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副本养歪了的神明》九月青禾

14、第 14 章 现世（一）

　　在骨粉混着河泥被放入窑中灼烧时，姜逢春就被扔出了那个世界。

　　她突兀的出现在一群人面前，前后都被人盯着，就算是她身经百战也有些懵，她敏锐的感觉到了不一样，她离开时还在课堂上课，而现在的她怎么出现在操场上？这一切她来不及深思，故作无事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

　　刘云看见了这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将她拉到身边：“蹲我面前，我们一起拍毕业照……”

　　拉她的人手指纤细有着十足的技巧，紧紧扣住姜逢春的肩头，不会伤到她却又限制了她的行动。

　　姜逢春下意识就要挣脱，却在下一刻认出了拉她的人是班主任，脑子里有些茫然，但面上不显，轻轻的点了点头，顺着她的力道蹲在了她面前。

　　“同学们，看我这里，跟我一起说‘茄子’。”

　　姜逢春向着话音的方向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这幅场景被相机定格了下来。

　　拍照结束，刘云拍了拍姜逢春的肩膀，道：“姜同学，跟同学告别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见姜逢春配合，刘云笑着点了点头，有同学喊她合影才离开。

　　姜逢春愣这才反应过来毕业照的意思，这竟然是她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照相师将拍好的照片共享出来，姜逢春点开手环看了看，看着上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生出了几分怅然，今天之后这张照片里的同学们将会进入军区，被打散重组，学习新的知识。

　　姜逢春看了看这所呆了九年的学校，大脑终于转动了起来，她被抛进副本前，课堂上的毕业倒计时还有二十多天……

　　她进入副本的时间开始流动了，等她去了军区，她若是毫无预兆的消失，恐怕一出副本就会被击毙……

　　当年灾难发生时，陆地和海洋全部打碎重组，人类大量死亡，导致如今人类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数量也只剩下了巅峰时期的零头，早就没有了国与国之分，而是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分区而治，都由各个军部分别管理。

　　新生后的世界资源匮乏且极度危险，但人类不能缺乏教育和生存能力，规定人类必须在有限的生命里进行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的军旅生活。

　　所以这军旅生活是无法逃避的……

　　姜逢春一边想一边慢慢往教室走，站在教学楼前，她的眼底闪过迷茫，她有些记不清教室的位置，迟疑了片刻，看见了一个她在照片里看见的面孔，不着痕迹的跟着回了教室。

　　她们的教室不小，能容纳百号人，现在除开课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她们之间也不算相熟，姜逢春疲于应对副本的生活，在现世倒显得十分孤僻，很少跟同学交流。

　　姜逢春站在门口在记忆里仔细搜索，她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根本就没有注意过教室里的情况。

　　零星的几个同学，看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一看心情就不是很好的样子，悄悄的劝某个人不要现在来触霉头，这位姜同学还没进入军区，但挨过打和看见过她打人的人都知道她的战力就已经很强了，她们可不想最后一天还要见识这么暴力血腥的画面。

　　姜逢春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入教室，她要在密密麻麻的课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犹如大海捞针……

　　郑慧看着黑着脸挡着门口的姜同学，侧面都能看见带着肉肉的脸颊气鼓鼓的，抿了抿嘴压制着笑意，姜同学虽凶，但其貌好比洋娃娃，还没长大的个子……

　　郑慧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姜同学，之前你请假了，班主任将你的私人物品收到了储物柜里，钥匙交由我保管。”

　　郑慧面上平静带着姜逢春教室最后的储物柜，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姜同学，你检查一下没有问题的话，我也算是幸不辱命了。”

　　姜逢春完全想不起来包里有什么东西，看了看面前陌生的同学，还是装模作样的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没有问题，谢谢你。”

　　“我叫郑慧。”郑慧看见她眼底茫然，忍不住把自己介绍出去，她心底在不住的尖叫，姜同学真的太可爱了！！！声音也好好听！啊啊！我跟她说话了！我还告诉了她我的名字！上学真是太棒了！她还想再上两年！！

　　郑慧还想找点话题，耳边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想法。

　　一个顶着一头棕色羊毛卷的男生冲了进来，挤开挡路的郑慧后，在姜逢春面前堪堪站定，额间带着汗珠子，一双微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结结巴巴的开口：“姜……姜同学。”

　　姜逢春首先看见的是男生的胸膛，她本不想理，在抬头看见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少年特有的莽撞和热情，让人不想辜负的热情，她停下脚步决定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她不喜欢这个角度，她退了退，双臂一撑坐到了一张不知道是谁的课桌上：“有什么事？”

　　通风报信的几位同学和郑慧都默契的装作很忙的样子，悄悄竖起了耳朵。

　　“姜同学，我喜欢你，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吗？我叫慕春生。”慕春生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胸中的情绪在剧烈的撞击着他，他真的好喜欢，好希望自己能够在这双眼睛里占有一个角落。

　　姜逢春这才仔细打量他的样子，长相白皙俊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自己，里面装满了自己的倒影，真诚又热烈，是一个很漂亮的人类。

　　被她注视着，慕春生眼睛也不敢眨，手心不断的冒汗，悄悄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本以为离开学校之后她们之间可能会再无交集，可她消失的这二十多天，让他升起了一丝会再遇的期望，他带着一点点的私心想她能记住他的名字，至少下次相见时，不再是陌生人。

　　期待看见罗曼蒂克般爱情的同学们，在听见慕同学的话时，恨铁不成钢！

　　如果说姜同学在班级里是一座孤独的冰山，那慕春生在同学的心中便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可这样温柔的人偏偏就妄图攀上那样一座山，若不是临近毕业，慕同学四处打听姜同学的消息，她们都还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

　　只是现在……

　　就这？

　　姜逢春等着面前这个人继续，慕春生等着她回答，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姜逢春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位同学已经说完了：“慕春生，我记住了，谢谢你的喜欢。”

　　姜逢春拿起书包跳下桌子，绕过桌子离开教室去找班主任。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她喊出来，慕春生呆在原地，整个人都冒着热气，她说她记住了……回想着这句话，慕春生整个人逸散出欢欣的气息，好半晌才冷静下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看见门口一身军装的人时，就像冷水泼在烈火上，霎时熄灭得冒不出半点火星子。

　　他扯了扯嘴唇背着包走向了那人。

　　姜逢春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得了允许进去，带着疑惑看向班主任。

　　刘云也正在打量她，这个女孩从入学起就很不一样，不认真听课，不完成作业，也不爱跟同学交流，是一个看起来很冷漠的人，但没想到却是班上第一个被系统选中的人。

　　大灾难之后，人类仿佛被世界厌弃了，动物和植物疯狂的生长发育，人类与动植物的地位反转，它们不再任由人类宰割，进化出了超强的体魄和攻击力。

　　就连人类自己培养的种子、豢养的动物，在种植和养殖的过程中都要保持高度警惕，稍有不慎丢掉自己的性命事小，变异的植物和动物杀伤力极大，还会殃及很多人。

　　除开自然环境外还有异空间对这个世界的挤压，污染和同化，而能进入异空间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能为人类争出一丝希望，这些人全都是由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统一选出。

　　最开始基地以为这是对人类的诱捕，百般抵触，却不想那东西不讲武德，选中后便不能轻易退出，后来发现虽然危险但也是机遇。

　　而作为军区学校的教师自然是希望这些人都能掌握在军部的手里，当姜逢春从课堂上消失后，刘云飞快做出了反应，以学校即将毕业学业重的名义通知了她的父母她留校的决定，就开始等待着姜逢春再次出现。

　　刘云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直接开门见山道：“姜同学，这段时间可是去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她那仿佛大灰狼诱拐小绵羊的模样，姜逢春心中轻啧了一声，看来任务者的存在对于上层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她面上不显，只是圆溜溜的大眼睛霎时含满了惊慌的泪水，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抓住刘云的袖子：“老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里好可怕……”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在抑制心中的恐惧。

　　长相可爱总是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同情，刘云将她拥进怀里，用温暖的怀抱安抚她紧绷的情绪，再怎么厉害冷静，也不过是才成年的孩子，她轻拍着她的背：“不要害怕，你回来了，这里很安全。”

　　她的声音轻柔，犹如慈爱的母亲安抚着受惊的孩子，如果姜逢春真的是个孩子……

　　“老师找你，只是想告诉你，这世界上不只有你一个人会遇到这样的事，你还有很多的同伴，很多战友，老师带你去见见她们好不好？”

　　“她们会不会把我抓起来？我很害怕……”姜逢春在她怀里剧烈的摇着头，抗拒着这个建议。

　　“不会的，你要相信老师，相信军区……”刘云的声音更轻柔了，一句一句为她解释着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轻轻的，为她驱除恐惧。

　　整个办公室只有刘云讲述的声音，阳光渐渐从房间里退去。

　　“姜同学，不要害怕，你是被选中拯救人类的英雄……”

　　“姜同学，老师带你去看看你的伙伴们怎么样？以后你就不会是孤单的一个人。”

　　“好”
　　姜逢春松了口，刘云松了一口气。

　　一出校门，强劲的风裹着风沙拍在了姜逢春脸上，灌了满嘴满鼻子的沙子，她愣了一下，久没出来她忘记了这四处都是风沙的环境，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背包里有兜帽，呛咳了几声，赶紧将自己围了起来。

　　她们一前一后，在风沙中步行，越接近夜色，地面积累的沙越多，渐渐淹没到了脚背，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沙子里穿行。

　　高墙阻挡了人类的视线，岗哨的士兵手持枪械，既是保护也是威慑，姜逢春在刘云的带领下搜查了全身才在士兵的带领下进入。

　　在进入军区后，姜逢春警惕的神色松弛了下来，松开了紧紧拉住刘云的手，为了掩饰尴尬，对着刘云弯了弯眉眼。

　　刘云好脾气的同她笑了笑，她的任务只是将姜逢春带入军区，其他的倒也并不在意。

　　姜逢春被带到了一个封闭的房间，她进来坐下后，刘云则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姜逢春所在的房间包括她自己屁股下坐的，只有一桌三椅。

　　她取下兜帽拿在手里，背包在进入前就被收缴了，现在只能无聊的四处打量，而房间外有几个人正在观察她。

　　“她就是刘云老师报备过的姜逢春姜同学，根据以往的学校记录，性格特立独行，不喜与人交流沟通，但不排除缺乏社交能力的可能性，需要进一步观察，据说武力很不错，建议测试后评定，九年中无主动招惹挑衅的记录，可以排除好战分子的可能性……”

　　一行行评定在纸张上落下，有些打√，有些打×，还有些打？

　　被观察的感觉太过强烈，姜逢春忍不住朝着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悄悄的收回。

　　就这一眼就被外面的观察的人捕捉到了，又写了一行警惕性很高，不排除是才出副本的应激反应。

　　一直被观察却没有人进来，姜逢春干脆趴在桌上假寐，她不知道军区的人会问什么，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她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估计不能跟老师那样装可怜，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感觉到门被推开，姜逢春坐直了身体，来人一女一男，身上都穿着军装，姜逢春礼貌的站起身。

　　面对面看比在监视器中看起来这个新被选中的任务者更加的幼小，方颖拿起手里的资料翻看了年龄那一栏，十八岁，眼前这个同学看起来像十四五岁的样子，板着的脸下意识勾起了一个生涩的笑容。

　　“你好，姜同学，我叫方颖，负责管理东区学校出现的任务者，你可以叫我方教官。”

　　“方教官你好”

　　跟在方颖身后的陈真在坐下后，看见这位同学不自在的笑容，在刚刚带着问号的记录上添上了答案。

　　“姜同学，可以跟我们聊聊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吗？”方颖友好的问询。

　　姜逢春局促的捏了捏手指，倒也没有推脱，带着对副本的后怕，开始以任务者的角度讲述副本中的事情，方颖一边听一边时不时问出她的疑问，陈真则在根据姜逢春的讲述，筛选重点。

　　越听方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副本听起来难度极高，丰富的美食掺杂着可以清洗记忆的东西，任务者很难不中招，中招了就会全军覆没。

　　她看向姜逢春的目光带上了审视，那这个女孩是怎么活着离开副本的？

　　姜逢春讲完后眼巴巴的看着面前两位。

　　方颖错开目光并不接招：“你的意思是说你陷入了副本编造的记忆，再醒来就是在开窑的现场，村民自相残杀，你也莫名其妙的出了副本，没有得到任何奖励？”

　　姜逢春痛苦的捂住了脸：“满地都是血，到处都是残肢，我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这个画面。”

　　“那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方颖问道。

　　姜逢春猛的坐起了身体：“有的，我才去的时候她们明明都没有信仰，但在我离开副本前，她们在供奉神明，她们说是神明唤醒了她们……”

　　“我怀疑……”她猛的抓住方颖的手，恍然大悟般，激动得语无伦次：“我知道了！是神明救了我！”

　　这双手冷得刺骨，接触的那一瞬间若不是看见，还以为摸到的是冰块，还带着剧烈的颤抖，方颖愣了愣，这个小姑娘从一开始神情动作语言都格外的夸张，她怀疑她的言行表演的成分很大，直到这一刻她这才感觉到面前这个小姑娘到底有多恐惧。

　　姜逢春这时收回了手，有些腼腆的对着二人笑了笑，双手放在身前，右手压制着左手，像是竭力让它们不颤抖，十个指尖用力到发白。

　　方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为自己刚刚的怀疑感到愧疚：“你已经离开那里了，放轻松。”

　　“今后你还会受系统的召唤去往各个异空间，你先休息几天，然后来报道，我会给你安排宿舍和一些相应的技能训练，如果到系统召唤你时你还不能适应，我可以给你安排搭档。”

　　“一定要住宿舍吗？”姜逢春有些不安的问道。

　　“我想经过一次副本，你应该知道副本中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致的，你不住在宿舍，系统召唤你突然失踪十天半个月，一年半载，你的家人该怎么办？副本的事情对于普通人是保密的，你只有住在宿舍我们才好帮你解释。”方颖耐心的同她解释。

　　“你这次失踪二十多天，你们老师给你家人的解释是毕业前的封闭式学习，希望你不要说漏嘴了。”方颖提醒道。

　　“好的”姜逢春再次变得沉默起来。

　　“天色有些晚了，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安排一个临时宿舍给你。”方颖说道。

　　姜逢春连忙摇了摇头：“我想回家。”在低头时看见手环上的时间，有些不安的问道：”可以麻烦送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