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东都厄影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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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瑛说的并不是个有趣的玩笑，甚至有点高傲，带着一丝不友好，但是元政像毫无察觉一般，只是紧张地追问：“那你愿意答应吗？”
看赵瑛不言语，他又软和着语气说：“你是东攸侯的人，但以后你的孩子要和东攸侯争王位，到时你就少了他这座靠山。所以你拉拢我，对你是有好处的。”
“你不打算为自己争一争了？打算就这样放手让权了吗？”赵瑛问。
“我？难道你还会愿意做我的太子妃？”元政自嘲道。
赵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喝女仆给她斟的酒，只是行了一个平级之间的揖礼：“如果只是要我不为难你的孩子，那我答应了。”
元政恭敬地跪直身体回礼：“多谢小姐。”
“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赵瑛站起身告辞，元政也连忙站起来，亲自送她送到了会客宫室的门口。
赵瑛走出元政的宫殿时，心情坦然了很多。
她最后面对元政时，运用读心的能力封闭五感，听取了他的心声。
元政心里想的，他全都表达出来了。
他果真是个恋爱脑，令人肃然起敬的纯爱战士。
赵瑛对元政并不看好，在她看来元政的执政能力远不及何珹。
何珹条理清楚，有一套亲自撰写的法条规则，而元政虽然掌管刑狱，但从她下狱的几次经历看，王都并没有一套成体系的法律法规。
东西两座王都的法治，还不如东攸侯治下的一座昭信城。
这也是赵瑛无法确认谁是商汤的原因。
此时夏朝的君王是夏桀，且他正值壮年，按照历史来看，此时的商汤的年龄应该在二十至三十之间。
当下，商汤是谁的迹象还不明显。
何珹年龄符合，甚至他还会带兵打仗，但他能不能继承王位取决于东攸侯能不能继承王位。
赵瑛对于商朝历史稀缺的认知中，记得几乎每一任商国帝王都是父传子。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看的野史有误，这都不好说。
姜晟年龄也符合，并且他拥有的筹码最多。
他是正室嫡出的身份，从小被养父蔚昭当作储君教养长大，如果是蔚昭教出来的人，赵瑛相信姜晟也会拥有怀柔的处事风格与博爱的仁义之心。
如果元政继承商王，因为身体状况早逝，未来姜晟继承大统顺理成章。
但是赵瑛与姜晟相处的两次看来，这个少年人只展现出了他性格上的优势，他的政治才能、军事才能都还没有体现，或者这个年纪的他还没有掌握这些能力，还需要假以时日的磨炼。
说起来，朱安或许也可能是未来的商汤呢？
朱安是现任王后独生的嫡子，拥有箴言的天赋，是神明的使者，先祖英灵的耳目喉舌。这样一个人继承王位，在如此信奉神明的商朝背景下毫不违和。
并且朱安的性格温和，精心布局多年隐忍不发，可见其心志坚定又有成算，而且罕答与他交好，神权几乎就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万一太子元政死得比商王还早，继承大统的人就会是朱安了。
再者，商王还有好几位即将成年的皇子，说不准哪一位少年英才能崭露头角，取代太子元政和朱安皇子成为下一任君王呢。
青年至壮年时期的商汤会经历许多战役，也会经历许多联姻，一统商国周边诸多方国部落，这段时间算起来不会很短。
在商国势力强盛到能与夏王室抗衡时，商汤将与夏桀展开多场战争，最终在鸣条之战中以车战的优势打败夏桀，占领夏朝都邑，最终俘虏夏桀，将其流放，结束这个长达四百多年的早期奴隶制王朝，建立真正的的奴隶制时代——商王朝。
赵瑛还来得及观察，找到这群候选人之中，谁是值得追随的王者。
想在这个穿越社会过得舒服过得好，就得跟对人。
赵瑛从母亲孟夫人十多年的复国计划中就得出了这一点结论：选择远远重于改变。
罕答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当年在葛国和商国之间选择了明主，既让自己过得好，又有利于历史进展。
她是一个穿越者，理应比罕答更有优势。所以此刻赵瑛并不急于站队。观察清楚一些，等确定了商汤是谁之后再选择站在哪一方，今后总有她喝酒吃肉的一天。
内官送赵瑛走到王宫门口，只见罕答的马车停在宫门外，车上竟坐着两个人：赵真和云琸。
见到赵瑛出宫，赵真立刻下车迎上去，把带来的披风替她穿在身上。
赵真给她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一边关切地问：“一切都还顺利吗？午餐吃了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干果？”
“都挺好。”很久没有听到赵真一连串的发问，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到轻松一些。“午餐在祖庙吃的，吃的都是供奉王室先祖英灵的贡品，有营养得很，我就是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否则肯定要打包一份给你尝尝的。”
赵瑛说完看向了云琸。
赵真来接她并不稀奇，奇的是云琸怎么也一起来了。罕答已经回来了，云琸理应回到罕答身边侍奉才是。
云琸也在看赵瑛赵真主仆俩，发现赵瑛转过来看他，突然感到脸颊有点发热。
他鲜少会因为旁人的注视而觉得不自在，或许因为对方是赵瑛，是在罕答心里地位不一般的赵瑛，所以她是不一样的。
在确定罕答对她的感情以前，云琸面对赵瑛时还没有此刻这样不自在。
他只当自己是个普通的仆人，奉命侍奉她一段时间，刚巧与这个短期的主人相处得比较愉快，只因为她是一个能给人安全感和幸福感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小到大，因为心意相通的关系，他总会和罕答有相同的喜好，做出和罕答同样的选择。
罕答昨夜承认了恋慕着赵瑛，就如同他也承认了自己恋慕着她。
他在她身边时能感到愉悦，真的只因为她是个令人舒适的好人吗，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对她怀揣着不一样的情感和期待？
当她用一双深邃圆润的眼望着他时，云琸确定不了心里异样的波动是来自他自身，还是来自与罕答同频。
云琸跃下马车，然后蹲下来为赵瑛摆好了上车踩的凳子。他用大幅度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不对劲，“罕答大人在等你。”
“真冷啊。”赵瑛搓了搓手，“快回去吧，你们肯定都等累了。”
赵真笑着不语，非常自然地与赵瑛十指相握，扶着她坐进马车，为她摆好舒适的软垫，然后坐到前排来与云琸一同驾车。
马车开始行走，风吹着答氏的檀木风铃，木头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余音很短，清脆响亮。
从这一刻起，赵瑛真正放松下来。
虽然还有好多首尾还没处理完，司昌估计在等着她去给一个说法，何珹等着她报平安，贺光贺爻那里安排下去的事要问清楚进展。
水匪那块地是准备开春以后春播水稻的，也不知道现在开垦的怎么样了。还有虞劭和裘吟那里，虞劭都给她送过一次钱了，她也该去一封信问声好，报个平安。
但此刻的赵瑛只想先松一口气。
冬日的阳光西斜得厉害，漫天的碎云被染成了蜜色，马车行过青石板路，惊起两只追逐的花雀，赵瑛撩起帘子，惊讶地感叹：“这么冷的日子竟也有雀鸟呢。”
赵真在前头笑了，“它们可比你扛冻。”
赵瑛认真地问：“鸟兽从不穿鞋子，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不脚冷呢？”
“硬扛。”赵真答得也很认真。
他接着又问：“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赵瑛隔着车门帘说：“我今天去象苑看神兽，象苑里有十几个羌方俘虏，他们都赤脚行走，看起来很冷。”
赵真很平静地说：“兽皮昂贵，冬天只有贵族才能穿兽皮制的短靴。即使是麻布做鞋也是奢侈，奴隶常年都是赤脚的，哪怕平民也只有重要的场合或者特别冷的时候才会穿鞋子，耕作时大多都是赤脚。”
赵瑛撩开门帘，忽然就有风灌进了车里。
赵真回头，连忙要去把赵瑛手里的门帘拉下来：“外面冷，你撩门帘干什么？快放下。”
“你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日子吗？”赵瑛问他。
“差不多吧，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赵真顺利抢到了门帘，重新给她把帘子放下，再仔仔细细把两边掖好，不让冷风灌进车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看到一个象奴，觉得他跪着的样子有点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赵瑛说。
赵真很轻地笑：“那时候我已经有鞋子了。”
孟夫人和何珹都是宽容的主人，在孟夫人院子里的仆人从来都是有草鞋穿的，何珹院子里的男女奴仆也是如此。
但赵瑛总不习惯。
工业文明时代，买一双鞋花不了很多钱，而农耕时代不一样，鞋子和其它的劳动工具一样，是很值钱的生产资料。
“等我今年攒一些钱，我要开一个草鞋铺子，只卖廉价的草编鞋，一个小号贝币两双。要是实在没钱，捉几个河蚌就换一双。”赵瑛说。
“好。”赵真笑得很宠溺。
他的表妹天生娇贵，却总是带着这样孩子气的善良，每当她说起一些好笑又天真的话题时，总让他觉得很幸福。
那个想要杀到商王面前自尽，从而诅咒商朝不得善终的念头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我会编草鞋，到时候我替小姐编，一天能编一百只。”赵真说。
“真的，你还有这本事？好厉害呀。”赵瑛由衷地惊叹道。
云琸能想象她现在的表情该有多生动，一定是嘴张成一个小圆形，瞪大了一双眼，手还要捏成一个拳，一时有点想笑。
他和赵瑛赵真已经相处了一些时间，像今天这样的对话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只是云琸以前没有注意过。
原来赵真和她之间可以这样平等地对话。
他们不是主仆吗？但赵真和她说话时的态度一点都不谦卑，赵瑛给他的回应也一点都不高傲。
虽是仆人，赵真得到的待遇为什么却像半个主人？
他可以坐下来和赵瑛同食一桌餐饭，他会很自然地把她吃过一口觉得不好吃的食物拿到自己的碗里。他会经常换不同的衣服，平民都穿戴不起的丝绸衣服他都能有。
赵真还有钱。二人一同下牢狱时，云琸曾亲眼见到赵真拿出了贝币赏给关押他们的士兵，向他们换了一些食物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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