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鸢鸢飞鱼

27、他不是他

　　慕容沉歪歪斜斜倚靠在他家门口的桩子上，耷拉在肩上的脑袋勉强被脖子拉着才没有掉到地上去。
　　自那两位机器人女孩儿离开已有半小时，他家没人出来，也没个机器人管家将他带进去。

　　易则严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他默默在心里安排今天的事情，忙完这边，就去慕容家走一趟。
　　去看个热闹，看他昨儿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落得这么狼狈的模样。

　　身后明玥睡醒，支起双臂悬在半空，懒洋洋地叫他名字:“老公，要抱抱…”

　　易则严最后盯了眼慕容沉，心说:在我找你之前，你最好已经回家。

　　他转而和颜悦色地去见明玥，侧躺她身边顺着她的姿势将揽她入怀。
　　她未着丝缕，他便摩挲她后背光滑细腻的肌肤防她着凉，也轻语道:“睡好了就起吧，吃点儿东西完成母亲的打坐任务。”

　　明玥不情不愿地拖沓，“哦，好吧…”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打坐。”

　　“我陪你。”
　　易则严单臂抱起她，这边手在床被里抓过来她的裙子整理好为她套上。
　　“好了，去洗脸吧。”
　　他稍微整理了下她蓬乱的长发，晨起的她乱糟糟毛茸茸像可爱的小宠物。

　　易则严心里欢喜看她这般呆萌的模样，拉着她一起去洗漱，还留恋不舍地定睛在她脸上。

　　明玥呆呆地刷牙洗脸，时不时好奇看一眼他。
　　他斜靠在门框上，悠闲抱臂，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她一举一动。

　　这是易则严觉得在过往三十二年的时光里最幸福的一天。
　　脸上的笑容半永久了一般放不下。尽管吵吵闹闹，而后又恩恩爱爱，他觉得他们彼此之间已更了解。

　　这份优越的喜悦，是因他过去自觉从不了解过方意。
　　他只知她的脾性，在长久的自我欺骗与质疑后方知她爱他，一切都已晚。

　　明玥洗漱结束后又乖又懵地看着等她的易则严，突然笑嘻嘻，搂抱着他腰身依偎着他，“今天感觉真好，我喜欢你在身边。”

　　“嗯。”
　　易则严轻声儿应着，垂眸扫过她这一身宽松甜美的公主长裙，便提议说:“要不要换身方便点儿的衣服？”

　　明玥往下看看自己这飘扬自由的裙子，“为什么？”
　　“我觉得很舒服啊。”

　　易则严伸出手指数着，“一，去吃个早饭；二，我们要打坐一个时辰；三呢，我计划教你打太极，顺一顺你身上的气。”

　　“太极？”
　　明玥掂了掂脚落下，仰面对着他脸前问:“你主要练的就是太极吗？可是我也会啊。”
　　“我们上学的时候，神州上下厉害的身手功夫都额外选修学过的。”

　　“嗯…？”易则严抿唇，表示质疑，“全都学过？”

　　明玥点头，“对啊。”

　　“嗯…”易则严感到犯难，他并不认为她学会了。
　　她说的学过，怕不是只学了个表面功夫吧。

　　既然这样，他两掌拍在她肩上，握着她肩膀推着她往前走，“咱们还是换身可以施展腿脚的衣服吧，你学的可能与我学的不一样。”
　　“这两天，我们先打通你的任督二脉。”

　　“真的假的？”
　　“我任督二脉不通？”

　　“好了好了，先换衣服吧。”

　　从楼上下来，易则严与明玥手拉着手。

　　时宛转头瞧见，喜笑颜开朝他们走过去。
　　她以为易则严成功说服明玥做生育的准备，激动到双手合掌，乐呵呵说道:“玥玥今天气色真不错哟，红光满面的。”

　　明玥害羞看向易则严，两人默契对视，心照不宣。

　　“母亲早。”易则严转而问候时宛。
　　打眼扫过明家宽敞的大堂，未见明慕春，他便问:“父亲不在？”

　　时宛挥手往堂厅那头，“你爸呀，会议室开例行晨会呐，居家办公。”

　　“喔，好的。”

　　时宛又脚步利落“哒哒哒”走向餐厅，边走边说道:“早餐已经准备好啦，根据医生给的建议，给你们二位搭配的营养餐。”
　　“哦对了，玥玥要喝豆奶喔。”

　　易则严走近，看过餐桌上准备好的早餐盘，果然是标准的营养餐:西兰花奶昔，豆奶，牛奶，面包片，蒸蛋，还有几粒熟虾。

　　“你们俩今儿在家随便喔，妈妈要去找姐妹们健身啦。”

　　明玥顿时意味深长的眼光看过来，易则严不明所以，“怎么了？”

　　时宛离开后，明玥才回他的话:“老妈不在，我们是不是不用打坐了？”

　　“当然不是。”易则严无奈剜了她一眼道。
　　他吃了两口面包片，嚼之乏味，便与明玥分享起在凤凰州的生活。
　　“在我们那里，每顿餐都要讲究一些，比你们这里的食物要美味许多。”

　　明玥边吃边问:“你们吃的什么？”

　　“咸菜浓汤，豆花面团，包子肉饼，或者大白馒头配上几道小菜，都是很美味的。”

　　明玥一点儿都不意外。
　　“以前人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子啊，只是后来人工智能普及了以后，家庭做饭少了，越往后，会做菜做饭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人们习惯了吃速制食品，其实营养指标是达标的。”

　　他既然主动提起，她就绝不放过寻奇的机会，“你们那个世界，跟我们这里一样吗？”
　　“你与我说说凤凰州嘛，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易则严摇头，“不一样。”
　　“没你们这里这么多国家。”
　　“华夏十四州，凤凰州就是其中一州。”

　　易则严突然想，也不知道他离开后，凤凰州现今什么情况，或许没过几天，或许没过几年，又或许，早已过了数十年数百年。
　　再牵挂那里的民生又有何意义？他都离开了。

　　“哦。”
　　明玥边吃边琢磨着:凤凰州，名字还怪好听。感觉那里还挺好，全世界都属于华夏。
　　可不嘛，别说他的世界了，论说现在的考古发现来说，全世界的文明起源，皆与华夏文明或多或少存在关联。
　　若是没有当初毁天灭地的大洪水，或许现今的地球，也像他那个世界一样呢？

　　“我有没有机会去你们那里看看呐？”明玥好奇问。

　　易则严抬眼，“或许，可以问问慕容沉。”

　　“跟布布有什么关系？”

　　易则严笑笑，“大概会有点儿关系吧。”

　　简单饱腹，易则严便带明玥于禅室打坐。

　　明玥安静不来一点儿，一会儿睁眼看他，一会儿动动身子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的。

　　易则严听到她的动静，便要求她:“阿玥，闭眼看看。”

　　“看什么？”
　　明玥问着话也闭上眼。

　　易则严接着道:“你会看见一片星空，如果你想去我的世界，就在里面找一找。”
　　“星海浩瀚，若想抵达，就能够如愿抵达。”
　　“心愿总会指引我们到达想要到达的地方。”

　　明玥好奇心驱使下，就在脑海里想象中的宇宙星河中寻一颗星球。
　　这感觉似真似幻，她仿佛是置身在星海中的，自由自在漂浮，锁定哪颗星，就可以遨游飞跃，于近处看看那颗星的样子:有斑驳的黄色或者蓝色，竟有不同于太阳燃烧的红色日表。
　　尽管这全然是想象，却另有一番天地。

　　好一阵她都再没闹出什么动静，易则严睁开眼，她乖乖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探索中了。

　　禅室的窗户朝向上面一层他们房间的朝向一致，都可观览到太空城主要街道。

　　易则严起身，静步走去窗边，看见慕容沉还在，不过这次是趴地上了，他默默叹息了声儿。
　　他家没人？还是他没人换？
　　慕容琴呢？

　　易则严这下开始担心了，开口说道:“阿玥，我们要不要管管他？”

　　“谁啊？”
　　明玥睁开眼，看他已经站在窗边，她也忙起身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易则严指指下面慕容沉的位置。

　　明玥一瞧，着急跺脚，“哎呀，这家伙真不叫人省心。”

　　她比他还着急，转头就跑。

　　易则严大跨步跟在后面问:“夫人知道他发生何事？”

　　“酗酒，烂醉如泥了呗。”

　　“我看好像还受伤了。”

　　“哎呀。”
　　“那不就是被打了嘛。”

　　她前脚刚跨出门厅，又急转回头，交待机器人管家:“明明，慕容家，叫医疗助手过来。”

　　易则严不慌不忙，这才发觉，明家所有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全叫明明。
　　这是在家由机器人构建成了一个便捷的生活网络？

　　明家出大门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就到了慕容家。
　　明玥一眼看见趴在地上慕容沉露出头发外带着血迹红肿的眼。
　　她跑过去叫他:“布布哥，布布哥？”

　　慕容沉闻声，艰难抬头，已然沙哑了嗓音，“玥玥，你来了…”
　　话音刚落，他又无力支撑自己，脸砸落回地上。

　　易则严下蹲，打量一番他这一身的情况，也没什么锐器伤，挨了拳头，血腥味儿与酒臭味儿熏地他在鼻前扇了扇风。
　　他给明玥了个眼神，“我们先扶他进去吧。”

　　明玥配合易则严一起，将慕容沉扶起。
　　易则严接过慕容沉单肩扛着他，“阿玥去开门。”

　　慕容沉迷迷糊糊，扭头看一眼身边支撑自己的人，“何离…易则严…”
　　他撕扯着嗓音指责他:“老子让你多管闲事了嘛？”
　　“看到我副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易则严站定，一松手，任他失去支撑滑落下去。

　　慕容沉一阵哀嚎，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苦笑。

　　明玥正开门，闻声回头，对台阶下那番场面吃惊不已。
　　“易则严，你丢下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