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罪的狂欢 2125年9月27日（2） 不知道是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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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来的时候，太阳正艳，那灼热的目光，让她睁不开眼。
“叛徒！杀了他们！”“你们对得起你们身上的制服吗！对得起你们爸妈教导你们的正义吗！”“你们就不配在睚眦的庇护下活着！”
“处死他们！处死他们！处死他们！”
人民的呼声如海啸一般起伏。他们从法官口中得知这些犯人的恶行，深信是这些叛徒出卖了公义局，致使数千警员丧生。他们的不义之举，导致更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甚至走向堕落与犯罪。他们不配穿上这件衣服，穿上这件衣服即意味着绝对无私且高尚的牺牲，抵抗一切恶的诱惑。
否则，就该处以极刑。
“总司！”“总司大人！”“公义扶苏！”
他们呼喊着她的名字，他们歌咏着她的名讳，他们祈求着她成为公义的代表，拿起代表睚眦的剑伸张正义。
可……纵然民众被引导，被隐瞒，被挑唆。但作为总司的她却知道，这一场审判如此匆忙。甚至这些人有多少人吸了多少次，之后做了什么不清楚。
是的，他们有罪，有些人该死，但是有些人罪不至死。按照常规的流程，有些人应该被关进监狱，但因为他们在公义局就职，作为一只豺狼，就应该被草草地审判。
她抬起重剑。剑首配以黄金龙雕，如龙鳞一般的纹路向下，是睚眦口吐剑脊，一面是面向敌人的利刃，一面是面向自己的钝刃。微微弯曲的剑身闪着银色的光，如同一轮凸月，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她的爷爷因为叛国罪锒铛入狱，她的父亲在她还未开智的时候便已经捐躯。而她的母亲会做饭，只告诉她：“自己的公义就是把小扶苏喂得胖胖的。”和她相处最多的反而是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
她自小就代表公义二字而生，她的存在即代表这一世玄戒的公义。但从小到大都没人告诉她“公义”到底是什么，只是凭感觉认为。这些一周前还是自己叔叔婶婶的人下场不应该如此凄惨，至少不应该蒙冤死去。
然而现实却事与愿违。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知道是因为呼唤过于热切，或者单纯只是因为酒精。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不要想太多。”谢半夏拍了拍她的肩膀，粉白色的面具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但是终究有一天你会知道。这是审判者必须背负的罪。”
“用你的手亲自斩断骨肉，让他们的血染红你白色的处刑服。去亲自体会那些生命的分量。”
她的话与昨日回家之前的黎殊安一模一样。
以往每一次处刑都是黎殊安代替她执行，说是她的能力还不够，她还没准备好。
所以当听到她要请假，要将一堆事情事无巨细地交代给自己的时候，公义扶苏下意识是不想批的，可她最终还是批了。
因为这件事终究是公义局的事情，而她终究要自己面对。
“好吧，好，我去了。”
她拿起剑，借着醉意走到第一个人面前。她记得他的名字，她知道他曾经是公义局财务部门的执剑。价值数千万月红币的生意从他手里流过。而最终，他选择当了一个叛徒。
她的眼里只有失望。
“为什么……叔叔……”
“我要见律师！你们这些蛮不讲理的蠢材！我这么努力工作，吸一口怎么了！我……”
他已经被逼急了，就算是兔子此时也露出了本相，露出了可恶可憎的黄牙。
“去跟睚眦说吧。”
于是她见证，刀起刀落，血溅到了她的衣角，亲自背负了背叛者的灵魂。
下一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泉目，在维护日常交通的时候颇有门道，带出了不少徒弟。
“我真的是没忍住！我只吸了一口！我只吸了一次！”
她的眼睛里有了温度，但是这依然是不可饶恕的罪。
“让睚眦来审判你。”
于是她见证，刀起刀落，血染红了她的肩头，亲自背负了误入歧途者的灵魂。
“我不是故意的！我被误导了！”
无知者。
“有人陷害我！检测结果不是真的！”
诡辩者。
“不能杀我！我背后是西山家！”
滥权者。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
忏悔者。
一个又一个，无数借口，无数灵魂。她无法宽恕，亦无法动摇。即便那些罪责并非全然应得，她也只得默默见证。
如同一只被困在权力里的野兽，她还远远不是睚眦。
最终，她终于来到最后一个人面前。
她的名字很少人叫，渐渐地除了文档就没人记得起来了。别人叫她黄大妈，在局里是一个鬃毛，在火场上救人无数。后来她又被火烧伤了面容，几次相亲都没有结果。第一次见到公义扶苏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看起来帅帅的小孩子。不止一次把给自己买的荧罪小吃分给她，在饭桌上竖着大拇指说她有才，像是文曲星一样闪闪发光。也曾经将她抱在膝盖上，指着各种指针和按钮告诉她这是灭火器的储水装置，这是灭火器的压力表。
后来她在公义扶苏第一次执行的那次任务中被歹徒捅伤了小腹，再无法生育。于是她把对于孩子的一切感情放在了这位公义的代表和公益之上，兢兢业业。
那一刻眼中的慈爱原来是虚假的吗？
她握刀的手开始颤抖，她拿不起来了。
“为什么，婶婶。”
然而她没有得到回答。她在那双真正对她好的眼睛里，只看到了一个公义人对于局长的信任：“小扶苏。我相信你要我死，是因为你需要我做什么。若是为了你，为了公义捐躯。我愿意。”她笑了，没有丝毫的顾虑，没有丝毫的压力，就好像她只是一个不需要被铭记的死人。
“我也知道这一切并非你所愿。但殊安有殊安的想法，我相信她是希望你和公义局变得更好的。我也一直把你当孩子看，能不能把我的孩子当作你的朋友看呢。”
她知道跪着的人说的“我的孩子”的是谁。归根到底，那个小自己三岁的狸奴人少女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家破人亡。
“我……”她哽咽着：“我会的，真的。”
“够了，”谢半夏在台下的人起疑心之前，走到了跪着的鬃毛旁边对她说：“请相信我的技术。”
“啊，冬家的外援。你的几次作战我都看到了。”黄大妈笑容未减：“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了一份？你还记得我吗？”
谢半夏无论光临哪个饭馆都会这么做，而她也不该记得这个平平无奇的人。但她记得。
“嗯，那个嗓门特别大的大妈。你在后厨说的话我听见了。”
“哈哈，那时候我就猜到你不是一般人。”她看见谢半夏举起了刀，可惜她猜不到那个面具下的表情。
“愿你也能够去往冥海。”
说完，闭上眼睛，风扬起她的碎发，飘走时刀已经回了鞘。没人看清楚她是什么时候斩下，又是怎么收刀的。所有人只看到她转过身，而那个犯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忽然不动了，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容。
公义扶苏走上前，却猛然发现，她脸上的笑容竟似一分为二，鲜血喷涌如泉。心口前最后一块白布被血染上，她心中却倍感欣慰。
诚然，这便是她所能想象的最无痛苦的解脱。
“我认定一切恩惠民众的行为为至善，回以涌泉。”
“我认定一切危害人民的借口为极恶，报以血雨。”
她又哭又笑，默念着宣誓成为豺狼时的誓言，为过去盖上白布。
谢半夏走到台前。看到下面欢呼的众人逐渐安静，她知道这些意识到自己作为冬家代表将要说什么了。
面对这一张张一模一样的脸，她没有从中看清任何一个人。反而是想到了雨夜中释然的那个叔叔，想到被火焰毁容的鬃毛。
黄金之梦……她与他们同样有着血海深仇。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按照她给的台词，好好给她下一个绊子。
毕竟，谁叫你全权委托我。还不让人看着我就让我自己抛头露面的。
“最近有流言蜚语，认为冬家的政策就是**，有意放任黄金之梦胡作非为。这大错特错！”
“他们给你们的爸妈卖假药，给你们孩子卖黄金之梦。你们要一辈子给他们打工，结果打工的路上，却还得担心那些瘾君子会不会从旁边的楼里冲出来捅自己一刀？”
“这简直**的没边！他们到底还把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我们皆是睚眦的子民，公义家是，冬家自然也是。他们无法容忍黄金之梦这种异端存在，我们自然也不会容忍。”
她清了清嗓子，一想到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她就有点想笑。
“所以，我代替冬家二小姐向你们起誓。冬家与公义家一同，不会容忍任何伤害民众的事情发生。这次处刑，我们就是要告诉那帮傻*们，任何黄金之梦的老鼠，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们，你们滥用他的成果的罪，我会让你们亲自还！”
说完，她举起双手，等待着。
可所有人都没有反应，他们都被这段话给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然而一声尖锐的女音突然叫起来：“那就开战！”
有人开了头，就有第二声，第三声。恩仇必报的睚眦人，就连三足之争时期都未曾想向别人低头，此时更是被激起了斗志。
“开战！开战！开战！”
“战！战！战！”
谢半夏随着节奏挥舞着手臂，此刻的她仿佛所有人的领袖，被所有人崇拜着。专门执行地底任务的她，此刻她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斩之执行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那种光明磊落的感觉。
好像，真的挺爽的。
她挥舞着口号，不知不觉中路过的人也加入了进来。甚至后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公义局总司也跟着呐喊起来。
下午的太阳没有那么毒辣，逐渐温柔了起来。
于是她看清了，最开始起头的那个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看得到有银色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罪的狂欢 2125年9月27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