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巫和她的猫》冰木莲

6、陌生故人 这一切，是

　　“你怎么样？”一道男声忽地插入。
　　谁？
　　来人身量瘦削，气质斯文，有一双瞳仁很大的温柔眼睛，像记忆中的那个邻家哥哥，也是闯入绑架现场拯救人质的救星。

　　他蹲下，从口袋里掏出手电。
　　打开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闭了闭眼。

　　是他。

　　距离上一次见面，过了4年；距离再上一次，过了9年。
　　念初三时，天琴和鹤临的战事正酣，偏偏父亲又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中考生，就拜托了隔壁刚搬来的年轻人帮忙做饭。姚芷馨本身性格一般，在这个人面前却总不自觉说了很多事，而他也会认真聆听，认真回复。
　　可就如同他的突然出现一样，他的消失同样没有一丝征兆。
　　她本将他划为记忆中的过客，结果就在4年前，校园绑架案发生的当天，他再次出现在了那里，甚至怀着身孕，然后再次无影无踪。
　　这是一个生活在与她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他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而这一切，是她永远无法触碰到，也不能触碰到的。

　　“姚芷馨，”唐遥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近几年过得如何？”
　　“还行吧，就是学业比较繁忙。”
　　“学医确实辛苦。”他微笑，“我一直都很敬佩学医的人。”
　　姚芷馨尴尬地应了声：“你的——”
　　话断在半路上。

　　该不该问他孩子的事？这个是能说的吗？
　　在场还有两个人，连帆和那个女Alpha……

　　“她挺好的，”唐遥似乎猜到了她的疑问，“已经在上幼儿园了。”
　　“哦哦，那挺好。”
　　“你要回学校吗？”
　　“回学校？啊，等等，他——”姚芷馨匆匆回头看连帆，却发现这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正常，坐起了身。

　　怪不得。
　　唐遥过来明显是询问连帆的情况，却率先和自己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看来是已经确认他没事了啊。
　　反倒是她这个学医的人，一时间抛下病人，注意力全集中到唐遥身上去了。

　　“啊，”姚芷馨移开目光，面色僵硬，“确实是要回学校了。”
　　唐遥点头，略微侧过脸对着一旁说：“山鸦，你送送她吧。”
　　“欸，好。”一旁的女Alpha垂着头应道。

　　他们是一伙儿的！

　　姚芷馨懵懵地起身，跟着女Alpha走了两步，记忆回笼，忽地想起自己的来意，连忙从包里掏出橘红色封皮的笔记本，一把塞进连帆手里：“这是你的笔记本吧？”
　　连帆明显愣了一下：“啊，是。”
　　“我收拾资料时不小心放进我包里了，不好意思，不过我什么也没有看。”
　　“也不是什么重要机密，没关系啦。”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连帆点头，又挥了挥手。

　　此时一阵寒风穿巷而过，无数雪白的羽绒从地面腾空而起，似乎是一场被倒置了方向的大雪——

　　相似的不明亮的小巷，从天空倾泻而下的鹅毛大雪，雪中有人向她挥手。他刚摘下羽绒服帽子，头顶上有一撮头发翘起，随着风晃晃悠悠。
　　他似乎是看到她了。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眼睛弯起，藏着隐秘而温暖的炉火，好似能融化一整个冬天的冰雪。

　　突兀的画面强行塞入了她的脑海，就像是电影中的某几帧，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这是既视感，还是真的、曾经发生？

　　等意识到这一点，她早已转身，跟着女Alpha走了好一会儿，远离了那个事发地点。
　　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但她知道这不是惊吓。

　　她不擅长记人脸，也没怎么仔细观察过其他人的脸。
　　但是刚刚画面中连帆的脸太过纤毫毕现：偏圆的眼睛，尾部有微微的上挑，瞳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一种透亮的琥珀色，显得真诚而无辜；笑起来时则是好看的弯月形，连带着鼻子会有一点点皱——
　　等等，那真的是连帆吗？

　　但此时回头，也已经看不到他了。
　　*

　　“别看了。”唐遥拍了人一把。
　　“哦。”连帆低低应了声。
　　“有受伤吗？”
　　“应该就一些淤青。还好穿得多。”
　　此时又是一股穿堂风。除了原本地上的那些，衣服里余量已不充足了的绒毛也纷纷从破口处争先恐后地飞出。
　　连帆伸手堵了个破口，一转头，发现另一边还有好几个口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衣服看起来快报废了。”唐遥说。
　　连帆低着头，迅速拉开拉链，将衣服翻了个面，又很快穿上。

　　“第一次见你穿黑色的衣服。你不是不喜欢黑色？”
　　“这是人家送的。”
　　“看来那人并不太了解你。”
　　连帆叹了口气：“了解我干什么。”
　　“你今天如果穿着其他颜色的衣服，我说不定可以早点开枪。”
　　“是了，乌漆嘛黑一片。”连帆歪歪扭扭站起身，唐遥伸手，他却避了开，伸手掸自己的背包。

　　唐遥收了手，若无其事：“你看清他了吗，那个杀手？这速度实在过于惊人。”
　　“一个男性Omega，长发。”
　　“Omega？”
　　“是的，Omega。我把他的长相画出来？”
　　“可……算了，还是找会侧写的人来。”
　　“就这么不信任我的画技？”
　　“我可没那么说。”

　　两人并肩走在小巷中，唐遥皱眉思索，连帆则百无聊赖。
　　“说实话，想要杀我为什么要弄地这么复杂呢？找个狙击手，也不要求多高，以我这样的水平就足以在两枪之内解决。”
　　“你就那么想死？”唐遥的语气冷下来。
　　“哈哈，我怎么会想死呢？”
　　“我看你最近就是在找死。这样的事发生不止一次了，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
　　连帆收敛神情，眼观鼻鼻观心。
　　“就算你真的想死，你的命也不在你一个人的手上。”
　　对方低头挨训。

　　“他们居然有这种级别的杀手。看来普通成员根本没法用，还是得找，”他顿了下，“林初。”
　　“林初？”一旁的人瞬间抬头，“还是别吧，真的不至于——”
　　“你想死吗？”
　　连帆乖乖闭嘴，走了一段路，又小心翼翼开口：“林初现在怎么说帝都的总负责人吧？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忙活。把他叫过来天天跟着我算什么啊。”
　　“我会给他选择。来还是不来取决于他自己。”
　　“可是——”
　　“你小夏姐下周就休假回来了，要不我和她说说？”
　　“欸，别！千万别！”连帆瞪大眼，立马变了张脸，“您按照您的想法去调人就好，小的我怎么会干涉您的决定，是吧？小夏姐她现在也不是咱这个体系的人，能不说还是不说，是吧？”
　　唐遥轻笑一声。

　　连帆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轻易服软。
　　怎么说呢，虽然她现在也没法拿他怎么样吧……但，从前的阴影实在有些深。

　　楼房的灯火已经越来越近，小区近在眼前。
　　“你姐在家吗？”
　　“她去外地签售了。要来坐坐吗？”
　　唐遥抬头望了眼楼：“算了，开会开得累了。”
　　“你是怎么过来的？”
　　“山鸦给我发消息，我看离得还近就直接过来了。”
　　的确，安全局的一个秘密会议地点就在衡西文化街区。也是他运气好，命不该绝。
　　“怪不得穿了这身衣服呢。会议当中溜出来？”
　　“算是吧。”
　　“那你可得感谢我。”
　　“进去吧你。”唐遥抬起一脚，被他敏捷一跳提前躲开了。
　　“诶诶，好！”连帆站在楼道口，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扩展过成员？”
　　“成员？”唐遥一脸茫然。
　　“啊，那就没事了！”
　　连帆挥手，脸上依旧挂着笑，似乎和11年前初识那会儿一模一样。

　　姚芷馨回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那个女Alpha尽职尽责地将她送到宿舍楼下边，恰好被睡眼朦胧的宿管看见，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放轻脚步，打开门，却被里面敞亮的灯晃了眼睛。

　　“还没睡？”
　　宿舍四张上床下桌，此时左侧的两张桌子分别坐着两位对着电脑打字的苦逼医学生，右侧两张空着。

　　“明天交报告啊！”周伶绪头也不抬。
　　“报告？”
　　姚芷馨今日的大脑已经过载，艰难地转动了两下，愣是没找到相关的字眼。
　　“中期报告！”
　　“哦，你们的中期报告啊。”她长舒一口气。

　　周伶绪和赵恬的研究方向是代谢与内分泌，姚芷馨自己的研究方向是呼吸系病，分属两个不同的大组，交中期报告的时间也不一样。
　　她拖沓着步子开始准备洗漱，路过另一张空桌时顺口一问：“程方宁呢？”
　　“今天周六，回家去了。”

　　程方宁是个Alpha，也不是和她们同一届的医学生，按理来说怎么都不会和三个Beta住一起。奈何Alpha公寓爆满，才不得不把她分到Beta公寓这边来住。
　　Beta学生本就没多少话语权，只得忍气吞声，想着撑一段时间就好。谁知一年过去，学校竟像是遗忘了此事，迟迟没有给程方宁换宿舍。
　　宿舍里有个Alpha在，总归有那么一些不舒服。所以她们三人平时都尽可能不待在宿舍。
　　今天难得这两人都在，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程方宁不在。

　　洗漱不需要动脑。
　　大脑一放空，那个在雪夜里向她挥手的人便反复浮现，像故障了的电影屏幕。
　　她晃头，努力将画面赶出去，它又总在不经意间回到大脑。

　　唉，肯定是因为今天累着了！
　　早点休息，睡一觉自然而然就正常了。

　　无奈学医的破职业习惯上头，躺上床时，连帆当时的症状又浮现脑海。

　　一般而言，这种状况多见于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支气管扩张、结核后气道狭窄等。
　　他又是什么毛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