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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 不存在的 ...


  •   一连下了两日的雨,上天非但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蒙蒙雨雾中,前方隐约冒出一座乡野客店,乍看之下有些孤寂,走近更是简陋不堪。

      陈峰以往从这里经过时,不曾见过此处有这么个小店,但碍于雨势浩大恐毁了箱里的货,也只得先前去避避雨。

      店主是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面相有些苍老。他远远透过篱墙看到人来,撑了只破油伞前来开门,陈峰跟他搭话他也并未理会,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听不见。

      打开门,男人又转过身慢悠悠往回走,陈峰指挥着伙计们赶紧进去,“都小心些,雨大别淋湿了。”

      落雨阴寒,明月不由得打了个颤,花彧跳下车倾过身小声提醒:“小心这地方,别淋湿了货。”

      陈峰已跑到檐下脱掉身上湿重的蓑笠,回头见店家仍在雨中缓缓走着,不紧不慢来到檐下,慢条斯理地收起伞,终于开了口:“随我来。”

      楼下的客房并没有上锁,花彧前去将门一一打开。房间门小,门前有阶车推不进去,众人只能冒着雨一趟趟把货箱往里搬。

      王一斑跑到明月跟前,让她把车套子卸下来把马牵到棚里,说着一指不远处的小棚又跑去忙活了。

      明月不会骑马更没弄过车套子,眼瞅大伙都冒着雨在忙碌,只好自个己默默研究。

      “不对,从这里。”

      她正发愁,柳夫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稍作指点,明月便成功卸了下来。

      “多谢。”

      柳夫人轻轻一笑,便往楼里去了。

      忙完手里的活,明月站在檐下脱掉蓑笠,望着外面瓢泼大雨也不知几时能停。此刻众人也忙得差不多了,正在将车板拉到墙边盖上雨布,陆陆续续回房休息。

      不一会儿,花彧从楼上下来,带她走上二楼南边的一间屋子,“你今日在这里休息,我在你隔壁。”

      屋内逼仄得连个小桌也没有,只有张窄小的木床。外面的雨仍哗哗地喧嚣着,使阴沉的房间显得更加凄凉。

      灰尘堆叠着潮湿的味道令她感到不适,明月换去湿衣想到外边透透气。

      但廊道里的空气也潮潮的。

      花彧正站在门边,见她出来递上一杯温水,“店家不让去那边。”他说着,目光望向北边廊道,“听说那边住了个客人喜好清净,是唱戏的。”

      明月将温水饮下,顿时感觉轻快了许多,“你想去看看?”

      “没有。”

      “我还没听过戏。”明月说着也好奇地看向了那里。

      对屋的门忽然开了,开门的是柳安,示意二人进屋吃碗暖酒,二人向屋里望去,见柳夫人正坐在桌旁斟酒。

      柳夫人住的这间屋子宽敞,两扇窗户一开空气也没那么憋闷,二人有些羡慕。

      酒下了肚,身子立刻暖和起来。二人与柳夫人闲聊起身家事,又惆怅何时才能上路,一旁的柳安偶尔搭腔,看上去老实了许多。

      消磨过一碗酒,两人借口要喂马识趣地道谢离开了。

      马棚里,王一斑正跟匹马在唠嗑,见明月和花彧走过来,忽然就不说话了,只是继续喂着草料。

      明月抓来一把,见料子干净,遂问:“店家准备的?”

      “咱自己带的。这地方生疏,不敢乱吃。”

      也是,只希望这雨能早些停。明月看向外面的天空,暗沉沉的,快要入夜了。

      感觉到手中的草料被拉扯,她回头见是匹马吧唧着嘴抢了去。

      “都给你。”明月又取来些给它,它却躲着不要了,留她一人抱着堆草料摸不着头脑。

      王一斑见她吃瘪,偷偷翘起嘴角笑她。

      花彧一直靠在木柱旁看她忙活,见她一脸困惑也忍不住笑了,“等有空我教你骑马。”

      她正起了兴趣,一口应下,“好。”

      半夜,雨声稍小了些,却仍聒噪得明月睡不着觉。她摸黑翻了个身,结果一头撞到墙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正恼着,墙面忽然传来“梆梆”两声,她也“梆梆”敲了回去。

      这下墙不响了,片刻后,门口有人低声唤她,“小师叔,你睡了吗?”

      “进来,门闩坏了没上闩。”

      吱的一声,门被缓缓推开,花彧拿着个火折子走了进来。

      明月问他:“你也睡不着吗?”

      “怕出事就没睡。”

      明月觉得应该出不了什么事,这地方虽然有些破落诡异,不过一群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还能怕一个佝偻老人和一个戏子吗?

      想着,明月起身接过火,“你在我这睡,我来守。”她从床头摸出半只蜡点上,“我去外边看看。”

      一出门正碰见柳安。他上下扫了明月一眼,小声招呼:“一块撒尿去呀?”

      有够热情,但明月也只能拒绝,对方哦了一声径自下楼去了。

      廊道漆黑,唯有北边那间屋里透出些光亮,想来那个艺技人也被雨声吵得睡不着觉。

      同是不眠人,明月想去拜访,但又想到人家喜欢清静,还特意托了店家别让人打扰,也就没有过去讨嫌了。

      刚走到楼下就见柳安慌慌张张往里跑,起伏的胸口肉眼可见的不安。

      明月问他:“这是怎么了?”

      柳安这张刁巧的嘴也有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

      “外,外边有个女,女鬼!”

      “女鬼?”明月不信鬼神,知道那是人编来逗闷的,便问:“你看错了,会不会是柳夫人?”

      “别瞎说,那哪能啊!那个鬼披头散发站在雨里就这样式儿。”他说着高举起双臂,左右晃动着身子。

      “你说的,是猴?”

      “不是,它穿个红衣裳,头发拖到地上了都。”柳安说着越发害怕,想要赶紧回去告诉长姐。

      明月一把拦住他,“先别慌,世上没鬼,别再打扰了柳夫人休息,你先带我去看看。”

      柳安哪敢再去,摇着头就要往楼上窜。明月只得一把拽住他,将蜡烛放到他手里,“你可拿好了,灭了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且先随我去取刀来,定叫那‘小鬼’不敢造次。”

      回屋拿上刀,明月拔给他看,“你瞧,削铁如泥,是人是鬼都杀得。”

      床上,花彧被他二人的动静扰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怎么了吗?”

      柳安压低了声音,一脸惊惧:“有鬼!”

      闻言花彧哼哼笑着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小师叔是捉鬼师,你随她去吧。”

      柳安看向明月,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你不是好奇我们帮主为何请个白面小书生随行,就因为她会捉鬼呐。”

      当然不是真的,不信鬼又哪来捉鬼一说。不过话说至此,能让他早些安生了也好。明月稍作迟疑,还是配合地应了一声,柳安这才扭扭捏捏同意带她去。

      楼后面是块荒地,柳安站在门洞不肯走了,指着前面,“就那。”

      随他指的方向望去,的确在夜雨中看见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形,但也不见得那就是个女鬼。

      明月带上蓑帽拔刀而去。

      那人形背对着她,红袍拖地,发披在背及腰之长,正举起双臂抖动着身子,像在雨中祈舞的神婆。

      原以为是柳安害怕看岔了瞎编,没想到描述的还挺准确,明月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怕不是个死人在这风雨里吊着吧。

      她清了清桑嗓子,故作镇定,问道:“这位……阁下是哪路道友?何故在这夜黑雨紧之中练功?当心湿寒侵体适得其反。”

      对方没有回应。

      “您……”她伸手按到对方肩头,手感湿冷而坚硬,惊得她一下弹开了手。

      回过头,柳安正在避雨处惴惴不安地举着蜡烛往这儿张望,明月暗自壮了壮胆,再次搭上对方的肩。

      忽然,对方的脑袋朝她搭拢过来,明月一惊,还不等将手中刀架出,身后已有人对她呵道:“放开她!”

      明月连忙放开手,转过身来,不见远处的柳安,却见眼前站着一个与红影打扮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他一手持红伞,一手拿着明月交给柳安的半截蜡正看向她。

      大抵是“看”吧,男子的脸上不见五官,只有白茫茫一片。

      不知他何时来的,许是雨声大,明月竟没有察觉。

      “离她远些。”冰冷沉闷的声音从伞下传来。

      明月好奇地打量着他。此刻说不上害怕,因为对方似乎没有恶念,否则就不止是出声制止了。

      男子将手里的半截蜡抛来,揽过那个红影转身离开了。

      在蜡烛飞到空中将灭的一瞬,明月清楚地看到,那红影是个木人。

      柳安醒来时天已大亮,雨也小了许多,一睁眼,他就嚷着“鬼啊鬼啊”的。

      “我可没胡说啊,明月兄弟,你昨晚可都看到了吧。”

      明月摇了摇头,“没有。”

      “就内个,穿着嫁衣披头散发的,还没有脸!”

      嫁衣?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像。明月耐着性子向他解释:“世上没有鬼。”

      柳安听不进去,仍自言自语着:“完了完了完了,我昨晚定是被鬼摄了魂,不然怎么突然昏倒了呢。”忽然他弓身向明月拜礼,“明月大师,往日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烦请您给我驱个鬼吧!”

      明月无言,转头看向花彧。

      花彧干咳一声,端正道:“既然,他承认了错误,真心悔过,小师叔不妨就为他做一场法事,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竟也帮腔,明月无奈,只好让柳安站直了身子。

      柳安忙站的挺直,闭上眼又偷偷睁开个缝。

      明月拔出刀来在他双肩虚砍了两下,“好了。”

      “您还没念经呢。”

      好吧。明月对着他随便背了段修养心性的经文。

      “您得绕着我念。”

      这一时竟不知谁才是驱鬼大师。明月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又拔出刀来,不仅遂了他心愿绕着他念经,还耍了套刀法。只是屋子小有点施展不开,逼得花彧躲到了床上。

      如此,柳安才满意,“多谢大师。我去给大伙说说,让大伙都小心些别撞了鬼。”说罢离开了屋子。

      还挺热心。花彧笑着下了床,“说说看吧,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昨夜明月回到楼上时,听到北边屋子里隐隐传来的碎语:“下次再调皮,可就不止罚你淋雨了。你瞧,手指都泡坏了,惹得我心疼。别哭啊,回去又给你换新的。”
      男子温声细语,似乎真是对一位娇俏娘子说的,可若说他怜惜,怎又把木件吊在雨水里泡着,何况木头能犯什么错呢。

      见明月顾自发呆也不吭声,花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也不说给我听。”

      “只是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和一个木偶罢了。”

      闻言,花彧哼笑道:“怕不是个痴汉,与木偶做夫妻。”

      明月连忙抬手掩到他嘴前,又伸手向北一指,花彧忙压低声音,凑近她问:“是北边那个戏子?”

      “总不会是店家。”

      天虽然还阴着,但比昨日亮堂些,看来雨快要停了。

      廊道寂静,只有雨声。明月久久注视着北边屋子,总觉得那儿空荡荡的,没有人的气息。

      楼下屋里倒是热闹得很,柳安正绘声绘色地给大伙讲着鬼故事。众人自然不信他鬼扯,但被困在这儿,能解个闷也不错。

      “不过说来,好久没见到店家了。”

      晚上,柳安闹着要到明月屋里睡,非说她昨夜捉了鬼王鬼后,必吓得其它小鬼不敢再来犯她。

      柳夫人也跟着说笑:“正好收收这孩子的‘鬼’话,省的他整日没头没脑地乱扯。”

      最后还是陈峰让王一斑过来把他给拎走了,“我们屋里阳气重,保管大鬼小鬼都不敢来。”

      次日一早,雨停了,陈峰看着天空,吃完了手里最后一口干粮。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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