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白酒二两半

57、第 57 章 是我恶心，

　　与其说程砚的母亲失宠不如说他就没见自己的母亲得宠过。

　　从记事起，他们就住在九龙的一处公寓里，程辉很少来，经常来看他的是小大人程钰。81年，程砚9岁，母亲病逝，同年8月8日，程钰接他回了程家大宅。这个日期，程砚记得无比清楚，因为这天，他住的附近的红磡体育馆落成。

　　孤身一人，年纪尚小，处在一个冰冷，陌生的环境里，活的有多艰难可想而知。好在程辉的注意力全在程钰身上，其次是程棋，他是个可有可无的。

　　程钰很关心他的学习，像所有家长一样，任何事情都排在学习后面，考评是优的时候，会带他出去玩，稍有落后就会罚站，严重了还会罚抄书。

　　刚来的时候，程砚个子小，瘦弱，程棋会捉弄他，程钰一定会站在他这边。教育过后还不听，程钰会限制程棋用家里的司机，不允许厨房做他喜欢吃的饭菜，停他每月的例钱。

　　程辉要送他出国并不是关心他，只是单纯的把他支出利益核心之外，至于出去干嘛无所谓。是程钰帮他选的英国，钱给够，随便玩，但，学习不能松懈。

　　回国时，程钰在集团内部已经有了根基，正是发力的时候，他让程砚听话忍耐，他会找准时机把事情办妥。可他太善良，高估了跟程辉之间的情分，最后都没能善终。

　　想到程钰，程砚侧过了脸，片刻后又转了回来，面无表情。

　　“程钰去吉隆坡前我们睡过一次，就那一次。”乔琳低声说。

　　乔琳回国后，跟乔父参加了一场失学儿童的慈善晚宴，在晚宴上第一次见到了程钰。

　　她想跟父亲进公司，正好也需要一个依靠，但程钰这个目标太远了，根本不是她能够的着的。但，老天爷给了个机会。

　　慈善晚宴是以拍卖的形式筹集善款，有一款丹利镇空运过来的雪茄程钰十分感兴趣，出了两次价，势在必得的样子，但再次要价的时候，好似是有什么急事匆匆离了场，乔琳抓住了这个机会，拍了下来。在酒会开始前，直接站到了程钰的面前。乔琳很聪明，不是摆低了姿态相送，而是以两倍的价格卖，程钰乐的自然。

　　无论怎么看，程钰都不像是有烟瘾的人。乔琳说，不是自己抽吧。程钰笑着点点头，说家里弟弟应该喜欢。

　　这算是认识了，但这次之后没机会再见，直到99年底，程钰去吉隆坡前，两人在蒙达酒会上碰见。

　　那时程钰跟程辉之间的矛盾已经达到了顶峰，两人在公司的会议上都是剑拔弩张。别人都是品酒，他好似口渴，端着满满一杯酒在没人的角落里讲电话，口气像是跟恋人诉说着自己的失意，交代自己即将出国的行程。

　　乔琳就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程钰上车就已经闭上了眼，自己根本没法再自己走路。乔琳试了几次都扶不动他，于是事情就发生在乔琳车上。

　　“啊......程，砚。”程砚眼睛泛红，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力气大到让她无法呼吸，最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一刻，他松开手，乔琳咳到直不起腰。

　　“恶心。”

　　程钰这样一个仙家似的人物，居然被这个女人以这样的方式侮辱。

　　原本当时的情况就焦灼不堪，他不能体会事后程钰的是什么心情，又是以什么样的意志力出国的。

　　乔琳笑着轻“哼”一声，“是我恶心，还是知道了你大哥的秘密恶......”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乔琳的脸上，掌印立现，“别提程钰，平白无故脏了他轮回的路。”

　　程砚的精神状态不好，这件事对他又是一记重创，身体像是灌了铅，拖都拖不动，下机后直接进了医院。

　　“乔小姐，应该准备什么协议和资料我想您应该知道，到时直接联系我就行。”乔琳不可能再见到程砚，楚秘书站在她身侧做了请的姿势。

　　医院里，程砚处于昏迷状态，身体像是南方梅雨季返潮不停地出汗，噩梦不断，医生为了让他休息好，在吊针里加了大量安眠的成分。林宇守在病房外，除了医生，任何人不让靠近半步。

　　自古以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冯起联系不上他，电话打到了秘书室。

　　平时严肃规整的楚秘书穿着家居拖鞋就赶到了医院。

　　林宇看他这幅样子，知道必定是大事，“医生刚给程先生打完针，一时半会醒不了，出什么事了？”

　　“北京。”楚秘书有点喘，噎了一下继续说道，“冯先生打来电话，胡万方出来了，到处搜集证据要重新提起诉讼。”

　　胡万方，一个年代久的快被人遗忘的名字，但只要提起来就谁都不陌生。

　　当年胡万方上山并不是下药□□的罪名，而是上海美服虚报虚开，但事情真实的情况两人心里都非常清楚。所以，事情必须压下去，一旦掀开了一个角，那就会扯出一张网。

　　林宇没想到事情来的如此突然，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时反应不过来。楚秘书拍了拍他，“守好，我先去找医生。”

　　程砚是什么身份，进进出出的都是什么人，医生看的很清楚，也不多问，进到病房，拔掉了挂针，嘱咐用温水擦擦脸，擦擦手，至多俩小时人就能醒。

　　楚秘书接来温水给程砚擦脸，林宇站在床前，两人无话，但表情凝重的像是躺着的人没救了，时间过的从来没这么慢过。

　　程砚眼皮很沉，努力睁了好几次，才睁开，几秒钟之后才搞清楚自己怎么了，人在哪。

　　“程先生，你醒了吗？”程砚已经睁开了眼，楚秘书这么问当然不是没话找话，而是在问程砚是不是清醒，自己能不能讲话。

　　程砚眨了下眼。

　　“胡万方出来了，大张旗鼓的到处搜集证据，声称要重新上诉，目前还不确定他到底要起诉什么内容。”楚秘书说话是懂的重点的，顿了顿又道，“赵先生联系不上你，电话打到了秘书室。您病了的事我没说，只说是你精神不好，断了联系休息了。”

　　后半句话程砚只听到了，没往脑子里去。他皱着眉头，猛的咳嗽，然后就是挣扎着起身，让楚秘书去订机票，或者立刻去申请航线，他想立刻回北京。

　　“程先生，现在首要的是先弄清楚状况。”楚秘书压住他的胳膊，不至于虚弱的身体倒下，“现在不比从前，胡万方不敢乱来，让莫凡沉住气，咱们静观其变。”

　　一个没见过蛇的人怎么会知道一个被蛇咬过的人看见井绳时的害怕。

　　程砚用尽了力气，还是吼出来的声音还是很虚，“让你办你就办，别废话。林宇，扶我......”

　　就在这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砚儿？”

　　“是我。”冯起的这通电话让程砚稍微收回了点理智，扶着床边的扶手坐了下来，楚秘书则直接退到了另一头的沙发上。

　　“楚秘书说你休息了，没什么事吧？”

　　“没，在医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万事身体要紧，特别是这个时候，多少人盯着你，多少人从背后觊觎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胡万方的刑期是10年零三个月，距离期满还有几个月，是因为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

　　那天晚上，她没能到天亮就被带走了，隐约是觉得得罪了什么人。外面的人也在花钱走关系，她本以为很快就能出来，谁成想，短短4个月就定了罪，还不是一开始她以为的刑案，而是经济案。

　　她没有至亲的人，时间一长那些拿钱办事的就松懈了，人在里面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昔日也算是一号人物，却憋屈的差点自杀。

　　直到一年后，她从报纸上看到上海美服成了程氏服业旗下的销售公司。响当然以为，程氏不满两厢谈判的条件，所以来了个暗度陈仓。且，自从入狱后姓杨的一直没露面，也许就是他从中作梗，不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查的那么细。

　　显然，她高估了上海美服的地位，这种业务，在程氏眼里就跟街边的报摊没区别，如若不然，程砚也不会接手这一块的生意。

　　期间，胡万方一直上诉，提交中院前，律师会面，胡万方又得知了一个消息，姓杨的死了。他被过河拆桥，这更坐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兆哥说，按兵不动，让胡万方先出牌。”

　　程砚无声的点了点头，刚才他太急了，以至于乱了方寸。他不能就这样去北京，至少不能因为胡万方这件事去。

　　一个庞大的集团，每年大小纠纷有多少？自然有公关和法务团队去处理，如果因为几年前一个小小的业务出让案而现身，那才是此地无银。

　　静了三秒，程砚恢复了往日，但声音还是有点虚浮，他吩咐道，“在海外银行分别开四个不同的户头备用，然后把我私户上的现有的流动资金分批转到澳城老钟那里。”

　　用钱铺路，但没人敢光明正大的拿。当然，也没人会蠢到从自己的账户大批资金往外划，但通过奥城的赌场那就完全换了一种渠道，天然的洗钱池。

　　“我亲自去办。”

　　楚秘书看了眼林宇，两人一同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