会因立场不同而对立。后来我发现，身为人，也有绝对的善与恶。”
　　“多的是我们全力以赴却仍然无法改变的形势，但或许，我们仍能秉持正义，捍卫太平。”

　　明慕春郑重点头，朝他投去万分欣赏的眼光。
　　“我不会看错你。”
　　“你知道，玥玥已经因为救援牺牲过一次。”
　　“那次，她没可能活下来的，但奇迹发生让她捡了半条命，做为父亲，我希望她不再涉入危险。”
　　“新年后你们回去拂云港，白泽号舰长的竞选，玥玥势必会全力以赴拿下，我希望你力争头名超越她，不要让她再做指挥官。”

　　易则严望眼欲穿此刻打败了机器人后扶膝喘息的明玥。
　　累坏了吧，这下该知道自己什么体力了吧。
　　他宠溺带笑，也应着明慕春的话，“父亲说的是，你看她，才打了两个，就已经累成什么样了。”

　　那不过是个机器人，到底不如人，可这里的人不修武力，借机器人习得一身武术保护他们，实在可笑。
　　他不理解，也不愿去理解了。

　　二楼客房的小窗口，慕容沉正趴窗上看。
　　他听见了他们俩的闲聊，也全程目睹了明玥与机器人赤手空拳的格斗。

　　她再也不是过去潇洒威风活力满满的小飞侠，她会累，她的动作也较过去慢了许多。
　　一切都因为半年前那次救援行动。

　　慕容沉往下瞥了眼易则严，心里责怪都是因为他，才害明玥鬼门关走了一趟。
　　而又庆幸他已不如之前那么窝囊，如今是不是也能保护得了她呢？

　　想着想着，慕容沉流转目光，他想到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她为他出头，可他又能为她做过什么？

　　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废物的人了。
　　他身无长技，只有一执念——让他自己的时间停止，或者永生。

　　慕容沉遐想间随意把玩手背上半截脱落的纱布贴，走神的间隙，粘连的贴布突然掉落。

　　他紧随着飘落的纱布看下去，沉闷“砰”的一声，带着血痂的纱布落到易则严茶杯里。

　　还真是不偏不倚呐。
　　易则严仰头上看，淡淡微笑。
　　“有空没，要是有空，陪我走一趟？”

　　慕容沉尴尬坏了，急眼扫了眼看明慕春的眼色，还好他只是宠爱宽容地笑了笑又转过头去继续看明玥。
　　面对易则严沉静而温和的目光，他才难为情地应声儿，“去哪儿？”

　　“秦道來家常菜馆。”

　　“去那儿干嘛？”

　　“搞点儿姜，晚些时候给你们做姜汁蜜梨。”

　　“那是什么东西？”
　　明玥听着好吃就跑过来。

　　易则严起身让座，拉着她往自己椅子里坐下，看着她解释说:“姜汁蜜梨，姜能温热身体，祛除你体内的湿寒，增强气血流通，下次你再用游龙拳，手上出力就能更实。”

　　明玥抬手看自己掌心，疑惑问:“什么？我手上力气不大吗？”
　　“我都一掌把机器人护体给拍变形啦！”

　　易则严满目宠溺，笑了笑道:“你还没把真功夫学到位。”

　　慕容沉这时候从屋里出来，双手插兜，目视前方，冰山面孔。
　　“还要出发吗？”

　　易则严便拍拍明玥肩膀，叮嘱她道:“在家休息等我回来。”

　　明玥撇着嘴，斜过眼问父亲，“老爸，你说阿严能从秦师傅那儿搞到姜吗？”

　　不过是个姜而已。
　　明慕春犹豫道:“应该…不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