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过的小白脸成了天下第一》夜粼

7、下山 我不会写字

　　这一家子都是热心肠，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装作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和猎户娘子一起将尘让雪染血的衣衫剪开，然后配合给他上药。

　　药泥一触到伤口，尘让雪原本昏迷的身体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啧啧，倒霉催的。

　　雨师翎内心唏嘘，尘让雪伤的其实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重，更何况他不久前还吸收过圣灵雪莲，即便放着不管，过段时间也能不治而愈。

　　猎户大哥动作极快，手法精准，将药泥厚厚敷满所有伤口，随后又取出一卷干净的麻布仔细的包扎妥当，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他长舒一口气，转身对雨师翎道“这位公子修为不浅，底子极好，只是先前本来就有伤在身，灵力又透支过度，才会伤得这么重，接下来三天你就好好守着他，按时喂他喝我熬的汤药，其次就是不要让他受凉受凉，更不要让他妄动灵力。”

　　“多谢大哥。”

　　雨师翎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举手之劳，这几天你们安心住着，等他伤好全了再走，还有山里很危险，往后别再去墨湖那边了。”屠户看她年纪尚小，又受到了惊吓，不忍心说什么责备的话，只简单嘱咐了几句，然后拿着东西，带着自家娘子出去了。

　　他能看出，这姑娘没什么修为，和自家娘子一样是个普通人，那少年就不同了，小小年纪就能独自对抗一只鳄鳞兽，修行恐怕在他之上。
　　只是年纪太轻，无法无天，居然敢带着一个凡人姑娘上这种地方来。

　　幸好他还有些良心，知道护着那姑娘，没有出什么意外。

　　灶房里，猎户娘子一边添柴，一边低声问自己男人“当家的，那小哥是不是和你一样？我看你那几味药不像随便给人用的。”

　　屠户站在灶边，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不错，他也是修行者。”

　　妇人顿了顿，拿起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火苗，没说其他的。

　　……

　　尘让雪醒的很快，第二日甚至就能自己下床走路了，他恢复速度过于惊人，猎户大哥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过修行者的体质本就特殊，他心里虽然疑惑，但也很快接受了。

　　只有雨师翎知道，那是因为圣经雪莲认主的原因。

　　猎户姓李，她娘子姓周，雨师翎和尘让雪便称呼他们李大哥和周娘子。
　　两个人在这地方住了有几十年，很少在山里见到人，于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雨师翎怕暴露，抢在尘让雪开口前胡扯说他们是附近镇子上的，偶然来到此处，尘让雪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却也配合着圆谎。

　　第二日雪停后出了很大的太阳，李大哥建议她把尘让雪带出去晒晒太阳，别闷在屋子里。

　　尘让雪走路已经不成问题，雨师翎给他搬来一张凳子，两个人就在院子里聊天。

　　神秀剑的异动太过蹊跷，她想暗示那只突然发狂的鳄鳞兽可能有古怪，奈何自己的身份是个凡人，为了不说出来反惹疑心，只能选择旁敲侧击。

　　“呦，哪儿来的脏脏包？”
　　两人正聊着，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小泥人吸引了目光，好半晌才认出那是李大哥的儿子小虎，尘让雪顿时稀奇道。

　　小虎不知道上那儿浪去了，小脸冻得又黑又红，鼻子下面挂着鼻涕，浑身裹着湿漉漉的泥浆，跟大街上流浪的小狗似的。

　　雨师翎嫌弃地瞥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然而昨天小虎就对他们倍感好奇，此刻见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屁颠屁颠地溜过来，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直勾勾盯着两人看。

　　小模样呆呆傻傻的，和门口那只小土狗特别像，尘让雪忍不住伸手帮他擦脸上的污渍，好笑道：“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与此同时，生怕泥点子蹭到自己的雨师翎不动声色退到尘让雪身后，瞪着眼睛，偷偷用口型一字一句道“走、开、”

　　可惜这个年纪的小孩看不懂脸色，也听不懂人话，你越让他干什么他越要反着来。

　　小虎见状愣愣上前两步。

　　雨师翎立马变了脸色。

　　但因为顾忌尘让雪，她忍耐着往旁边挪。

　　尘让雪只见她从自己左边绕到右边，手里还扯着他的衣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转头问她：“阿翎，你在秦王绕柱？”

　　“什么？”

　　小虎见她为了躲自己绕来绕去，以为她跟自己玩游戏，顿时嘻嘻哈哈的追逐起来。

　　“你、你别过来！”

　　她猛地往尘让雪背后退，被她抓住衣服扭来扭去，尘让雪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为了自己的安全，只能伸手替她拦住小虎。
　　然而小虎正在兴头上，见状一把扑进他怀里，将一身泥泞蹭了他满身。

　　“我靠！”尘让雪惊得往后仰，飞快抄住小虎腋下，把人从怀里拎出来提到半空，甩面团般抖了抖，“太过分了，居然搞偷袭！”

　　噗，叫你充好人。

　　雨师翎看他白衣服被涂成黑衣服，罪魁祸首还张牙舞爪地拍手，毫不客气地嘲笑。

　　转头见她笑的幸灾乐祸，尘让雪无奈又羞恼“我人还搁你面前坐着呢，阿翎你嘲笑的声音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小虎被尘让雪像拎小奶狗一样提在半空，小家伙非但不怕，反倒笑得更欢，手脚乱蹬，泥点子险些甩到雨师翎脸上。

　　她眼疾手快往后一撤，嫌弃地皱起眉。

　　尘让雪瞧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刚想逗她两句，背上的伤口却因动作牵扯，骤然传来一阵钝痛，他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手上力道松了松。

　　“小虎，你又跑哪儿野去了！”

　　听到母亲的呼喊，又看了看浑身脏污的自己，小虎立刻趁机滑到地上，一溜烟跑回灶房找他娘去了。

　　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

　　“你、你没事吧？”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见他突然俯下身变了脸色，雨师翎立马蹲下来想要查看。

　　尘让雪虚虚靠着在椅背，低头缓了缓，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比昨日好了太多。

　　“没事，不小心扯到背后的伤口了”他抬起头，望见少女担忧的神色，不知为何突然回想起之前她埋头在自己怀里，因为担心哭的好像自己要死了一样的画面，嘴角不自主地弯了弯。

　　“你现在的表情好像个小苦瓜。”

　　还有力气调侃自己，看样子没什么事，雨师翎眨眨眼，“你还像个茄子呢。”

　　“何出此言？”尘让雪坐直身体。

　　雨师翎干脆蹲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尘让雪茫然的目光中抬手点了点自己嘴唇，眼底错觉般闪过一丝促狭。
　　“昨日你溺水受了冻，我给你渡气时你嘴唇又冰又紫，特别像霜打的茄子。”

　　听到后半句话，尘让雪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思考的力量，大脑轰得一片空白，只呆滞地盯着她，眼睛缓缓睁大。
　　脑海中模糊的碎片忽然全部拼凑成了完整的画面，记忆好像生出了触感，让他时隔一日，竟然有种脸颊嘴唇发热的感觉。

　　要不是雨师翎突然提起，他可能根本想不起来这件事，倘若当时他清醒着为了救命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但剥离了生死极速的感觉，时隔一天再度提起，他诡异的陷入某种微妙又尴尬的状态。

　　尘让雪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下唇，又因为雨师翎直白的目光忍住了。

　　他心口微微发烫，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别扭，毕竟那算是他的初吻，可随即又转念一想，人工呼吸本来就是救人的手段，根本不应该存在任何旖旎的念想，而且阿翎也是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模样，他没道理胡乱发散思维啊。

　　“咳咳。”尘让雪回过神，别来目光，“还没谢谢你，昨天要不是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我怕是早就变成冰棍了。”

　　“你搞错了吧？”雨师翎有些好笑“昨天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救了我，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这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

　　“一码归一码，反正谢谢你，嗯，还给我做人工呼吸……”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很含糊，雨师翎压根没听清，但就算听清了估计也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雨师翎巴不得他记得“那好，你的恩情我铭记五内，我的恩情你也要好好放在心里哦”以后可一定要用心头血来偿还。

　　尘让雪自然听不出它的弦外之音，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他别过头，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总不受控制的追寻雨师翎殷红的嘴唇。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立马有些懊恼的别开目光深呼吸：尘让雪，拜托你冷静一点，别像个流氓一样盯着人家看了。

　　人家那是为了救人，迫不得已。

　　闭了闭眼，尘让雪重新睁开时刚好看到雨师翎手腕内侧的泥点，褐色痕迹在少女皓白如雪的皮肤上极其扎眼，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

　　还没等分离，指尖忽然被抓住，雨师翎虚握着他的手，弯下腰问“你手好凉，不舒服吗？”

　　温柔体贴的话心落在耳边，犹如一片羽毛搡过心口，尘让雪眼皮一跳，触电般收回手，红了耳尖慌乱道：“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雨师翎另一只手忽然贴上他额头，垂眸认真观察他，声音细弱又温柔“是不是因为吹了冷风？”

　　“不是……”

　　她重新抓住他的手“那我给你暖暖”

　　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一瞬间无话可说，尘让雪任由她握着，没有挣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垂着眼，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淡。

　　“谢谢。”

　　雨师翎捏了捏他的指关节，仰头笑道“不要再说谢谢啦，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已经和我说过无数次‘谢谢’，再这样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愣了愣，又开始不正经“那我应该说什么，三克油？”

　　“说人话。”雨师翎嘴角微抽。

　　尘让雪低低的闷笑了声，“哦，好。”

　　晚间，李大哥和周娘子做了一大桌菜，小虎因为下午的恶作剧被狠狠教训了一番，此刻只敢扒着碗沿偷偷看他们。
　　察觉到他的目光，雨师翎故意抬眼对他温和一笑，看不出丝毫不耐。

　　正吃着，李大哥突然说“我看尘小友的伤似乎并无大碍了，明日可否和我进山一趟？墨湖离山下小镇很近，那鳄鳞兽尸体留在那儿我怕会吸引山脉中心的妖兽出来祸害山下的村民。”

　　“李大哥打算如何处理”

　　尘让雪放下筷子问道。

　　“我没有化尸水，只能看能不能试着炼制化尸粉，不过我修为有限，估计炼出来的化尸粉估计效用一般，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化尸水？”他凝身搜寻着储物空间，拿出一枚紫黑色的瓶子“可是此物？”

　　丹品药水之类通常有品阶之分，此刻尘让雪手里那瓶子气息浓郁，一看品级就不低，李大哥细细感受了下，估摸着有四品，别说五百年的鳄鳞兽了，就是千年道行的凶兽也要脱层皮。

　　李大哥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此人年纪轻轻修为高深，能够独自猎杀天性凶猛的鳄鳞兽，随手拿出来的丹药就有四品，只怕是出自大门派或者有名望的世家。

　　可既然是大门派和世家，有怎么会到鹧鸪山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此药水品阶太高，尘小友还是收回去吧，杀鸡焉用牛刀，调配着低级化尸粉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这丹药品阶很高吗？

　　要知道当时就该拿出来用。

　　尘让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丹药，最终还是收回了储物空间“那就听李大哥的。”

　　雨师翎很有身为凡人的自觉，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饭菜，主打一个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看不懂也不感兴趣。

　　“阿翎姑娘明日可无事？”

　　周娘子忽然喊她。

　　“我没什么事，怎么了？”

　　周娘子笑起来，又有点不好意思，“过了春小虎就要去上镇里的学堂了，奈何我们夫妻二人都是粗人，不会写字，可否请你明日有空教教他写一写自己的名字？”

　　写字？

　　雨师翎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是妖又不是人，没上过学堂也没起过蒙，怎么可能教人写字。

　　这不能怪她，除一些强大繁荣的族类以及存在独特自我文化的种群外，许多单打独斗的妖都是文盲。
　　对于他们来说在弱肉强食的妖界，活着才是唯一的真谛，只不过因为妖的寿命很长，强大的妖随着时间推移，或为了功法或为了制符，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读书写字。

　　她虽然强，却只有三百多岁，在普遍长寿的妖界来说，她简直就是一个小毛毛，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妖忌惮她。
　　因为她年轻又强大。

　　但她也真的没读过多少书。
　　加之又有龙藻跟在身边，导致她压根没在意过这件事，反正她不用功法也能比别人强。

　　倒也并不是全然一点都不会，字认识一些，也会写点儿，就跟刚起蒙的几岁小孩差不多吧。

　　但让她硬着头皮上绝对不行。

　　龙藻很久以前就说过她的字丑，在纸上撒一把米，鸡都写的比她好看。
　　虽然极具侮辱性，但雨师翎不得不承认，她的字的确不怎么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决定实话实说，“抱歉，我不会写字。”
　　爱莫能助。

　　“不会写字？”周娘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尘让雪也微微诧异的看向她。

　　其实不怪周娘子突然这么一问，她也是个凡人，所以看不出雨师翎没修为，昨日听自家男人说尘让雪是修行者，就自然而然的以为跟他一起的雨师翎也是修行者，再则，两个人不论长相还是通身气质，都像那些高门显贵里养出来的公子小姐，一看就是文化人。
　　谁知道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雨师翎点头‘嗯’了声，哀戚地说“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一直一个人生活，所以没有钱也没有机会读书。”

　　周娘子闻言，脸上的诧异瞬间化作了心疼，连忙给她夹了几块肉到碗里，语气满是怜惜“可怜的孩子，刚才是嫂子嘴快了，你莫往心里去。”

　　她瞧这姑娘模样出众，性格恬静，没成想也是吃过苦头的，无父无母的孩子能平安长大就够难了，何况读书写字呢，哎。

　　尘让雪将她落寞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

　　雨师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想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冲周娘子宽慰地摇摇头“无妨，我虽然没读过书，却也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这就够了。”

　　周娘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越发和善：“是啊，这才多大点事儿！你看我和我家那口子不也没读过书，还不是活得有滋有味。”

　　她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得多照拂这姑娘几分，看着就叫人心疼，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