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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黎 风流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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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一日之际在于晨,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尘让雪决定将此传统发扬下去,每天都按时拉着雨师翎起床看书。
前两天她还能顶着一脑门黑色咬牙坚持,到了第三天,她已经对某人起了杀心。
然而第四天尘让雪却出乎意料的没来叫她起床。
雨师翎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房间外面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偏偏她心大,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只当某人良心发现准备放弃了。
龙藻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奈何没有雨师翎的召唤它无法离开玉镯,只能不断传音,提醒她快起来看看。
雨师翎窝在被子里充耳不闻,直到一阵灵力波动闪过,有什么东西将屋子包裹起来,隔开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她瞬间睁开眼睛,用神识查看周围。
……
两个时辰前。
天刚蒙蒙亮尘让雪就醒了,他估摸着这会儿还早,就没有起来,只坐在床上修炼调息,待窗外传来鸟啼声,方才睁眼下床。
路过侧房时,他忽然想起昨日雨师翎异常疲惫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叫人,只去了厨房将饭菜焖好,然后提着剑到屋外准备练练。
一月份的鹧鸪山已经不怎么下雪了,只不过积雪未融,没有太阳照射,天气比往常更冷。
湿寒的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衣袂猎猎翻飞,他扭了扭脖子,手中剑还未出鞘便又开始剧烈颤动,这一次的反应比墨湖那次更甚,几乎快要震断他的腕骨。
蓦然抬头,院中石桌上多了个人。
极其惹眼的红衣与白雪泾渭分明,刺得眼睛酸涩,更遑论那家伙好似不知寒冷,单手撑脸斜躺在石桌上,乌发如瀑布般洒落,只堪堪裹住身形的衣裙凌乱洒开,露出一点洁白的小腿。
“仙君,数月不见,奴家好想你啊。”
“是你。”
那只害他坠崖的狐妖!
“仙君居然记得奴家,奴家甚为感动,还以为你会像话本子里那般,坠崖后就失忆了再也记不得人了呢。”她微微抬眼,露出个受宠若惊的表情,眉宇间那股摄人心魄的妖气愈发明显。
尘让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戏真多。”
“讨厌,仙君不想念月黎,月黎倒是想你想得紧,谁成想见了面竟连句好听的都没有。”
“……”
“话说你感觉不到冷吗?”见她躺在还堆着雪的青石圆桌上,那点儿薄纱连腿都遮不住,俨然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姿态,尘让雪不禁替她打了个寒颤。
月黎掩唇微笑,眸中荡漾出潋滟温情“仙君这是在关心我吗?”
“你想多了,纯粹好奇一下。”
“那不如……”她忽然从面前消失,眨眼便移至身前,雪白的双臂灵蛇般攀上来,温热吐息轻拂过面颊“仙君亲自感受一下我的体温?”
尘让吓了一跳,连忙退到门口,下意识想要拔剑,又生生忍住。
要动手也绝不能在此处动手,阿翎还在屋内休息,若让月黎发现她的存在,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得把人引到外面去。
月黎并不知晓他心中盘算,扑了个空也不恼,两根纤纤玉指绕着发尾,媚眼如丝,语气似嗔似怨,含了些撒娇的意味:“仙君莫不是还在生气呢,奴家那日也不是故意的,原是想同你开个玩笑,谁料你突然坠入万丈悬崖,可把人家给吓坏了。”
尘让雪对这番轻浮暧昧的话置若罔闻,背于身后的手飞速捏诀,悄然将整个屋子拢入保护结界。
月黎似乎习惯了他冷漠的态度,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仿佛见到了分别已久的情郎,双眸明亮,自顾自地述说着,“为了寻你踪迹,奴家可是把这大半个鹧鸪山都跑了个遍,就差没把山中精怪搜肠刮肚了,你倒好,在这小院里过得悠闲,害人家白担心一场。”
布置好结界,尘让雪终于分给她一点脸色,冷淡道“你说完了吗?”
如若不是逃走前,月黎藏起了镇妖塔法宝六阳幡,鸣剑宗有令要将她活捉带回,他也不至于束手束脚最后落到中毒坠崖的地步。
“你别这么凶嘛,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
尘让雪挑眉,不置可否。
月黎所说的以前,大概是幼时在鸣剑宗镇妖塔的日子,她在镇妖塔里出生,没做过恶却被囚禁于此不得自由,轮值看守镇妖塔的尘让雪觉得她可怜且无辜,时常偷偷给她带糕点吃食来。
直至三年前,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诱哄一名看守弟子违反宗纪将她放出,之后卸磨杀驴,逃至人界四处作乱。
年幼的尘让雪或许真的把月黎当成过朋友,但要问得知月黎的所作所为后是个什么心情。
抱歉,他不知道。
毕竟他只是个倒霉催的穿书者。
“三年不见,你变了好多,脾气也变坏了,但谁让你长得好看呢,以前在鸣剑宗,也就你这张脸最和我口味,后来下了山……”
她倏而灿烂一笑,“人界那些歪瓜裂枣和你可没得比,挑来挑去,我还是最喜欢你。”
“不过你这次实在是把我吓到了,我就是想逗逗你,又不是真的想要你命,你就别一副和我苦大仇深的样子了,要知道我为了你可是连云垣宗那位麒麟子的示好都拒绝了呢。”
“云垣宗麒麟子,钟阳焱?”尘让雪想起来这号人物,是云垣宗这一代的翘楚,天子骄子。
应当不至于和妖物纠缠不清吧。
“你把他怎么了?”
月黎缓缓向他靠近,脚腕铃铛随之发出规律的轻响,她满不在乎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不过与他愉快地玩乐了几日,喂了他几口煞气而已。”
说到此处,她眼睛亮了亮,脸上出现一丝促狭,开心的分享道“结果他竟以为我是什么万年难得一遇的炉鼎体质,非要缠着和我双修,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单纯的孩子,简直傻的可爱,要是他知道我趁机用煞气换了他体内的纯阳之气,表情一定很精彩!”
“哎,只可惜他太过钻营无耻,有些倒我胃口。”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打交道着实没劲,她还是更喜欢拉高高在上,毫无瑕疵的明月与自己共沉沦。
比如,尘让雪。
鸣剑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十二岁悟得剑意,十六岁剑心通明。
无垢无滞,本性纯粹。
是天宁山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也是修真界承载众望的潜龙之才。
尘让雪神情变幻,月黎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把他绑起来逼他就范,你情我愿罢了。”
她单纯地眨眨眼,目光落在他严肃的脸上,不知琢磨什么,轻笑一声,诱哄道:“尘小仙君,修行之路枯乏味,何不与我及时行乐呢?”
“及时行乐?”尘让雪偏头嗤笑道,“你藏起了六阳幡,认定我有所顾忌就不敢杀你,所以前些时日变着法的挑衅,想让我瞻前顾后憋屈愤闷,以此催化我体内的媚毒,最终沦为你的玩物。”
对于他知道媚毒的存在,月黎不以为然。
她对自己的美貌和手段向来自信,很少会用到本命毒,可三年不见,这家伙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毫无温情,油盐不进。
她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可她怎么都也没想到,尘让雪年纪轻轻道心却格外稳固,硬是把毒死死压在体内不起作用。
不过后来她也想开了,用毒多无趣,不如亲自调教。
“仙君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最开始给你种下媚毒的确是我的过失,但谁叫你那时总对我格外冷漠,我心里难受不得已才……不过我从未想过要催醒你体内的毒,反而一直期盼的都是和你慢慢培养感情,你可不要误会了。”
“谁要和你这个妖孽培养感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月黎眼眸弯似月牙,“仙君还是莫把话说的太满,感情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准,我虽是妖孽却也有一颗真心。”
尘让雪冷淡道“管我屁事。”
“不如我们来赌一赌”她嘴脸荡漾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压低声音凑近道:“我赌,你会爱上我这个妖孽。”
呵呵。
这家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他又不是没见过女的,你说爱上就爱上,你咋不上天呢你。
再说人和妖那都两个物种了,得有生殖隔离吧。
尘让雪懒得理她,与此同时,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然后,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木门从里面被打开,带着凛冽雪气的寒风呼呼灌入,站在门口的少女被冻得瑟缩,最终与门外两步远的尘让雪对视。
触及阿翎的目光,他看到她眼中漫出笑意,似乎想打招呼,但很快看见什么,神色微愣,笑意顺势化为茫然。
大冬天,院子里站着一位轻纱红裙的美艳少女,还非常骚包地露出大腿摆造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
尘让雪原本想的是,只要阿翎好好待在屋内,就算月黎发现了她的存在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如何,毕竟还有自己在外面挡着。
但如果踏出结界,那就糟了。
“别出来!”
当看到雨师翎的动作,尘让雪想要喝止的刹那,挟裹着庞大力量的灵火已经逼至门口,他拔剑冲过去,堪堪挡下这一击。
殊不知正中月黎下怀。
无形的吸力飞快缠住雨师翎,眨眼工夫,她已落入月黎手中,形似刀尖的利爪悬于少女脖颈前。
少女惊恐万分,泪水霎那间盈满眼眶,打着颤,仰着头颅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秒脖子前的利爪就插入血肉,断送她的性命。
他还未作出反应,月黎先怒了,“好你个尘让雪,枉我以为你是什么坐怀不乱的谦谦君子,原是早就与这来路不明的女人暗通款曲了,你倒是藏的深演的好,竟连我也骗了去!”
尘让雪脸色顿时无比难看,“臭狐狸,你胡说八道什么,阿翎与此事无关,我劝你把人放了,不要徒造杀孽。”
然而月黎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呵,我为了找你跑遍了山里山外,以为你抛下我独下黄泉,你倒好,居然背着我玩起了金屋藏娇这一套,这也就算了,居然还藏得是个半点根骨都没有的凡人,我真是高看你了。”
她像个受到背叛的痴情人,声泪俱下地控诉。
尘让雪穿过来其实也才两年,却也知道,原身和月黎并无情愫,有的只是一个少年人出于同情的善意之举罢了,谁知道惹上了风流债。
“呵,还背着我悄悄给这屋子加上了结界,看开你对这小姑娘很上心啊,怎么,生怕她被我发现?”
月黎用红色指甲划过雨师翎侧脸,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少年,低声道:“你放心,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怪你呢,不过凡人容颜易逝,寿命也不过区区几十载,新鲜劲儿过去很快就没意思了,不如我现在帮你杀了她,免得你胡思乱想。”
这疯女人。
“小姐姐,你有点太极端了,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误会,要不先把手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尘让雪提着一口气,声音放缓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到月黎,让阿翎死于她爪下。
月黎嗤笑“刚才让你说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反倒求着我说了,看来你还是真是紧张这个凡人女子,尘让雪啊尘让雪,我还以为你对我会不同,果然,天下男人都一般贱!”
青天大老爷,他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