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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巷杀手 是……神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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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寂静的低矮房屋,没有丝毫灯光透出的窗户,坏掉的路灯。周围的景象在远处模糊灯光的映衬下,全部融进了一团意义不明的阴影。
而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他的位置本不显眼,但他的姿态如此闲适,闲适地不正常——没有正常人会在这样漆黑而闭塞的角落这样悠哉游哉,除非得了某种精神疾病。
在连帆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也看到他了。
这是一个杀手。
一个针对他的、无比自信的杀手。
几乎在下一口气吐出之前,那人消失在原地。
呼啸声,骤然出现的呼啸声。可这呼啸声又是不规则、没有方向的,似是无主之音,却又绝不可能无主。
身上的每一根汗毛直立,却一时感觉不到攻击前的气流。
听觉告诉他快来了,触觉却告诉他并没有。
这样的矛盾在他多年的战斗生涯中屈指可数,却也告诉了他答案。
连帆拧腰后仰,在那一瞬,气流和金属的寒凉同时扰动鼻尖——一柄漆黑无光的匕首,匕首的柄居然还好端端握在那人手上。
也对。
如果是飞刀的话,是能清晰听到来的方向的。
可是——人真的可以达到飞刀的速度吗?
两人转眼间连过几招。
连帆的感官纷纷失灵,只能凭借预判来躲避。
鬼魅都不足以形容这个人。因为鬼魅好歹生前是人,而此人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因为速度极快,他扰动空气时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像是断头台上刀锋与刀鞘的摩擦声。
连帆完全陷入被动。
不过还好,此人的动作虽快,整体格斗逻辑走的还是正统路子,可以预判。
他曾经有位以招式奇诡出名的队友。不过好在那人还是人类的速度。如果以这名杀手的速度配上那一位的格斗技术,连帆此时大概已经血溅三尺了。
要想拿回主动权,需要预判两次,也就是提前预判那人的两个动作,并想好应对之策。如果搁在数年前,他或许可以成功。
嘶啦——
衣料被划开的声音。
有什么细小而轻盈的东西从裂缝中涌出,拂过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带来些许痒意,又切割反射了远处微弱的光,但却是冰冷的。
很快,随着裂缝的增加,空气中很快充满了这些东西,像是冬日里降临的碎雪,又像是苍白蝴蝶四散的羽翼。
曾有一位故友在葬礼时采用了母星古老的仪式,那时漫天飞舞的白色纸花,似乎就像现在一样。
连帆侧身一个翻滚躲过刀锋,稳住身体时手腕一软,险些摔倒。一瞬间,冰凉的刀锋擦过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已经越来越跟不上节奏了。
一片绒毛挂在睫毛上,遮蔽了原来就不佳的视野,他却完全腾不出手将它拂去。
他的经验和直觉还在告诉他怎么做,身体却仿佛一个被缓慢注入的油壶,逐渐得晃荡、沉重,发出不支的闷响。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撑了多久。
如果再没有任何外力的借助,碎裂,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被刀锋削下发丝的下一个瞬间,他侧过身子——这本是一个矮身躲避的姿势,在避过锋芒后迅速起身——身体却晃了晃,栽倒在地。
久违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向他的鼻腔,而脆弱的双肺再一次背叛了他。他急促地呼吸,却无法从中得到足够维持生命的养料。
对方袭来的速度一如既往,直指咽喉要害。
他开始剧烈喘息,连带着视野也晃动不定,像播放着老旧电影的损坏光屏。
或许是真的快死了,死的这一秒拉得如此之长。
他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对手。
眉目微敛,神情安宁,似高台之雪。
是……神祇降罚吗?为着他之前累累的杀孽?
不,若真是神祇降罚,他早该以命相偿。
他看过无数杀人者的表情——享受、痛快、不忍、厌恶、恐惧,或是其中两种或三种的交杂。而此人却仿佛脱离了人类的情感,像从云端俯瞰人间,度化世人。
悲悯。
杀人者悲悯被杀者?多么可笑!
匕首的锋芒拉近,再拉近。喘息间,连帆的喉间肌肤感觉到了凉意。
真的,能不能给个痛快?
只要再前进一点,压个2毫米,刀锋就会割破颈动脉,血液会从中喷溅而出,溅到对方的袖口和脸上。在遥远或不遥远的过去,他曾无数次感受到鲜血喷溅到脸上,甚至都知道该怎么避开,免得清洁起来麻烦。
所以,只要前进2毫米。
或者等着就行,他很快就要窒息而死了。
今天到底要怎么死呢?这辈子的大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挺好奇啊。
连帆喘息着,神色却淡然而无赖。
突然,对方眼中的悲悯破碎了,如同一颗石子击碎镜面,一切景象变得晃荡而模糊,大千世界成了万物凋零的悲凉之秋。
高高在上的神祇堕入凡尘。
*
今天这么跟过来就是个错误。
姚芷馨跟着记忆中连帆走的路线,现在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片区域戏称为“钢棚区”,几乎全都是一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子,有的地方有路灯,有的地方不知是灯坏了还是根本没有,完全是一片漆黑。
之前连帆好像说了他住在哪里,但……当时心思完全在别的事情上,就没怎么过脑。
但应该不至于是这些破破烂烂的铁皮房吗?
据说这里在百年前是一处安置区,后来人们逐渐搬离了这个地区,只剩下没多少人还住在这里。政府原本想拆除重建,但历史文化保护部门不同意,说是难得在市区保留这样一片区域,还能让人们来怀旧一下,多好。
好像还给了个风雅的名字,好像叫,衡西历史文化街区?
如果不是住在这里,那就应该是——那个小区?
她抬头,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楼房亮着数不清的暖黄色方格。如果连帆住在小区,走这里应该是为了抄近道,走的应该就是——这条路!
这就是若干分钟以前自信满满的姚芷馨。
现在的姚芷馨已经越来越看不清道路,只得低头调出个人终端里的手电。可还没来得及按下,她的手臂被不知什么东西一把攥住,身子不由自主被扯到一边,嘴又很快被捂上。
“唔——”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叫。
“嘘,我不是坏人。”
耳旁是温热的气流。这人说话用的气声,分不清男女。
捂着她嘴的是那人的手,手心里满是茧子,但是干爽没有异味。两人离得太近,对方的气息吐在姚芷馨脖子后面,这一块皮肤的汗毛直立。
大哥,或是大姐,你说你不是坏人你捂我的嘴干什么?你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压得这么低?
“现在,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那人说。
他们?谁?
姚芷馨努力看向眼前的一团黑。
不是……风声吗?
不过对方除了一手锢住她的腰和手臂,另一手捂住她的嘴以外,也没做什么,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恶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逐渐适应黑暗。
有飞舞的雪……不对,是飞舞的白色绒毛,旋转着,跳动着,起起伏伏,伴随着轻微的撕裂声。
……那是人吗?在……打架?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老实,挟持住她的人放下一只手,只用一只手维持着捂住她嘴巴的姿势。
一霎那,风停了,飞舞的绒毛姿态放缓,纷纷飘落。
她清晰地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人倒在地上,另一人用膝盖压在对方胸口,一手向前,靠近他的脖颈位置。
忽然,压住对方的那人消失在原地——
嘭!
姚芷馨的胸腔都被震动,视野向下一沉。
枪声!
战争中最常听见的声音之一!
虽然说,当你听见枪声时,不论做什么,会击中你的一定会击中你,而不会击中你的就一定不会击中你。除非是无目的的扫射或是跳弹。
因为人的速度是永远比不上子弹的。
姚芷馨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穿耳膜。
刚才她蜷身抱膝,完全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而身后那人,也不知何时放开了所有对她的束缚。
她悄悄睁开左眼。
两个人都还在。
一人依旧躺在那里,另一个人站在距离他一步之远的地方——
等等!又消失了?
嘭!
子弹是朝着这个人打去的!
但是他好像预判了子弹的轨迹,在枪响之前就消失,然后出现在了几步之远的地方。
可枪是无法预判的啊!枪响时已经注定了一切!
那人回首,朝着远处不知名的一点一瞥,随即轻飘飘平移出几步,完美融入了黑暗中。
这是……人吗?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喂!你……你怎么样?”
姚芷馨回过神。
刚刚桎梏住她的人正蹲在躺着的人身边,双手捏着对方的肩膀乱晃。
躺着的人正剧烈喘息,抬起一只手不知道要做什么,却因为被晃得厉害连话也说不清楚。
“别这样!”
她起身时脚软,扶了下墙面,总算是按住了正乱晃病人的家伙:“你让他说话!”
“哦,哦哦。你说什么?”听声音应该是个女Alpha。
病人此时反倒放下手。
在微弱的灯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睛在一瞬间亮地如同两颗玻璃珠。可他的喘息声依旧明显,伴随着啸鸣音,呼气时明显费力。
姚芷馨打开个人终端的手电筒,将他外套的拉链拉下。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应该不是因为外伤;嘴唇发灰,吸气时锁骨上方凹陷,这就是明显的通气问题,需要支气管扩张剂。
“你有药——”
欸?这不就是连帆吗?
他眨了下眼,忽地转过头去。
咋了?我做了什么不受待见的事?拉外套拉链吗?Alpha还在意这个?
“欸,这里有个包!是你的吗?”
她惊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是那个捂她嘴又抓着人乱晃的女Alpha,这人做事怪冒失的。
“包?我的包在——”姚芷馨下意识摸了摸背包。
“不是问你,我问他。”女Alpha毫不客气。
连帆依旧止不住喘息,呼气时带着明显的“嗬”声,但能听出在努力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话来:“里面……有。”
“包里有药是吗?”姚芷馨伸手就想拿包。
“……给……我”
好吧。
女Alpha把包递给连帆,他从包里翻出一个蓝色的瓶子,看样子应该是沙丁胺醇,是一种短效支气管扩张器。他晃了晃瓶子,将整个人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