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小星星 等钢琴修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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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阮沉屿站在门后，额发因方才的动作散落几缕，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身上沾了些许墙头的灰，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随性的生动。
他看向夏星赫，目光在对方仍泛着红晕的耳尖上停留一瞬，眼里漾开笑意：“煦煦，欢迎回家。”
夏星赫抱着他的西装，心跳原本就还没完全平复，不禁又因他的这句话再次翻腾。
他的家就在眼前，而阮沉屿在家里。
夏星赫一瞬觉得自己被泡入了温水里，温柔的水从四面漫过来，丝丝将他包裹其中。
夏星赫有些紧张，不自觉收紧了抱着阮沉屿衣服的手臂，在阮沉屿的注视下，抬脚步入了小院。
熟悉的院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阳光暖烘烘的味道，让他鼻头发涩。
院子比他记忆中要荒芜了许多，母亲精心打理的花圃早已被野草侵占，不知名的野花在院落扎根安家，开出了灿烂的花朵。
夏星赫第一时间去找那棵木绣球树，树还在，只是记忆里需要仰望的、开满团团“雪球”的树，如今变得可可怜怜。
树的老干依旧粗壮，但树皮看上去却暗淡粗糙，枝叶也远没有记忆中的蓬勃，叶片稀洗松松，坠在枝头，大部分叶片边缘都卷边了，变成了被烫过的锈色，整个都透着一股终于熬过夏季的疲惫。
夏星赫看着眼前的树，一时有些感伤，他不禁抬手抚上枝干：“妈妈要是看见这棵树变成如今的模样，她该心疼了。”
阮沉屿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院门，轻轻走到了夏星赫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的树，轻声开口：“缺人照料，年份久了，难免的。好在根系看起来还在，主干也没坏死，我们到时找个懂园艺的师傅养一养，明年它又会开花了。”
夏星赫想象着树再次开花的场景，不禁笑着点头：“嗯，总会养回来的。”
他想起有一年的树遭了虫害，大家都以为它快不行了，谁知道一番折腾后，到了春天它还是慢慢发出了不少新的芽，又活了过来，甚至比之前还活得繁盛。
夏星赫又看了树一眼，转头：“屿哥，我们进屋看看吧。”
小楼也上了锁，不过这次难不倒夏星赫，他在院子里捡了一根细细的小树枝，然后快步跑到门边的壁灯处，把下树枝沿着壁灯和墙的边缘探了进去。
阮沉屿见他一手抱着自己外套，一手不知道在掏什么的动作有些不方便，不禁主动拿回了衣服。
没了手里衣服，夏星赫更是放开了手脚，就差趴墙上，不多时，就在阮沉屿一脸惊讶中，勾出了一把钥匙。
夏星赫嘿嘿一笑：“我小时候总是丢三落四忘带钥匙，后来学聪明了，就找了个好位置，藏了一把后门的钥匙在这儿。”
夏星赫拿着钥匙像是找了什么记忆的宝藏，“你看，我聪明吧！多有先见之明！”
阮沉屿看夏星赫炫耀一般的神色，那双眼睛发光一样，亮得出奇，里面全是孩童一般的纯真，心也跟着一软，眉眼温柔，轻声应了：“是，我们煦煦最聪明了。”
两人拿着钥匙绕到后门，夏星赫捏着钥匙把它插进了钥匙孔，他现在心跳得厉害，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偷跑出去玩后因为不想被母亲发现，所以总是偷摸自己拿着钥匙从后门溜回家，仿佛他只要扭开家门锁，打开这扇门，母亲就会如过去一般出现在家里，把他逮个正着，女人不会骂他偷溜出门，只会关切他饿不饿，然后会去小厨房给他煮一碗面。
夏星赫手悬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心温热，惊得夏星赫侧头。
阮沉屿神色平静，他只是看过来，低声开口：“我在，我会陪你。”
简单一句话，夏星赫忽然就拥有了无限勇气，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确定阮沉屿会托住他。
钥匙在锁孔转动，“咔哒”一声，关闭了十几年的房门再一次打开。
房间里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夏星赫清晰记得，那年寒假是他最后一次回到这里，开学前，母亲把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等着下个假期再带他过来住，可惜后来家里就出事了，他也就再没能回来过。
一晃，时间就过去这许久。
夏星赫沉默走进室内，屋里的家具都罩着防尘的白布，显然这是在母亲出事后，夏国志找人来做的。
夏星赫一路缓慢走过去，目之所及都是记忆里的样子，时间仿佛在这里按下暂停键。
这种感觉很奇异，怀念中夹杂着淡淡伤感，却又出奇的平静，一颗心被莫名的情绪胀得满满的。
“妈妈，我回来了。”夏星赫站在客厅里，轻声道，随即伸手，揭开里沙发的的防尘布，一时灰尘在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的阳光中飞扬起来，夏星赫不禁咳嗽了一下。
阮沉屿担心看过来，夏星赫一手支在鼻间，一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屿哥，我们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
说着，两人分开行动，把一楼的窗户都开了个七七八八，清新的空气立马涌了进来，将房间里的沉闷一下冲走了。
夏星赫挨着把防尘布揭开了，整个内饰的面貌呈现在阮沉屿面前。
很法式复古的装修风格，每一件家具都能看出女主人当年挑选时候的用心，用料考究、设计典雅。
阮沉屿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中厅的一架钢琴上，这是一架胡桃木色的钢琴，许久没打理，琴身已经显出陈旧。
夏星赫注意到阮沉屿的目光，不禁走了过来，有些怀念地伸手抚上琴身：“这是我妈妈最喜欢的钢琴，也是我的第一架钢琴……”
夏星赫轻声道，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小时候只要回到这里，晚上她常常会坐在这里弹琴，我就趴在一边听，那会儿我就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不同的音符组合在一起就能构成不同的歌曲，而不同的歌曲又能表达不一样的情绪，也是在那时候，我开始对音乐产生了浓浓的兴趣，然后我就让我妈妈教我弹琴，某种意义上说，她算是我的音乐启蒙老师了……”
夏星赫说起这些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她教我的第一首曲子，是《小星星》。她说，‘我们小煦的名字里有星星，就该从星星开始’。”
夏星赫掀开了琴盖，露出了已然泛黄的琴键，他伸出食指，试探性地按下一个中央C。
“咚——”
钢琴声音沉闷，带着明显的滞涩感，还有些走音。
夏星赫又按了几个白键，手指下的触感陌生又熟悉，他侧头看向阮沉屿，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跃跃欲试：“音虽然不准了，但琴键还能动。屿哥，我弹琴给你听吧。”
阮沉屿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
夏星赫拿起一边的防尘布简单擦了一下琴凳，随即坐了一上午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将双手轻轻放在了琴键上。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了下去，正是那首《小星星》。
阮沉屿站在琴边，看着夏星赫的侧影，他的脊背挺直，脖颈弯出漂亮的弧度，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简单的音符，带着明显的干涩和走音，听在阮沉屿耳朵里，经过机械加工后更显刺耳，但阮沉屿却不觉难听，他只感受到每一个音符下浓烈的情感。
他被这样的情感包裹住了，看着夏星赫，他忽然也有了想要加入的冲动。
自从出事后，他也尝试过再次奏响音乐，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失落感紧紧扼住他咽喉，那些经由人工耳蜗传来的声音，与他记忆里、身体里曾经熟悉的旋律截然不同，尖锐、失真，模糊扭曲成噩梦，时刻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小星星》的旋律还在空气里飘荡，阮沉屿看着夏星赫的手的动作，在心里复原过曲子原本的模样，然后在合适的位置，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按响了一组和旋。
夏星赫弹奏的动作顿住了，他惊讶抬头看身边的人，想起了张姨提到过的，阮沉屿曾经也弹过钢琴。
他莫名心里发涩，一股强烈的情感在心中横冲直撞，等他回过神来，才终于给这种情绪定了位，那是心疼。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遇，又默契得都没有说话，夏星赫主动往一边挪动了一下，这就是无声的邀请。
阮沉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夏星赫冲他一笑，音乐再次奏响，还是这首调不准的《小星星》，但这一次琴声里有了和鸣。
阮沉屿的手其实很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也修得很干净，落在泛黄的琴键上，就像在跳舞。
起初阮沉屿只是试探性地、近乎笨拙地追随着夏星赫的旋律，渐渐的，他身体里的记忆仿佛被唤醒，旋律长出了生命，随着指尖倾泻而出。
琴声越来越流畅，简单的旋律在两人的弹奏下重新组合，编制出一段新的旋律。
他们不看彼此，只是看着眼前泛黄的琴键，乐声因为走音的琴其实很古怪，但是没关系，与其说这是演奏，不如说这更像两个在时光刻下的伤痕里迷路的人，彼此支撑着，借着这点走调的旋律，终于重新连上了那条断掉的线，从此岁月坦然，往事如烟。
最后一个音在两人共同弹下后结束，钢琴的余音久久震荡在空间里。
震荡后是一片寂静，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夏星赫的手还虚按在琴键上，他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阮沉屿，阮沉屿也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再次相视一笑。
“屿哥，回来真好啊。”夏星赫笑着感叹道，眼睛很亮。
阮沉屿点了点头，眼底亦是一片柔软：“是啊，回来真好。煦煦，谢谢你带我回来。”
不管是回到这里，回到音乐里，还是回到某种他以为早已遗失的，与世界真实的共鸣里……
夏星赫抿唇一笑，没有多言，转而道：“屿哥，早就听说你会弹琴，没想到你不止会弹，而且还弹得很好，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惊喜？会做饭、会徒步，还会弹琴……”夏星赫一一数过，眼里闪烁出许多小星星。
阮沉屿勾唇一笑：“我会的可多了，你可以慢慢了解，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四个字直撞心口，夏星赫还来不及分辨阮沉屿话中的深意，心跳已经骤然加快。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反正有的是时间，我等着慢慢发现。”
阮沉屿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房子里灰尘不小，简单看看就好。今天先认个门，等你那边过户手续办好，我们再联系专业公司来做一个整体的评估，做出一个方案，把房子收拾出来。”
夏星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目光落会眼前的钢琴上，“等把钢琴也修复好，到时候你再陪我弹，好不好？弹点别的，不光是《小星星》。”
“好。”阮沉屿没有拒绝。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夏星赫心满意足起身：“屿哥，我们再去二楼看看吧。”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去到了二楼，二楼的采光比一楼还要好，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走廊上。
穿过走廊，夏星赫打开了一个房间。
“这是我妈妈的房间。”他笑着介绍。
房间里的陈设同样罩着白布，即使如此，整体的布置依旧让人感到温馨。
夏星赫缓缓走进去，有些怀念的看着屋内的陈设，有什么不一样了，但一切又好像都一样。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目光落在一旁书桌的一个花瓶上。
花瓶呈粉绿色，颜色雅致，造型典雅。
“这是我妈妈最喜欢的花瓶。”夏星赫伸手把花瓶拿了起来，“以前木绣球开花的时候，她总会折几支插在里面。”
“很漂亮。”阮沉屿看向花瓶，真心评价道，“阿姨的审美都很好。”
说着，他的注意力被一旁的大书架吸引，隔着玻璃，其中一层放着相框，照片上的人，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位女士，那个小女孩看着眼熟……
阮沉屿不禁走了过去：“这是……”
夏星赫惊呼：“别看！”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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