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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完成章 “如果 ...

  •   “如果有正直的官员杀死了我。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带着现有的承载祥瑞征兆的物品带回盐益。”孙典对钱步芍说到,车马上的众人心有戚戚。此行他们需要带回的并不是什么一片凤凰的羽毛,一块镌刻有青石王国美好命运隐喻的美玉,不是任何奇异而具体的事物。他们要带回来的是“令任幽涧满意的结果”本身而已。至高无上的皇帝就好比人的全体,但分散到各处,手足以手足为重,腹心以腹心为要,它们紧密而分离,为此一个人需要去养护他自己的部位。任幽涧背叛了组成全身的契约,用手勒索着脖子。他们的任务来自任幽涧所谓的权限,然而没有经过任何合法的程序——这个所谓的权限在哪里?本来就天地不沾的孙典坐在简易的车马上,哪怕是面无表情,看起来也有着闲适而端庄的笑容。但他很容易在这趟危险的旅程中丧命。不满意的任何人都有资格杀死他,他可以从任幽涧权力的共同体分离出去成为他自己。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任幽涧。不过他还是为难得的远行感到高兴,车轮轧在凹凸不平的土路的吱呀声。并非足以让人飞驰的大道,但此时此刻。他感到很自由。

      抵达南海的时候,不算上派遣回程的车马与巨轮,孙典目前所掌握的满载宝物与侍从卫兵的船只也已经不计其数。他并没有死亡,也没有受到丝毫的威胁。所以他能够知道这个世界有着更大的威胁。沿着地方官员所规划的路线一路前行,眼前的景色是多么地堂皇,不染纤尘,好像连树上所结的果实并枝叶都只有饱满的、翠绿的。看不出有任何衰败的痕迹。前来的长官一路陪着笑,背后有或严肃或和蔼的其他官员们,路上没什么话,只有一个接一个的景点在移动,人却不能移动。“您不熟路,还是让他们跟着您吧。”孙典就必然知道不能走的路有千千万万。有一次车马从喧闹都显得安静的市集缓缓行过,爆发的壮年人抄起刀往厚实的车帘内狂刺,“狗官!你们都该死!该死!”惊吓的骏马将他节庆的红衣服践踏出闷响的喷血状,折弯了他的四肢关节。其中伴随的官员亦受伤了想护住钱步芍的孙典被钱步芍紧扣着贴在角落深处。场面乱成一团。孙典看着几乎完全屏住呼吸的钱步芍,心里意态悠闲。只是少不了要陪着珍惜自己性命的人惜命。“没事了。”骚乱之后,钱步芍说道。本来就没事。孙典说:“那太好了。”

      那样最混乱的地方反而给予了孙典最丰厚的馈赠。本就因为灾害与苛捐杂税暴乱的地区,为了掩盖其血溅的暴乱,通过更加严苛的税收下得到的收入向孙典表达作为长官的他自己对于皇帝的一片忠心。这个人原不是我们这一块的人,因我们这边治理得更好,举家搬迁到我们这。在他破败的家里的地下搜检到了与他农民的身份完全不相称的金光灿灿的财宝。他仍与故地的人有所往来,他的孩子们不知送去了哪里。妻子亦畏罪自杀了。调查就只能中断。他们所说的地方在多地的交界,因为地脉阻断,没有清晰地管理划分。孙典看见门外乌压压的带刀前来保护的来者,擦拭着受惊洗尘后尚且浇湿的长发,温声托他们为自己向同样受到惊吓而得以养病在家的官员们带去慰问的消息。

      堆满岛屿浅滩的船只何异于缠绕水底石板的蛙子。传说中长乐神明的岛屿,晴空细雨的、海潮腥味的甲板上能看到的洁白沙滩里的痕迹。曲折身体的孙典不能看清,钱步芍及其他疲惫而欣然的年轻的与行者看到了。孙典听到他们的笑声,想要呕吐的味含不下小手指甲盖般的药丸,只扶着胃细闻着钱步芍悬在面前的辛苦的香袋。满眼里被打了折的白骨的翁罐中刺鼻的腐臭味、撞上护卫自身的剑柄的人的脖子喷溅而出的红色多像那穴壁上咒文的红色,扶着湿漉漉的滴水凹凸的石壁的、驿马星动的钱步芍紧攥着一小袋晕船药物手掐进手掌,她是不需要这些的,但她弯曲的身子直不住得随手滑下去,手掌里尖锐石壁的红痕如抓痕。她想吐了,而血红着面颊的孙典总算是再也想不到究竟还能够吐出些什么来了。

      瞿桓见惯了众人围簇的样子,用鼻子和嘲讽的笑声片出的切得薄薄的、剔透的不屑的心情。他看孙典之流可异于看待下人?更不要说对于这样的蠢话,他像是应答都觉得掉了身价一样。周围面貌实诚的渔人恳请他救救他自己,他不应答,直到对方恳请他救救自己,他才如梦方醒的、冻裂的瓷娃娃的表情。钱步芍问他的由来,他倒没有搭上对方欢迎的手,退一步,倒难得礼貌地点头细说了些什么。他混杂的语音里刀口整齐的断句,灰色的、扎实的礼服料子般的头发,一口井一样的蓝眼睛。但是是死过了人的井。死过了冤死的人的井。为此钱步芍套问了对方的老家、街道乃至于直接脱口而出对方的姓名。他也一一认领,对于细节上的谬误之处也只游离般思想了一会,不再纠正,也就不再纠结。连他自己也不全然地记得了。自称看到了仙子,从满月的秋天离开家乡的尊贵的小少爷。按说就不应该被其他人这样地称谓,早已成年的不小的年纪、更是连半个哥哥姐姐也没有的独子独孙。真的只是个半是调侃就要调制半个世界的宠爱来冲淡其本就辛辣不足的称呼。满世界地找他,布告上用干了世界上的蓝颜料。他却不在这个他无比重要的世界里。哪怕瞿家的讣告和喜报都要贴在他那张青苍的眼睛底下。“你不用和我说。我都知道,世上没有不死的人。”瞿桓低着头,并着钱步芍,慢吞吞地说道。也许他在说他的老祖母。不止他的老祖母。为他的离开,整个家都散了。母亲和父亲各自疑心对方私藏了他、带偏了他、乃至于杀害了他。哪怕死亡都无法消解他们各自绝望般蔓延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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