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过的小白脸成了天下第一》夜粼

6、受伤 谁的人都敢

　　“锵——”

　　寒芒刺破天空，与漫天雪色绞成一道刺眼的白光，飞剑从后劈向鳄鳞兽坚硬的脊背，却只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伤痕，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被偷袭，它怒不可遏地甩了甩头，狂性大发，一爪挥向正前方的少年。

　　尘让雪脸色骤变，想要撤开，然而那利爪携带的威势压得他动弹不得。
　　眼看着就要被拍成肉泥，千钧一发之际，与主人心念相通的飞剑及时调转方向，横挡在他前面，硬生生接住这一掌。

　　金戈交鸣震耳欲聋。

　　本该抓住机会闪开的人不仅没动，反而像被抽干了力气，捂住胸口砰地跪倒在地。

　　尘让雪俯身埋着头颅，脸上爬满了痛苦之色，只感觉心脏像被一双手捏住不停地捶打挤压，疼得眼前阵阵发黑，站都站不起来。

　　长剑发出嗡鸣，示意他快点躲开。

　　“嗬……嗬……嗬……”旧伤复发了，方才操纵飞剑已经透支了他为数不多的力量。
　　冰冷又腥甜的冷风从喉咙口灌进去又吐出来，疼痛排山倒海般席卷意识，丹田宛如被烈火灼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他喘息的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但不行，还不能倒下。

　　要是在这要命的时刻掉链子，今天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尘让雪用力眨了眨眼，咬紧牙关摊开手掌，想要召回神秀剑。

　　“咔——”
　　鳄鳞兽扒开阻碍，庞大身躯犹如离弦之箭，朝不远处的人暴冲过来。

　　黑影倒映在他瞳孔中，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无限，连雪花飘落的幅度都无比清晰。
　　尘让雪怔怔瞪大双眼，周围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不间歇地敲打着胸腔。

　　突然，有什么东西碎了。

　　心跳节奏被彻底打乱，伴随不可言说的刺痛一道袭来的还有无尽充沛雄厚的灵力，二话不说就往原本干涸的丹田灌入。

　　刹那间本命飞剑灵气暴涨，化作流光回到身侧，他想也不想地抓住剑柄，借力后拉，冲出几十米远。

　　失去目标，鳄鳞兽一爪碾碎冰面，甩尾调转方向，幽绿色竖瞳仿佛要将人活活吞噬。

　　突然多出来的灵力让他有了喘息之机，但不确定可以维持多久，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速战速决。
　　毕竟自己才是被消耗的一方。

　　乌发和衣摆在雪风中狂舞，少年以剑拄地缓缓站起身，清瘦的背影犹如一根劲竹，哪怕肩膀和后腰都挂上了数道狰狞的血痕，却未有一丝弯折。

　　他把额前汗湿的发往后轻捋，顺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用沉静的目光观察着对面的妖兽。
　　鳄鳞兽性情警惕残暴，难以靠近，且全身附着着刀枪不入的厚甲，防御系数几乎拉满，完全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另一边，一直默默旁观的雨师翎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现烦躁之色，心想换做是她两三下就把这小虫子摁死了，何至于弄的如此狼狈。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她干脆喊道：“打不过就跑吧。”

　　正在寻找机会反击的尘让雪微愣，闪身堪堪躲过妖兽挥来的尾巴，凝重的眼眸突然一亮，然后调转方向朝她飞来。

　　与此同时，变故突生！

　　鳄鳞兽蓄力朝半空一跃，速度快如鬼魅，转瞬便飞至他身前。
　　眼看着一人一兽就要相撞。

　　“小心！”她失声惊呼。

　　前者不着痕迹地急刹半息，下一秒直接从剑上纵身往下跳。
　　从她的角度看去，尘让雪仿佛疯了般主动投向鳄鳞兽大张的巨口，动作堪称奋不顾身。

　　周身紫白色雷光悄然绽开。

　　雨师翎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瞬红光，拳心已经出现琉骨辫的虚影。

　　然而和主人分开的瞬间，神秀剑灵威暴涨百倍，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剑影骤然成形。

　　尘让雪的精神紧绷到极致，用真元来提速的身体几乎快成了一道闪电，在鳄鳞兽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收紧五指握住神秀剑本体，往他最柔软的咽喉直直捅入。
　　“噗！”重重剑影分身仿佛找到方向，朝巨兽的眼睛和后脑群起攻之。

　　惨烈的嚎叫瞬间响彻山林。

　　目睹全过程，雨师翎略微挑眉，若无其事地收回鞭子。

　　然而还没完，濒死绝望的妖兽不肯屈服，四爪缠住神秀剑，用尾巴死死卷住面前的少年。
　　肺腑心脏遭受挤压，尘让雪的护体灵光陡然破灭，他哀嚎一声，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松了剑。

　　“砰！”冰面被砸出深坑，冰碴子漫天飞射，蛛网般的裂纹蔓延了大半个湖面，中心又多出一个水洞。

　　满头窟窿的妖兽发出痛苦的低吼，循着血腥味，不死心地挥动四肢往前爬，想要追上去报复。

　　眼看它就要靠近少年落水的洞坑，天空忽然出现大片霞光，遮天蔽日的绸带犹如红云在头顶翻飞，最终收缩变成一把尖锥。
　　还没等那妖兽有所察觉，锥刺自上而下，毫不留情将它头颅贯穿，连一丝凄厉的求饶都发不出。

　　喷洒的鲜血被锥刺吸收，脱离出来重新化作漫天飞扬的红绫，飘回的同时不断变细成线，缓缓没入雨师翎耳垂，化作一颗血红妖异的痣。

　　她勾着发尾跳下岸埂，说不上是鄙夷还是烦躁，瘪了瘪嘴。

　　谁的人都敢动，真当她是吃素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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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血染红了湍流不息的湖水，寒潮麻痹了四肢百骸，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尘让雪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只能沉沉往下落。

　　真倒霉。

　　他想，自己好不容易熬完高考，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悠闲日子，就因为报复性熬夜打游戏猝死了，好不容易穿越捡回一条命，结果现在又要死了。

　　阎王爷还真是追着杀啊。

　　眼皮越来越重，冰冷的水拖着他不断下坠，双耳嗡鸣不止。
　　他却清晰地听见了“噗通”声。

　　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周围卷起浅浅的波浪。

　　仅存的意识让他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去捕捉声音来源。
　　冰冻之上的光被遮住，粼粼碎碎的光晕在水中荡漾。

　　他看见了团飘渺的影子朝自己靠近，很快，影子张开手抱住了他，阻止了他的下沉，然而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昏了过去。

　　雨师翎把已经冻僵的少年拖上岸，见他眼睫头发上全是碎冰，气息几乎断绝，赶紧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醒醒！”

　　可千万别死了。

　　要死好歹等她拿到心脉血啊。

　　被冰水冲刷过的伤口皮肉外翻，泛着令人揪心的白，森森白骨肉眼可见。
　　她把人抱进怀中，少年无意识的泄露一声呜咽，蹙眉将脸贴向她温热的脖颈，好似本能寻求依偎的雏鸟。

　　雨师翎没搭理他，运转真气渡入其心脉，发现他体内气息紊乱，经脉逆冲，顿时明白过来——这家伙刚才冲破她设下的禁制，强行动用了圣灵雪莲的力量，方才有机会反杀鳄鳞兽。

　　说来说去，吃亏的还是她！

　　雨师翎一张脸黑得能滴水，天杀的，还她雪莲灵力！

　　强压下怒火，将他的一口气维护住，重新补好禁制，她跪坐在旁边用双手不断挤压，试图逼出他肺里的水。

　　按了十几下发现没用，她烦躁地“啧”了声，运转真元附身嘴对嘴渡过去，反复三四次之后，地上的人终于爆发出剧烈的喘息，不断地往外咳水。

　　尘让雪还没完全清醒，怀里忽然多了个人。

　　温热的身躯小心伏在他胸前，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声音带着哭腔道：“尘公子，你还以为你要死了。”

　　“咳咳咳”他一边咳一边望着天空，搭在少女背后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背。

　　“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就死了。

　　“什么？”雨师翎闻言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尘让雪冲她咧嘴一笑，“你不总说我是仙人吗，仙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说罢，抬手替她擦去眼泪，目光不由柔和下来。

　　“阿翎，你又救了我一次。”

　　雨师翎看他笑也跟着弯了眉眼。

　　“活着就好”

　　活着她的心脉血就没事。

　　算了，那点亏损就当保他小命的报酬吧，毕竟人没了才得不偿失。
　　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尘让雪撑起上半身，转头望向不远处鳄鳞兽的尸体，眉头微皱，随后抬手一招，神秀剑应声落回手中，与此同时，彻底失去生机的妖兽额心忽然发出刺眼白光。
　　蓬勃的力量横荡整个湖面。

　　脚下冰层碎成无数块，相互碰撞着，白光消失，一颗眼珠子大小的妖丹出现在眼前。

　　“那是什么？”雨师翎故作不知。

　　“妖丹，妖物所有修为的凝聚。”

　　说话间，淡黄色妖丹已经晃晃悠悠飘至两人身前，尘让雪将它收进储物戒指。

　　先前有湖水麻痹痛觉，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安静下来才发现后背已经开始发麻，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凝聚视线，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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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不远处背风的山坡上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影，身材魁梧个子极高，脸上带着凛冽风霜。

　　他肩上还扛有半人高的野山羊，手边拎了一堆山货。

　　应该是山下村落里的猎户，见雪停了上山打猎。

　　还没等人回答，他又继续喊，洪亮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湖面，“山里积了这么厚的雪，你们两个小孩跑上来干什么？知不知道这山里时常有妖兽出没，还不快回家去！”

　　尘让雪靠在雨师翎怀中，缓缓转头。

　　中年猎户与他们对视刹那，神情蓦地一愣。

　　荒山野岭中出现两个人本就奇怪，此刻见二人长相精致，绝非寻常人能有的骨相，立马冒出一个念头来：难不成遇到山中精怪了？

　　还没等他深想，又见湖心中央有个大坑，坑中横陈着鳄鳞兽的尸体，皮甲宛如黑曜石，在阳光下熠熠闪烁，半截尾巴耸搭在冰面，长度堪比一条巨蛇。

　　他反应过来，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迈步越过湖面朝他们靠近，待到跟前了才发现那女子怀中所抱之人浑身是血。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两人脸上，身旁少女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少年冰冷的身体。

　　陡然见到此番惨烈的景象，他不由皱起眉头。
　　他虽是个猎户，却并非凡人，不然也不敢独自进山。

　　仔细看了看冰面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雨师翎怀里重伤濒死的少年，他忍不住沉声问：“怎么回事，你们如何招惹了这湖底的凶兽？”

　　雨师翎抬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声音哽咽着说不清楚话“我们……我们就是趁天气好想来钓些鱼过冬，不知道为何那妖兽突然冲出水面，发了狂的攻击我们……”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鹧鸪山本就属于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又靠近妖界，寻常人连外围都不敢轻易靠近，就连他这个常年浪迹山林的猎户，每次出门也要十万个小心。
　　也不知道这两个毛都没想齐的小屁孩怎么跑上来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心底如此想，但见小姑娘吓得不轻，他最终耐着性子安抚道：“你先莫慌，我家就在山下，我也略懂些疗伤的法子，这样，我现在背他下山，你跟在我身后便是！”
　　顾不得其他，把人扯上背，嘱咐那惊慌失措的姑娘带着地上的剑，三人便匆匆下山。

　　背上的少年已经昏了过去，刚才过来时他就发现那少年也是修行者，虽然制服了妖兽，自己却也受了重伤，浑身半干的水结成冰，整个人被冻得面色紫白，看起来十分可怜。

　　“多谢大哥！”

　　雨师翎连连道谢，慌乱地站起身。

　　对方古道热肠，二话不说就要带他们回家，她虽然不满却也不敢暴露，只能紧紧跟在后面，见机行事。

　　猎户的家就在山脚下，一间普普通通的小木屋，院中有花有草，还养着两条小黄狗，三人刚到院门口，屋内就有个穿着粗布衣裙、面容和善的妇人掀帘而出。
　　妇人模样朴实，年纪略大，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皮肤显得黝黑，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好奇地探着脑袋。

　　“当家的，回来了？”妇人招呼了声。

　　“阿爹！”小男孩也高兴地跟着喊人，看见陌生人的刹那又缩到妇人身后，似乎很害怕。

　　雨师翎本以为这女子是猎户的母亲，听到她喊猎户‘当家的’才知二人是夫妻。

　　那妇人明显是个凡人，猎户却有些修为在身上，即便只是微薄修为寿命也能延长至两百岁，那说明他真实年纪肯定不止看起来那般。

　　“这……发生什么事了？”中年妇人见自家男人背着个血人回来，后面还跟着个粉雕玉琢哭成泪人的小姑娘，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上前。

　　“回来时在墨湖遇到的，这小哥估计和湖里的妖兽恶斗了一番，受了伤。”猎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重，“你去把西屋收拾出来，烧点热水，我去取些草药。”

　　“哎，好。”猎户娘子也是个利落人，闻言立刻不再多问，转身忙碌起来，一边吩咐儿子去灶房烧火，一边快步将西屋的土炕铺上新的干草和干净棉布。

　　猎户没多说什么，把人带进屋，将尘让雪轻轻放在床上，他抬手掀开尘让雪染血的棉袍，当看到那深见白骨的咬痕与大面积腐蚀溃烂的背伤时，即便是见惯了血腥的他眉头也狠狠一皱。

　　雨师翎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猎户转身去库房取了些草药出来，大多都是从前进山采回来的灵草灵花，专门用来治伤。

　　外间有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估计是猎户在和他娘子解释。

　　“姑娘，我给你拿了件干净衣裳，你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中年妇人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一身粗布衣裳放在她面前。

　　过了会儿，猎户手里拿着一个深色陶瓮进来，将粗纸包裹好的药草放入石臼，捣碎成浓稠的药泥。

　　“孩儿她娘，你和这位姑娘一起过来，他背上伤口溃烂，你们帮我把他上身衣物褪开，上药时他会剧痛，你们一定要按住他，别让他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