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商，扶持商汤》于星火

174、东都厄影03 朱安没有迎

　　朱安的眼圈很红，有雾气浮动在眼眶里，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恳求与卑微：“罕答和司昌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们给不了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你不要替他们做事，你只忠于我，好不好？”

　　如此的卑微，如此的可怜。

　　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无论是带着面纱还是揭下面纱，朱安都是被万人匍匐敬仰的那一个。

　　但此刻，如果有人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匍匐在地，真心求拜，赵瑛就会由他一人独占，那么他绝不会犹豫，立刻就会拜倒在地。

　　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连赵瑛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半拍。

　　这是表白？

　　朱安喜欢她？

　　也不完全是，他似乎只是在要求她忠于他。

　　“也没有喝酒，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赵瑛问。

　　“我没有喝酒，我很清醒。”朱安拽着她的手，手心微微地发凉。“我知道你想要财富和地位，只要你跟我，我给你的会比他们更多。”

　　“跟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嫁给你？”赵瑛问完这句话时，忽然反应过来：“你想争夺皇位？”

　　她直视着他的眼，神情有些复杂。

　　人人都想往高处走，这种向上的趋势是人生最自然的姿态，无需苛责，更不必羞愧。如果朱安应了，她不觉得有什么。

　　但朱安移开了眼。

　　这是否认的意思。

　　他犹豫不决地说：“我在东都有一座庄园，园中有山有水，有水田有荷塘，我可以把这座庄园给你。”

　　赵瑛很想要一座自己的庄园，但是他提出得这么突然，让她多了一分心：“我不懂你的意思。”

　　朱安是坐着的，赵瑛站着。朱安没有抬头看她，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脸贴在她的腹部。“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

　　赵瑛皱起眉，古怪地向他发问：“你不是要娶我，而是要我做你的情人？”

　　她没有想过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周围十分安静，能听到两个人渐渐同频的呼吸声。朱安说：“我没办法娶你。风藏说的预言挑明了你会成为储君的母亲，所以我父王可能会考虑纳你作侧夫人，或者让你成为太子妃。”

　　赵瑛愣了。“你说不准会成为我儿子？”

　　她的确对蔚昭有好感不假，但他们要搞这种背德的小妈文学吗？太刺激了，她吃不消。

　　赵瑛沉默了，脸色阴晴不定，看得朱安很紧张。

　　他发誓一般道：“你不用怕，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我父王早年亲征受过重伤，已是强弩之末，恐怕撑不了几年。他不会考虑让你嫁给他再生育一个孩子，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我父王只会让太子继位，让你成为太子妃。”

　　赵瑛的眉头皱得更深，她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

　　他言行举止都让她很不解。

　　她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朱安对她表达的感情是她一厢情愿产生的错觉。

　　“你想要我给太子生孩子？”赵瑛问。

　　朱安并没有开玩笑，他很认真：“他没有资格让你生下他的孩子。”

　　他执起赵瑛的手，视若珍宝地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我的兄长对他死去的夫人感情深厚，她叫姜镜，曾是第一神殿的神女。姜镜怀孕后，元政就迎娶了她，但是因为难产去世了。尽管在她死后元政又取了正妻，但陈苓没能再次生下他的儿子。”

　　“太子有不举的隐疾？”

　　赵瑛觉得自己不该问，因为问完之后，她感到手心触到的皮肤开始发烫。

　　“没有。”朱安不自在地说，“他想扶持姜镜生的孩子，不想让其他孩子和姜镜的儿子争夺利益，所以没有让续弦的太子妃生子。而元政身边其他的女人都没有得到身份，她们生下的孩子只被视为太子府的仆人。”

　　朱安的语气兴奋起来，仿佛带着畅想：“如果你嫁给他，他不会碰你，等他死了，你就是新君的嫡母，是整个大商国最尊贵的女人。”

　　赵瑛在坐榻上坐下来，近距离看着朱安的脸。“朱安殿下，我不明白。”

　　他生了一副格外优渥的样貌，本身的五官极其优越，加上常年养尊处优的环境造就了他天潢贵胄的气质，当他偶尔用那种蛊惑人心的夹子音说话时，总有一种宠溺又温柔的错觉，任谁都会沉溺在那份温柔里。

　　也曾半真半假地向他说过一些暗示，说她恋慕蔚昭却不可得。

　　要说完全虚情假意倒也不算，如果蔚昭真的是独立的一个人，他会是她喜欢的类型，温柔、仁慈、宽容。

　　可是当那样一个人同时又是皇子朱安。

　　赵瑛是真的疑惑，“你说你不想夺位，那你给我安排这样一场婚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只要照我说的做。”

　　朱安缓和了语气，微笑着柔声细语，如同他扮演的蔚昭的时候那样，说着令人坚信不疑的话语：“相信我，比起罕答或者司昌，我能给你的是对你最好的。”

　　赵瑛的语气冷下来：“你想利用我，还不肯对我说实话？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生气了？”朱安柔声哄道：“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赵瑛：“那你说，我听。”

　　“你知道太子的独子吗？他的名字是公子履。”朱安很轻声地说：“他有另一个名字，姜晟。”

　　“姜晟？”这个名字赵瑛觉得自己肯定在哪里听过。转念想了一小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第二神殿的神官？”

　　姜晟曾经在第一次神女擢选猎杀疯狗结束之后，帮罕答给她送过药膏和毛毛虫，也曾经在偃师城时与她在作坊遇见，劝她不要去第二神殿，早点回家躲黑牛病。

　　赵瑛记得他，那个笑起来岁月静好、给人感觉非常幸福的少年。

　　“是，他依旧是神官。”朱安说。

　　赵瑛问：“和姜晟有什么关系？”

　　朱安说：“姜晟虽然是被承认的王孙，但他母亲死后，元政不想见到他忆起伤心事，就一直把他放在神殿照顾。姜晟认蔚昭神官为父，是我亲自照顾长大的。”

　　“姜晟是你的养子。”赵瑛咂摸着朱安语境里的意思，“他听命于你？”

　　朱安道：“他是我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储君。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公子履的身份，但直到他十四岁时，才被接回王宫。”

　　赵瑛想到朱安自己，他也是王室，但依旧要捏造出一个虚构的蔚昭来担任神官的职位，说明王室对于神权潜意识中选择了避嫌。

　　“姜晟是唯一一个例外，只有他公开的身份既是神官又是王孙？”赵瑛问。

　　“不错。只有像姜晟这样的身份，才能把王权和神权真正的同时掌握在手中，才能集权统治整个国家。”

　　朱安的眼神在说起姜晟的时候特别亮，“他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储君，他仁爱、宽容，他心怀慈悲，从容不迫，他是帝国的太阳，是神明认可的帝王。”

　　赵瑛和姜晟只不过几面之缘，无法立刻认同朱安的观点。他现在的表现太过狂热，简直像走火入魔了。

　　但是回想起和姜晟短暂的见面，只觉得那个少年确实待人如春风化雨，目光温和，言语谦逊，从容不迫，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又会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

　　商汤会不会是他呢？

　　赵瑛犹豫不决，“你之前要我混到太子身边成为近臣，现在又想让我嫁给太子，是想让我在太子继位商王之后，找机会把他杀了，好让姜晟成为新王？”

　　“不是。”朱安说，“姜晟是真正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不用你杀，元政身体有疾，活不多久。我只想要你护着姜晟，让他顺利成为储君。”

　　赵瑛：“你觉得，如果我真的能成为太子妃，还会看得上你给我的庄园吗？”

　　朱安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赵瑛说的没有错。

　　他越来越有种潜在的直觉，她不是平凡之辈。

　　赵瑛会走到哪一步，她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是他能想象的。

　　“等太子死后，我会让二皇子也会死去，活下来的是蔚昭。我让蔚昭陪着你一辈子，好不好？”朱安望向她，琉璃珠一般的眼眸里，泪水涌上来。

　　赵瑛问他：“你自己也是皇子身兼神官两重身份，为什么你不自己竞争王位？”

　　“你想我这样做吗？”朱安的声音里带着痛苦。

　　“我想问你自己。”赵瑛说。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台照在朱安的脸上。一张白净的脸被冬日的斜阳照得那样苍白，像是即将被晒化的雪。

　　“元老神官的力量太强，他们对朝政的把控根基很深。”朱安脸上原本的憧憬和期待重新回归了现实，“王权不能公然对神权出手，会被朝中的暗势力反击。我只有以蔚昭的身份，才能暗中和罕答联手，慢慢斩断元老神官对神殿的控制。”

　　朱安揽住了赵瑛的腰，把她抱进怀里，头垂在她肩膀上，声音因为被遮蔽，变得闷闷的：“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们一直相处的很愉快，蔚昭可以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朱安没有迎娶过妻妾，没有承认过哪个孩子，他所有的私产以后都会是你的。”

　　他此刻的承诺情真意切，他的怀抱有一种独属于王室至尊的高贵的清香，像一个充满诱惑力的礼物，如果是面对一个真正的十七岁的少女，也许赵瑛已经沉沦了。

　　但穿越而来的赵瑛对这个男人的感观很复杂，她欣赏他，对他有一点好感，但也知道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