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瞬》离照

2、切磋 长运帮

　　明月跨进长运帮大门的时候，帮里袒胸露乳的伙计们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握着拳头绷着身体，互相展示着精壮的身姿。

　　这个肩膀不错，那个后背练得也很漂亮。她边欣赏着，边满意地点头

　　身旁的花彧无奈叹了口气，“小师叔这样直愣愣地盯着看……多少有些无礼了。”

　　明月仍面带微笑，一边和那些伙计们招呼，一边小声对他道：“无妨，他们不知我是女子，何况他们真的很热情。”

　　此时，王帮主正在屋檐下与二把手陈峰同此次的雇主柳夫人协商出行事宜，并未注意到二人，倒是围在帮主身边那位结实挺拔的少年率先看见他们。

　　少年挽着袖，衣襟大敞阔步迎来，“这位就是明月兄弟吧，果然生得俊秀。我叫王一斑，来，别拘谨，随我去见我爹。”

　　二人跟随其后来到屋前，明月向王帮主行过一礼，正对上他温雅随和的目光。

　　王一斑又在旁开口介绍：“柳夫人，这位明月兄弟是我们新招收的伙计，赶明儿一同护送您去鹤城”

　　还未等柳夫人说什么，她身后的年轻人先抱怨起来：“怎么还来了个书痴？”

　　虽然明月自幼习武又是一副男子扮相，但毕竟是个女子，相较于帮中其他人高马大的糙汉子，身量倒被衬得像是个文邹邹的书生了。

　　“柳安，不得无礼。”柳夫人斥责一声，转而对众人说：“舍弟是个直性子，平日里疏于管教让各位见笑了。此去路途遥远，路上还要劳烦各位照顾。”

　　明月淡然颔首并未介怀，那人却不依饶，鼻子里哼着气，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王帮主呵呵一笑，缓和道：“我们这位小兄弟虽然年轻，但自幼读过的功法秘籍没有一千也有九百，说是‘书痴’倒也不足为过。”

　　“果然少年英才。早闻贵帮人才济济，不知今日可否领略一二？”柳夫人此时开口，分明也是想看看明月身手。

　　明月了然，也不露怯，“我与花彧许久不见，正想着何时得空能再切磋一番。”

　　“我也恰有此意。”花彧说着，就要往场子中央走。

　　“他们两个老相识，要是净摆些花花架子糊弄人，我们这些门外人哪看得懂……”

　　“柳安。”柳夫人脸色一沉，呵斥道：“今日你怎愈发无礼了？给长运的兄弟道歉。”

　　见长姐发怒，柳安横一抱拳，没声好气道：“定是我昨日吃多了酒头脑发昏，这才言出有失，还请两位兄弟见谅。”

　　柳夫人撇了他一眼，转而笑看向二人，“两位不要见怪，舍弟被家母惯得个坏性子，口无遮拦惯了，待我回去定向父亲告他的状。”

　　看此情景，王一斑站了出来，“我与明月兄弟结识不久，也想着有机会能够讨教一二。”他故意挑衅似地看着明月，步步后退到院子中央伸手邀请。

　　之前他听花彧提起明月，夸得那是一个天花乱坠，想着定要见识见识，此时有人鼓动正遂了他的愿。

　　帮中闲散的伙计们见此，都围作一圈给他们造势。

　　明月自然不怯，卸下行头转身交到花彧手上。

　　花彧趁机悄悄提醒：“多少让让他。”

　　“嗯。”明月微微点了下头，跟着王一斑来到场中，“得罪了。”

　　话音未落，王一斑已出拳而至，明月并不接招，只侧身躲开。对方又一脚直冲她面门，她身形一闪，避到了另一侧。

　　几招过后，王一斑没了耐心，扫视着围观的众人，又看向明月，朗声道：“明月兄弟果然博学多才，这‘以逸待劳’的计策用得是炉火纯青啊！”

　　周围的伙计们看得也不得劲，吆喝着想看明月出手。

　　“不敢不敢。”明月话音刚落，王一斑已再次出招袭来，只是这次明月躲开的同时擒住了他的手臂，顺势滑入其怀中一肘正击胸口，震得王一斑连连后退，忍不住抚胸咳了起来。

　　有些出乎意料，但也让他感到兴奋。他紧握双拳再度进攻，这次明月直接绕身将他撂倒在地。

　　刚刚发生了什么？王一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趴在了地上，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周围的呼声微微一滞，而后又叫起好来。

　　“还来吗？”明月问。

　　王一斑不信邪，大喝一声：“再来！”

　　“请。”

　　连续三次被一招撂倒，王一斑彻底上了头，喘着粗气再次晃悠悠爬起身。

　　如此被一个新来的小少年一边倒的压制，他怎会甘心。

　　何况大伙都看着呢。

　　场边，花彧悄悄唤着明月，等她看过来时又偷偷向她示意，想让她再多放点水。

　　什么意思？明月还没看明白，王一斑却先看懂了，顿时羞愤交加，趁着明月琢磨之际直来一招奇袭。

　　就在两人身位将错之时，明月忽而转回头来看向他，表情淡然并未被他的偷袭所惊到，反而他自己心头一惊，暗觉不好。

　　只见明月仰面避开他的进攻，左手顺势钳住他手腕，右手化劲朝他大臂推出一掌。王一斑只觉得肩头一凉，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这一掌，直将他胳膊打脱了臼。

　　等明月反应过来也慌了神，连连道歉。

　　花彧反应最快直接向侧院跑去，“你别动，我去找岐大夫。”

　　很快，岐大夫被花彧拉着快步走来。

　　“还好，问题不大。”岐大夫一边摸索着一边安慰，“休息两天就好了，这种伤不耽误事儿，我跟你们说，其实这种情况——”

　　他突然两手一摆，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将胳膊接了回去。

　　“怎么样，我就说没事吧。”岐大夫微微一笑，拍了拍王一斑肩头，背着手悠悠哉哉回侧院去了。

　　王一斑整个人已经麻木，大张着嘴就没闭上过，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月的道歉他是一句也没听到。

　　这事儿闹的。柳夫人对上王帮主的目光，只得尴尬一笑。

　　王帮主自然心疼亲儿子，可又不好在众人面前表现，也只能轻咳一声，道：“没事，年轻人嘛，就该多历练历练。”

　　大伙都散了王一斑方才回过神，哆嗦着牙默默走开了。

　　吃过晚饭，花彧煮了壶老白茶到明月住的客房里给她宽心，“切磋嘛，难免收不住劲儿。我刚刚去找过一斑，他没什么大事。”

　　只是有点怀疑人生罢了。

　　明月：“我是收着劲的。”

　　这花彧倒是相信，她若当真使出全力，此刻请她“喝茶”的怕就是临清衙门里的差爷了。

　　两人正聊着，外面有人叩响了房门。

　　来人是王帮主，见花彧也在，刚要开口请他暂避，花彧已会意托词离开了。

　　“王师叔。”

　　旁人不知，王帮主原也是清水山门徒，还是现任掌门的师弟，只不过很早就成了亲，在临清城落户建立长运帮后再没回去过，所以甚少人知道，便连亲儿子王一斑都不知此事。

　　“今日的事是我一时没有收住力，一斑他……”

　　“无妨。就该让这孩子吃些苦头才知道人外有人。”王帮主请她坐下，道：“大伙都知道他是我独子，各个让着他，多少让他有些认不清自己。今日你让他长了记性，也省得日后去别人那儿讨苦吃。”

　　明月点点头，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起身取来只茶杯为他添满。

　　王帮主接过小啜一口放到桌上，一脸慈祥地打量着明月，“我记得，你今年也要满十八了。”

　　“还要过几个月。”

　　“嗯。你师父可说有给你许了婚配？”

　　这突然的转折倒是把明月给愣住了。

　　“或是，你已经有了意中人？”

　　明月呆呆地摇摇头，不明白对方此时提起这来是何用意。

　　王帮主却喜上眉梢，端起茶来饮下半杯，“我儿他虽鲁莽粗笨，倒还是个有情有义的老实孩子，年龄虚长你两岁跟你也合适，你可瞧得上他？”

　　明月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要给自己说亲事呐！

　　她连忙起身躬礼道：“一斑兄弟为人豪爽侠肝义胆，自是良婿之选。只是——”她敛起神色，愈发郑重，“只是明月心中有志未成，远不是思虑儿女情长之时，恐要负了师叔美意。”

　　明月拒绝的很是干脆，王帮主有些失落，暗暗叹了口气，不过还是笑着扶她起身。

　　“无妨。是我思虑不周。这孩子天资愚钝，此行还望你多多指点。”

　　等他离开，花彧又绕回来打听两人谈话，得知王帮主竟偷偷摸摸来说亲，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退出一步，左右打量起明月，“怎么看出来的？”

　　按理说清水山上不收女弟子，唯明月这一独苗，她自然也跟着身边人打小习得了一副男子做派，便连知道她是女子的，平日相处也都忘了这茬。

　　二人在桌边坐下说起了往事。

　　明月四岁时头一次跟着大师兄沈雨下山逛集。那日人群热闹拥挤，两人一不小心松开了牵着的手，只一个回头的功夫，沈雨已找不见她身影，慌乱之下还错认了几个与她身形穿着相近的孩子，险些被人当作抢小孩的劫掠之徒。

　　王师叔消息灵通，沈雨赶紧来请他帮忙，不肖半日功夫便已寻到了明月，二人也因此结识。

　　“原来如此。”

　　当年花彧还没有拜入清水山，只是后来沈雨带他时总拿明月被绑架这事儿教育他不要乱跑，还私自篡改了许多，硬是编成了个恐怖故事，吓得他有一阵子净做噩梦。

　　后来长大些才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吃小孩的妖怪，都是人吃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