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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练字 我受不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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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好再继续打搅,所以我和阿翎打算今日离开,这几日多谢李大哥和周娘子的照顾,此物还希望李大哥能收下,算做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尘让雪拿出一瓶瓷罐递过去,李大哥本不欲推辞,修行者注重因果了结,收下反而对他们都有利,然而当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又果断拒绝了。
“尘小友不可,此物太贵重,李某受之有愧。”
“这几日李大哥你出钱出力,还用了不少稀有草药帮我治伤,光是这份善意,李大哥你便受之无愧,不必与我推辞。”
“这,你这孩子。”他叹了口气,似无奈又似认可,点头莞尔一笑。
“那我便收下了。”
正经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雨师翎将目光从瓷瓶上收回,忍不住看了眼身旁之人,总觉得他特别像个散财童子。
两人简单收拾后就告别了李大哥一家,沿着山路步行回到小院。
三日未归,家里倒没什么变化,只是一条石板路被雪彻底淹没,屋檐下的沟渠没人清理,结出厚厚的冰。
尘让雪把猫放到屋内,找了些木头和旧衣服,打算动手为小猫搭建窝。
看着在脚边蹦来蹦去的小东西,雨师翎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估计和尘让雪呆久了脑子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会答应把这个碍眼的家伙给带回来啊?
丑死了,蠢死了,感觉眼睛都被污染了。
真想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嗯,我果然不是手残党”另一边,某人正无比满意地看着自己手工搭建的猫窝,小猫慢悠悠蹭到脚边,他蹲下抱起小家伙揉了揉,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扭头问她“小猫还没有取名字,你有什么灵感吗?”
一只臭猫要什么名字。
雨师翎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不知想到什么坏主意,眼珠子咕噜转了转,狡黠地笑起来,捧着脸轻声道:“尘让雪。”
“叫我干嘛?”
愣了愣,他反应过来“你认真的?”
“你看你们长得多像啊,都是毛茸茸的小可怜。”她故意道。
“是么”他低头笑了笑,手掌慢慢抚摸小猫头顶的浅毛,垂下的眼帘遮住眸色,看起来很无所谓,“尘让雪就尘让雪吧。”
反正他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字,吃亏的又不是他。
他又问“那以后你叫它的时候我应不应?”
“你想应就应。”
嘴长在你身上,她又管不着。
“那你叫它的时候我应了怎么算?”
“算你答应的快。”
“嘶,阿翎,我发现你最近变坏了”
尘让雪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打量她,说来感觉阿翎和他熟悉前后差别挺大的,现在整个人明显更开朗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客套礼貌,想到什么说什么,还喜欢开玩笑。
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的样子。
雨师翎神色微愣,转圜道:“刚才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生气,不是给小猫取名么,好,我认真想想。”
“哎,没有生气,就是有点难过,不过没关系,过会儿就好了”尘让雪幽幽道。
“真的?”
“假的,骗到你了没?”他没心没肺地凑过来,将小猫放下,伸手指戳了两下她的肩膀“好了,认真的,我们来取名字吧,这可是小猫的人生大事,可马虎不得。”
雨师翎视线轻扫过他的手,假装没看到,神情自若地说“你不是知道我没读过书么,让我给它取名字莫不是存心为难我。”
“那你的名字是哪个字?”他突然问。
相同读音的有很多,他偷偷猜过几个字。
虽说是货真价实的文盲,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那就有些滑天下之大稽了,她拉过尘让雪的手放在腿上,在他掌心歪歪扭扭写下数笔,煞有其事道:“我爹说,这个字是指鸟雀的尾羽。”
不知道是因为没认出还是什么,他垂眸思索片刻,然后两指并拢,用灵气于虚空缓缓描出,笔画骨力遒劲,锋芒内敛。
翎?
看着眼前的字,尘让雪微微一愣,眉头无意识地蹙着。
怎么会是这个翎,他还以为是钟灵毓秀的灵呢,倒不是说这个字不好,只是……
他看向旁边的人“阿翎,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雨师翎自然不会把真实姓名道来,她的名号不说威震天下,那在南部妖界也称得上赫赫有名。
小道士本就属于玄门中人,万一听闻过她的一二事迹,那可真就玩大发了。
雨师翎干巴巴笑了笑,连忙道“我姓林,林翎,之前没说是因为我习惯别人叫我阿翎了,后来你没问我也就没主动说。”
哦,那就好。他小声嘀咕着,似乎松了口气,然后扬起笑脸,毫不吝啬地夸赞“嗯,是个好字,翎有灿烂光明,百折不挠的寓意。”
“不是说猫吗,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给人家取名字。”
尘让雪一本正经说了一连串,“泡芙,奶茶,哥斯拉?”
“听起来很奇怪,不要。”
“霸波儿奔或者奔波儿霸?。”
“不好听!”
尘让雪突然将小猫举过头顶,嘴里唱出一段古怪的旋律“拿次喷呀!啊!巴娃弟,吉娃娃!”
“我想到了,就叫辛巴。”
“你根本就没认真想”雨师翎把猫单手提起来“算了,我自己取吧。”
龙藻的名字就是她取的,这方面她自我感觉良好。
尘让雪见她愿意接纳小猫,自觉没再多管,开始着手起了教她写字的计划。
他去镇上买了几本小孩开蒙的书,有《千字文》《千家诗》以及《幼学琼林》,前面两本主要用来检验她的基础如何,后面那本则是讲一些通俗的天文、地理、官职、典故,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看过,很有意思。
好天气转瞬即逝,终年漫长苦寒,冰封雪裹的鹧鸪山又开始下雪了,气温反反复复。
堂屋里摆了个火盆,下面燃着旺碳上面煮着浓茶,他和雨师翎分坐其左右。
身下垫着软垫和毛毯,面前一张四四方方的矮桌,雨师翎埋头挥动笔杆,将千字文里会认会写的字描出来。
尘让雪一一看过,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一点。
简单的字认识一些,但放到日常生活中又未免不够用,可极个别非常复杂少见,连他都要反应一会儿的生僻字,她反而又知道。
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把千字文上的字先教她一一认全,然后从最基础的开始读写。
雨师翎苦逼地写了几个字,越写越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否则为什么要答应小道士这种无理的条件。
冷风吹地窗扉吱嘎作响,清茶被滚水煮沸,满屋子都弥漫着茶水的馥郁芳香,竟无声抚慰了她郁闷躁动的情绪。
她笔尖一顿,垂眸听屋外呼啸。
寒气还未靠近便被身旁火炉驱散,天地仿佛被隔绝,只余眼前这方安详的隅角。
“啪嗒”燃空的木头陷进灰尘中,火盆里的碳只剩下一点,尘让雪放下书,起身打算去取新的柴火。
雨师翎蓦然回神,笔尖墨水沁穿纸面,留下一团碍眼的污渍,同时内心涌出浓浓的匪夷所思和荒诞可笑。
冷血动物的警惕是天生的,更遑论她所处的身份和位置,稍有松懈便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然而刚才,那无言的相伴氛围居然叫她神经质地感到了丝安心,甚至还想要贪心的沉溺下去。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脑子有病可以概括,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被逼疯了!
“啪!”猛地将桌子一推,她抱着头痛苦低吼,“啊啊啊啊啊啊啊,龙藻,我受不了了,他这是虐待!”
玉镯内部闪过微弱荧光。
雨师翎忽然抬头,眼神闪过狠戾:“我们把他杀了炼成血水吧!”
“大王,您不要意气用事!”龙藻苦口婆心劝解“现下来看局势大好,拿回雪莲不过时间问题,要是因为这点儿小挫折就半途而废,得不偿失啊!”
“小挫折?呵,你说得倒是轻巧,被押着写字的又不是你!”
龙藻的虚影挠了挠头,嘟嚷道:“大王你那手惊天地泣鬼神的烂字早该练练了,有时候想起符就起不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小的先撤了。”
龙藻立马缩回玉镯。
尘让雪抱着柴火回来,低头看了看,皱眉道“怎么才写到第八个字?这样磨洋工怕是天黑了你都写不完。”
“我才刚学,能写八个字已经很厉害了,贪多嚼不烂,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吧?”她已经收拾好心情,眨眨眼睫,企图蒙混过关。
“不行”尘让雪寸步不让,“说好每天三十个字,你自己都答应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慢慢写吧,我不催你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今天算是领教了。
“乖啦,你好好写,等写完三百个字就有奖励哦”他拖长尾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副家长哄孩子的嘴脸。
雨师翎直接拍开他的手,异常冷静地说“知道了。”
尘让雪蹲在火盆边,歪头去看她的表情。
“生气了?”
闻言,雨师翎蹙着眉和他对视,发自内心的问:“在你们眼里我脾气很坏吗?”
“当然不是!”
尘让雪忽略她的‘你们’,只顾着摇头。
他没觉得阿翎脾气不好,只不过每次不开心都挺明显的,垮着一张脸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越相处下来他越发现,阿翎简直把喜怒哀乐都明白写在了脸上。
当然,如果他是龙藻就会更清楚,雨师翎的性格极其鲜明,用一句话形容大概就是:喜怒皆形于色,好恶皆言于表。
“那尘公子觉得我性格如何?”
她单手撑脸,意味深长地看他。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好是坏。”
他略微挑眉,不答反问,笑眼弯弯道“我的看法对你很重要吗?”
“废话!”事关她的勾引计划能不能成功,雨师翎情真意切道“非常重要。”
尘让雪神色微怔,忍不住勾起嘴角,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燎着火盆里的红碳,“嗯,非要说的话大概像只猫吧,顺毛摸就蹭你,逆着来就挠人,但挠完又会偷偷看你有没有生气。”
挺可爱的。
然而对方并不这样想。
“猫?!”雨师翎尾音上扬,一脸不可置信,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家伙脑子绝对有泡,她怎么可能像那种丑兮兮的东西。
找茬呢。
“你才像猫,你全家都像猫。”
她低声说完,扭过身不再和他面对,手里的笔毛都被摁得分了叉。
尘让雪懵了,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得罪了她,怎么突然不理人了?
像猫不好么,绝世萌物,多可爱啊。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面前之人的真身是条凶猛的玄甲黑蛇。
过了会儿,雨师翎把笔一甩,将一堆写完的宣纸丢给他,“抄完了,你慢慢检查吧,我累了先去睡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尘让雪抿了抿唇,低头一张一张检查,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他无声叹了口气。
总共几个字,一笔一划全是自由发挥,不像人写的,像笔在发疯。
任重道远啊。
尘让雪将皱巴巴的宣纸捋平,一张一张叠整齐放进专门的木盒子里。
回房间正打算倒头就睡,玉镯里的某个家伙忽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大王大王大王”它像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叫,“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您怎么能走呢!”
“观小道士对你的态度,明显并不排斥,甚至时常还会有意亲近,再则少年人情窦初开往往无法及时反应,得推着逼着走,如今你们二人相处融洽,局势一片大好,若能趁热打铁一举将他拿下……”
“聒噪!”雨师翎捂住耳朵发现没用,直接一道咒力弹进玉镯,将它抽飞出来。
虚影在半空转了两圈,龙藻晕头晕脑停下,好半晌才恢复神智,讷讷继续,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解,“可您走就算了,怎么还给小道士甩脸色啊,不是说好了忍住不使性子么。”
它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对着屋顶长吁短叹。
“哎,再这样下去万一叫小道士瞧出个好歹来,大王您前面的忍辱负重可就都白费了!”
“哎呀你烦不烦!”雨师翎坐起身。
没完没了了还。
但念它所言的确非虚,她最终妥协道“本座下次注意便是了。”
不就是哄男人么,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