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白酒二两半

58、第 58 章 他脏，很脏

　　程砚靠在床边，眼睛定在一个地方，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拨通了电话，那边接起来的很快，像是守在了电话旁。

　　“程砚。”莫凡叫了他一声，几秒的时间内甚至都忘了呼吸。

　　程砚没有说话，莫凡接着问道，“你怎么样了？”

　　“没事了。”

　　“不可能，我还不知道你？”

　　莫凡声音突然大了些，意识到之后顿了顿，缓了下来，“我咨询过医生了，精神类的疾病，喝酒是大忌，别喝了，好吗？”

　　程砚又不说话了，莫凡再次意识到问题，自己的话太多了，无缘无故程砚怎么会挂电话来？“你找我有事？”

　　“莫凡。”

　　程砚轻声的唤他，如鲠在喉。

　　现在想起来，他都恨不得一枪蹦了那个200斤的夜叉，让莫凡再想起这件事，他想象不出莫凡会有多痛苦，多绝望，自己不在身边，会不会......

　　沉默。沉默到莫凡以为他要挂电话了，程砚突然问，“身上的旧伤有没有定期去复查？”

　　“有。上次医生还说，没什么大问题......”

　　“莫凡。”还是刚才那种语气，程砚又一次唤他，他感觉自己的心头被一根极细极细的针尖扎了一下，接着，一把巨锤从天而降，狠狠地砸了下来。

　　“你说谁？”莫凡站不住，明明听的很清楚，但还是不死心，机械的重复，“你说谁，是谁出来了？谁在北京？”

　　庄园酒店发生的事莫凡记不清楚，但，他跟程砚是怎么分开的，程砚是怎么嫌弃他的，在医院躺了10个月是怎么生不如死的，这一件件都是渗入到了灵魂的恶梦，本以为都过去了，他自己也经常说，过去了，不提了，但真的过去了吗？

　　急促的门铃声犹如一道闪电在寂静的虚空中直直的劈向莫凡，那臃肿的身材，红艳的嘴唇从四面八方向他走来，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或垂涎，或恶心的眼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感觉浑身灼热，全身的血液倒流，像是要从毛孔里呲出来。

　　他光着脚丫子，凌乱的脚步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是去开门，而是进了厨房，拉开抽屉拿出了锃光瓦亮的切肉刀。

　　太难受了，这种身体被火烤，心脏被冰镇的感觉太难受了。

　　其实这种感觉不陌生。

　　他曾经也拿起过刀，但没刺向自己，他伤了程砚。他那么爱他为什么会伤他？为什么？不对，程砚说他是个下三滥，就是喜欢被别人玩。对，就是这样，他脏，很脏，程砚才嫌弃他，嫌恶他......

　　暗红色的血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的落在大理石台面上，聚成了一小滩，然后再淌到地面上。

　　太爽了，莫凡笑出了声，然后抬手朝自己的裸露的脖颈扎去......

　　“医生，他怎么样，我能进去看他了吗？”王闵之手上，身上都是血，发髻散了，几缕长发粘在汗湿的满是惊恐的脸上。

　　“失血不多，人没事。”医生看了眼病房，往旁边又走了两步才继续道，“我建议，患者醒了可以找个心理医生看下。”

　　王闵之真的吓到了，被进门时看到的那个场面吓到了。

　　门铃快摁冒烟了，手拍红了，屋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当时她就慌了，辛好两人回北京时她也来过这，虽然没有钥匙，但知道密码，如果密码换了，她真的就报警了。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大窗外泻进来的微薄月光。莫凡犹如魅影一般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左手腕处淅淅沥沥的滴着血，而一把沾血的刀抵在颈侧的动脉处，找准位置般不断试探着往深里扎去。

　　当时王闵之的尖叫声能掀起三层以上的楼板，但其实，她失了声，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靠墙深呼吸，把一切都暂时的压了下去，然后到大厅的夜间收费处交钱。他们进的是急诊，就算不缴费也不会耽误救命，但多年前因为钱不够多次被医生以用药催缴，现在，至少他们不会再因为这个为难了。

　　转到病房莫凡就醒了，王闵之怕刺激他，在洗手间洗干净后，直接把外套扔了。

　　“凡，有没有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医生。”

　　这个时候，莫凡还笑的出来，“是不是吓到你了？”他一伸手，王闵之就握住了，“我醒了，没事了。你怎么会来？”

　　感受到莫凡的温度，王闵之才算是活了过来。

　　程砚挂掉电话以后就给王闵之拨了过去，他问王闵之“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会记他个好。”

　　当然，事关莫凡，王闵之肯定义不容辞，但她现在打心底里感激程砚，如果程砚晚一会打这个电话，那后果，将是他们俩都承受不起的。

　　王闵之知道了胡万方出来，但具体情况不了解，而她也不是个细心的女孩子，几欲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莫凡先开了口，“不要告诉他，我住院的事。”

　　嗨，白酝酿半天，王闵之心道，人心思还跟别处呆着呢。“那人渣也不让我告诉你，他也在医院，还挺严重。”王闵之说，“唉，真爱也不是件好事儿~”

　　这个时候，莫凡心里突然就亮堂了起来，大抵程砚的心情和自己是一样的吧。

　　“程砚说胡万方的事你不用管，也不用问，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从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还有......”

　　后面的话王闵之没说完，莫凡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话至此处，一人回头，一个抬头，两人据是惊恐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还有一个人，既是当事人，还知道，并见过程砚。只要胡万方见到这个人，那不但会牵扯莫凡，还会扯出他跟程砚的关系。

　　随即莫凡的心沉了一下，既然他都能想到，那程砚必定早就想到了，不需要他的提醒。

　　“凡，”王闵之有点欲言难止的拉了他一下，低声道，“当年你还没什么知名度，充其量就是个半路出家的野模，若不是程氏服业从中牵线，咱们根本够不上那头肥猪的代言。”她抬手制止了莫凡，接着道，“虽然程砚没有亲自出面，可若不是他有意，那肥猪的公司怎么会找我们。”

　　这是王闵之第二次提及这个问题。

　　她不是弯弯绕绕的人，特别是对程砚，什么事都是明火执仗，所以，这不是挑拨离间，她只是想提醒莫凡，或者说，不想让莫凡被卖了还迭迭的给人数钱。

　　莫凡明白，但又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摇了摇头说，“不说这个了。”

　　“那说说这个吧。”王闵之晃了晃手机。

　　是江青给她发的信息，因为一直没联系上莫凡。

　　生病住院是常事，可莫凡身上的伤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莫凡丧着脸，拉开被子捂上。

　　“要不，给你打个掩护？”

　　“别。”莫凡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

　　尽管莫凡跟江青是坦诚的，他说过，自己需要点时间，但还是一股愧疚之情梗在心头，“本来就是我的问题，还要隐瞒，我成什么人了？他是真心实意的，不能这么对他，实话实说，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你俩又没正式确定关系，本来就是互相了解的阶段，再说了，最好不要把过去牵扯进来，日子清清静静的过。”

　　“你是看好江青，还是单纯觉得我们俩合适？”莫凡问。

　　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真心在一起过那无非就是一日三餐，相守相伴，但，两个相爱的人并不一定能过到一起。

　　江青是飞国际段的机长，年收入至少在200万起步，是一份体面的工作，重点是，人品尚佳，是个体贴的人儿，之于莫凡，再合适不过，这就是那个不爱，但可以一起相守的合适的人。

　　而程砚，即便两人在一起了，那也只能是活在白夜里。

　　“或者，我选跟你一起孤独终老。”

　　王闵之对于这个回答不置一词，哼笑一声，起身开门，江青左手提水果，右手提吃食，刹不住闸的冲了进来。

　　莫凡脖子上缠着纱布，左手腕上的纱布多少还有点殷红，他并没遮掩，笑着拍了拍了旁边的椅子，“我没事，是意外。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为什么？”江青没有坐，站在一步远的地方，除了心疼，还有不解，“我想知道为什么？”

　　江青从来没干涉过，甚至问过莫凡的过去，莫凡跟程砚的关系，他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的靠近，用自己的方式追求眼前的人。一顿饭，一席话，一小场散步，都能让他高兴半天，觉得世界光明。

　　他在飞行圈已经干了十几年，那些不着调的，混乱的关系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宁缺毋滥。而莫凡，身处娱乐圈，站在名利场，却干干净净的出现在了他眼前。他承认，一开始，他只是对这个人的外貌感兴趣，后来则沉迷这个人无法自拔。

　　莫凡手心一层汗，脸很热，是那种羞愧的热，唾沫咽了好几口，才让干涩的嗓子发出声音，“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觉得难以启齿。

　　“我不是问这个。”江青隔着被子握住了他攥着拳头，很用力的道，“我是问，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凡抬头，羞愧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