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初中前》树杞

30、第 30 章

　　第二名是江闪耀，十二分十秒的成绩。

　　她停下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的呼吸都贪婪地大口吞下空气，胸膛起起伏伏，发出哈啊哈啊的声音，她看向远空，天空碧蓝纯净完美无缺，完美得像在嘲笑她。

　　江闪耀视线移到那个编号010222的身影。

　　万颜身边围绕了许多人，也许这是属于第一名的殊荣，班上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同学，体委韩易峰在给她递水，万涵儿拉着她衣袖聊天，有说有笑……

　　笑，她看到万颜脸上的笑容，更衬得她像一只浑身狼狈的狗。

　　为什么，明明是她该赢的？

　　韩易峰职责所在，拿了一瓶电解水，渐渐走过来，递给江闪耀，欢喜地说：“给，补充下能量。女子组三千米，前两名都是我们班，能加好多分，还破了校运动会的记录。”

　　江闪耀抬起垂下的左手，重重打掉那瓶水，“我不要！”

　　韩易峰：……糟糕，他光高兴二班能拿一等奖，却忘了学神跟班霸的打赌。

　　不过江闪耀没给他施舍眼神，径直向万颜走去。

　　“颜颜，我太小巧你了，之前一直没敢说，怕影响军心。”
　　“噗，担心我要钻狗洞？”
　　“哈哈哈，对啊。”

　　江闪耀嗓门火辣辣疼，冲两人的方向怒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像训练时遇到那次，让江闪耀也尝尝被赶超的滋味？

　　万颜闻声转过身，耀眼金黄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平平无奇的校服看起来别有气质，她拥有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白皙到发光的面容，平淡而深邃的表情。

　　“三千米也算是长跑，前几圈保存体力，最后一圈冲刺，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我故意什么？”

　　万颜露出熟悉的微笑。

　　江闪耀忽然失去了再质问的勇气，她后退两步，心中已确定了答案，万颜完全有本事从头到尾比她快，却在她逼近成功时，毁灭掉这份欢愉的希望，无异于杀人诛心。

　　“所以，你输不起吗？”万颜看向她。

　　江闪耀此刻无疑瞧着很狼狈，“谁……”谁输不起？

　　女子组剩下的选手也跑完了，终点处的裁判正在喊两人的编号，一众人聚在一起，戴敏混在其中，听到010222稍缺氧的脑袋叫她把疑惑问了出来。

　　“江姐不是010218吗？老师你是不是看错了？江闪耀，010218跑在最前边的女生。”

　　江闪耀低骂：“……操。”

　　裁判不介意这位参赛学生的疑问，笑着解释：“没有错，第一名是后来居上的万颜同学，她一开始保存了体力，这在长跑中是很聪明的做法，值得学习。不过，大家参加这个项目，都是勇敢的女孩。”

　　戴敏心漏一拍，手抵在胸口前，看向江闪耀骇人的眼神，才意识到，最糟的情况出现了，她就没想过万颜会赢过江闪耀的一丝可能，最不可能的事发生，笨蛋变聪明的江闪耀还会心甘情愿退学？

　　“江姐也很厉害，”戴敏喘着气讨好道。

　　万颜啧了一下，笑道：“期待两位愿赌服输的表演。”

　　会吗？卑劣者的承诺真的会履行？起码她不信。

　　对面两人瞬间脸色变白。

　　很快，女子组三千米项目结束，所有人被要求离开，留下场地给最后一项接力跑，广播台万涵儿提前写好的宣传稿念到一半。

　　“那个谁，会退学吗？”两人离开，回看台路上，万涵儿很好奇。

　　万颜直白道：“应该不会。”

　　“啊？！”万涵儿惊诧，“那颜颜你，为什么还要跟她们比？万一输了呢？”

　　因为她不会输。前世以沉默对抗孤立的落寞，那些暗藏的伤疤，在一次次直面黑暗时逐渐愈合，露出新鲜稚嫩的肌肤。

　　万颜微笑，没解释更多，转移到周末去商场看电影的话题，只是可惜那天没录下视频。

　　吕老师要气死了，好不容易下学期一直很安生，刚才裁判组电话告诉她，她班上有个学生准备在跑道上放钉子，幸在是抓到现行，如果真的谁踩到受伤，事件就升级了！

　　“说，为什么这么做？！”吕老师重拍桌面。

　　这一下好像打到付锦绣身上，她身躯跟着颤抖，结结巴巴地我我我的，没说出个所以然。

　　付锦绣会被抓包，纯属被糊弄傻了。戴敏答应她只要让万颜踩到钉子，就会帮她解释。想也知道，要让谁精准踩钉子，其中的技术难度太高，而且她不想害万颜，顶着江闪耀的黑脸，只说会试试。但运动会当天，戴敏给她弄来道具……

　　“我也不想，”颠来倒去，吕老师听这句都烦了。

　　吕老师反问道：“你也不想，腿是不是长在你身上，手是不是长在你身上？有谁逼迫你扔钉子吗？”

　　付锦绣开始抽泣，“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老师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爸妈。”

　　“……”

　　吕老师严厉地看着她，抓住付锦绣自爆出来的痛点，开始循循诱导，得知之前班上的小道消息，为了澄清谣言的动机，以及，戴敏这个名字，第三次出现了。

　　——出于害怕，付锦绣没提及江闪耀。若万颜知道，大抵要连连感叹可惜。

　　第一次，戴敏向吕老师告状付锦绣上课看小说，确实收了书；第二次，期中考前她哭着只报了万颜的名字，后来不清不楚了之；现在，还涉及要陷害其他学生。

　　运动会后，吕老师喊了戴敏、付锦绣到办公室对峙，两人被播报警告，仍然无关江闪耀。

　　播报中的“放钉子”再引起所有人议论，难以想象身边看着文静的同学，会计划并试图实施这样的行为。

　　之前的赌约再进入众人视线，江闪耀却没履行承诺退学。

　　一天早上，黑板上赫然出现一行大字：江闪耀怎么还不退学？

　　每一笔的线条直板，完全不能通过字迹找到写的同学。

　　万颜欣赏了整整一分钟，低头继续看《呼啸山庄》，除了她，有其他同学也讨厌江闪耀。

　　……为什么讨厌？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人被欺凌过？

　　江闪耀经历黑板的刺激后，请假了一周，再回来上学时，她喊万颜去走廊。

　　“我要解释下，不是我不想退学。”

　　万颜露出嘲弄的神情。

　　江闪耀薅着头发，烦躁道：“我跟我爸说了，”加上上学期，她提过两次，“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没打算耍赖。”

　　“你爸让你把人当狗了吗？”万颜冷声。

　　“你——”

　　万颜直视她，语气咄咄逼人：“你有告诉他，我们打赌的前因后果吗？你没有；他知道你的本性吗，你这种看谁不爽，就上前欺负，在这个学校终于失利了？他也不知道。”

　　这样的败类，退学后是不是换个学校，然后可算遇到软弱可欺的孩子。于是重新走上她的“正途”。

　　江闪耀羞恼，“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万颜继续质问：“如果我输了，你想要我怎么样？会因为我轻易说一句办不到，就放过我吗？”

　　当然是愿赌服输，前六圈跑在前列时，江闪耀几乎看到万颜的惨样，她被问得哑然。

　　万颜有着洞察世事的双眼，何况江闪耀的心思不难猜。

　　“不过我不是你。如果我是你，你现在恐怕早头破血流，在阴间怀疑忏悔恳求，在十八层地狱，煎熬着，祈求早不该招惹我。”

　　江闪耀被她震在原地，说不出话，脸上生理性抽搐。

　　万颜冷冷地看着她。

　　不知过去多久，江闪耀错乱地移开视线，让万颜在原地等等，进教室带了瓶可乐出来，倾倒些许在花坛里。

　　“没有酒，就用可乐。我们的事就此了结，我以后绝也不会找你麻烦。”

　　“真的，我发誓，以后你就信了。”

　　万颜看着她自导自演，敛眸离开，回到教室，万涵儿向外张望，问道：“没事吧，颜颜你脸色好难看。”

　　万颜展颜，浅笑道：“没事。”

　　那天之后，江闪耀彻底沉寂了。

　　万颜知道她只是拿着剧本重生，了解曾经认识过的人，她们的性格、家庭背景、行为习惯，她无法成为无所不能的神，决定所有事的走向，可她心底仍希望带来好的变化。

　　付锦绣，大树开出的病态枝桠，是无法拯救了。她还要继续那个计划让江闪耀退学？万颜头一回犹豫不定。

　　日头渐暖，来到六月上旬，中考。

　　万阳在全家人的目送下进入考场，万颜知道他这半年几次模考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她哥这一世换水平更好的高中，继而避开那位骗子朋友，她依旧在心中默默祈祷。

　　万颜妈用手扇风，“哎，早知道不请假了，这人挤人的。”

　　“就半天，正好妈休息，还可以给我煮饭，我可怀念妈妈的味道了，”万颜撒娇道，其实每晚都还是万颜妈下厨，但她的手艺吊打一中外边的小吃街，独得万颜的心。

　　“贪吃鬼，”万颜妈笑着点她额头，“说吧，想吃什么？”

　　万颜道：“那得问我爸。”

　　三人走到停车位，万颜爸按下遥控，又看一眼手机，道：“我中午就不在家吃，有个老板在X市请客，我送你们回家，然后再去。”

　　万颜妈有些失落：“……那老万你路上注意安全。”

　　万颜笑了下，她爸现在看着俨然是半个成功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