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巫和她的猫》冰木莲

14、暴君 若不是现在

　　那是他这些年魂牵梦萦的脸庞。靠着这份思念，他才能支撑着自己在这荒芜之所勉强求生。可她所在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比他先一步丢失Omega的贞洁，紧接着便是尊严与梦想。
　　“你总算回头看我了。”少女眨眨眼，漆黑的瞳孔里闪着点点跳动的光。
　　“你怎么……你……”他大脑一片混乱，最后咬咬牙，“你要叫我呀！”
　　“时间还比较宽裕，”阿曲扶起倒地的拖把，“我想问——”
　　她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拥抱淹没，随后肩部的衣服被打湿。她抚着对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感受着对方的微微颤抖。

　　阿曲是来邀请他一起逃跑的。她哄骗了她的客人，弄到两张飞往天琴星的偷渡飞船票。她花了3年规划逃离芙蓉苑的计划，混进他这里又花了一周。一个瘦弱的Omega少女，居然做出了这样出人意料的壮举。
　　“幸好船票的日子晚。”她笑着说，“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他紧握着她的手，眼眶还红着，“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他们按照阿曲规划的路线走。为了避开别墅里的其他人，也为了不被监控拍到，他们一路上时不时便是翻墙、奔跑、跳跃。他浑身无力，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她强行扶起带着跑。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终于逃出阴暗牢笼的那一刻，阿曲没有欢欣鼓舞，而是喘着粗气沉脸质问。
　　“我……我也不知道。”
　　“算了，”她探头看了看四周，“等到了天琴我们再想办法。”

　　飞船起飞是晚上10点。半路上阿曲顺了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他头顶上，帽檐下压遮住大半张脸。
　　“你这张脸过于显眼。”她说。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们成功坐上偷渡的飞船，飞船也顺利降落在了天琴的东衡星际接驳中心——也幸好是战时，接驳中心管理混乱，才使得大量偷渡飞船得以偷偷入港。
　　天琴是一颗真正的行星，幅员辽阔。阿曲说，只要他们藏好了，之前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他们。现在虽然是战乱时期，倒是也方便了他们这些流民，只要办好假证，没人会无缘无故和他们过不去。
　　他只会不停地附和。
　　阿曲真是太厉害了。她是从哪儿知道那么多的呢？

　　飞船上的偷渡客们正在缓慢下船。他们位于飞船的后端，只得暂时等候。飞船内洋溢着一股轻松的气氛，不论将来是好是坏，此时人们的想象都是美好的，幸福的。

　　轰——
　　不知何处爆炸，冲击波使得整艘飞船摇晃起来。正在下船的几人站立不稳摔了一跤，估计压在了别人身上，顿时骂声一片。
　　警报声骤然出现，高亢尖利地刺入耳膜，但随着又一声炸响，警报声也消失了。

　　飞船里的人开始争相下船，你推我搡，身体弱些的纷纷被推倒在一边，哭声骂声交织成一片。他被人群挤着整张脸都贴在了舷窗上，动弹不得。

　　窗外有个跳动的人影。
　　这人穿着显眼的天蓝色上衣，正从一侧的钢铁高塔上一跃而下，落地的那一刻灵活地翻滚数圈。密集的枪声在此刻响起，那人动作灵巧而轻盈，落点不一，仿如游蛇，竟还有余裕掏出枪进行反击。
　　全真模拟的格斗场面就这样第一次走进现实，此人的动作也完全是教科书级别。
　　他不禁默默盘算，如果是自己对上，胜算会有几成。

　　又是一股推力袭来，鼻子狠狠撞在了玻璃上，顿时酸胀感袭来，视野随之模糊，耳边响起阿曲担心的询问声。
　　也对，现在的自己连普通Omega都不如，还谈什么对战呢。

　　这场袭击的目标并不是偷渡客，飞船里的人也都顺顺利利地下了船。阿曲领着他边跑边躲避可能的危险，专挑偏僻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忽地听见背后有人在喊着什么。他喘着粗气回头，竟看到那个蓝衣人朝着他们跑来，双臂交叉，似乎是个禁止的手势。

　　轰——
　　爆炸响起的那一瞬，他短暂丧失了听力。
　　不知从哪儿来了股力气，他将阿曲一把拉过来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抵挡了所有的冲击。
　　他在爆炸中失去了知觉。

　　随后11年，他都没能再找到阿曲。
　　直到今天。

　　命运有时真的奇妙，不知是说它慈悲呢，还是残忍？
　　他曾不止一次被人说长得像度众生的神祇，可却连自己都度不了。

　　魏庭安站起身，将报告塞进碎纸机。
　　*

　　进电梯前，恰好李博士捧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匆匆而过，瞧见魏庭安便皱了眉。
　　“去开会？”
　　他点头。
　　对方满眼不赞成，目光犹如扫描机般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最后无奈叹气：“昨天发情期刚结束，今天就忙成这样。啧，你自己的身子自己负责，我已经无话可说。”
　　魏庭安陪着一笑，对方头也不回走了开。

　　会议室只能容纳10个人左右，偏偏用了深色的桌椅和窗帘，搭配雪亮刺眼的灯光，所有人脸上都泛着死人般的白。
　　魏庭安坐在首座，左侧领头的是一名寸头粗眉的男Alpha，右侧领头的则是一名齐耳短发的女Alpha。

　　“什么？不再管白猫了？”男Alpha一拍桌子，“我们之前费那么大劲，就这么打水漂了？”
　　“杀白猫并不是桩划算的生意，”魏庭安的声音很轻柔，却自带定力，“我们还能在杀他这件事上经历几次失败？”
　　“之前是你说的，白猫是白组前期最富盛名的杀手，现在也正好是个半废人，杀了他对于那群兔崽子可就打击大了！”
　　“形势在变化。”
　　“我看不出哪里变了！”男Alpha提高音量，“明明是你——”
　　他忽然卡壳。

　　魏庭安的面色已经沉下来，微微低头，目光直直看向他，虽不锐利，却能让人想起一些会议室里发生的场景——
　　说到一半的人突然向后一仰，喉咙间插着一支笔，眼球突出，只能发出几声嗬嗬，轰然倒下；冲上首座的人嘴上还在怒骂着什么，低头一看早已身首分离，血溅三尺；说着轻佻话的同伴前一日还好好的，后一日便暴毙在自己房间……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当时还有不少Alpha想着用信息素征服他，结果无一生还。若不是现在人手不够，在他拍桌而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我怎么？”魏庭安面色平静。
　　“没，没什么。”男Alpha低头坐下，努力缩小高大的身躯，想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对于暂时不再杀白猫还有什么意见吗？”魏庭安扫视会议桌上的所有人，刻意等了会儿，见没人说话，边往下说，“下一个目标，我建议定蓝蝶。”

　　房间内一连串倒抽气。不少人纷纷互看眼色，却迟迟没人开口。
　　“呃，老大，”终于，女Alpha犹疑着开口，“蓝蝶现在是安全局的副局长，伴侣也是军方人士，杀他不仅难度高，还会把咱们暴露在明面上。”
　　“可是大家难道不想复仇吗，嗯？”魏庭安顿了顿，“杀死我们将军的幕后总策划人就是蓝蝶，一旦成功，可就是真的大快人心。梁明秀少校，你难道不想吗？”
　　“我……”梁明秀张了张口，终于还是低声道，“当然想杀他。”
　　“既然你害怕，这回探查的事就交给山勇中校，”魏庭安转头，看向正装着鹌鹑的男Alpha，“如何？”
　　山勇点头如捣蒜：“是。”
　　“不过这次，我自己也会去探查，”魏庭安唇角微微上扬，“希望你们别给我添麻烦呢。”
　　*

　　KTV的五彩灯时不时改变着包厢的颜色，有时是红，有时是黄，有时是绿。有人正手握话筒慷慨高歌，明明是一首情歌，却被唱得如同鬼哭狼嚎。
　　临近放假，心理聊天室的社员们办了个临时聚会，先是在学校边上的餐馆大吃一顿，不少人喝了酒，接着就来到了这家KTV，说要唱唱歌缓解一下心理压力。

　　现在在唱的那人刚刚失了恋，吃饭时就喝了很多酒，所以——
　　音痴程度更上一层楼。
　　包厢里的众人大多面露难色，但是捂耳朵容易伤害对方已经破碎的小心灵，只能默默忍耐。相比之下，连帆倒是神色如常，看起来甚至还有点羡慕。

　　今年新入社的一个社员拍了拍旁边老社员的肩膀，对着对方的耳朵大声密谋：“社长这是什么神情？他的唱歌技术难道要更烂吗？”
　　“啊？”老社员瞪大眼睛，“不至于不至于。”
　　“那他怎么——”
　　“很多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啊？社长不是人挺好的？也没有架子。”
　　“那不是一回事儿啊，”老社员面色无奈，“不过我看他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从前来KTV，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前去唱的。”

　　连帆有时候确实会想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但现在，面对那个失恋的音痴，他只是在想——
　　能坦坦荡荡谈一场，就算最后分手了，也挺好的。

　　今日上午，老枪带来了最新的调查结果。
　　她还是没查到李纫所在的星际医疗队到底去了哪里——她住北画星上的朋友没有找到他们的任何落地信息。老枪说，她还是会继续查下去的，毕竟好好的人，也不能说消失就消失吧，更何况是一整个救援队。
　　不过意外的是，老枪还找到了一些更早的信息。

　　“你知道她年轻时来过天弦吗？”
　　“啊？”

　　连帆整理的信息明明显示李纫之前从未离开天琴……
　　“本星历5991年，她来过天弦，待了大概三个月。”
　　5991年？恰好是连帆自己出生那年。

　　他回头立马梳理了那一年的信息。
　　老枪所说的那三个月恰好是李纫大五毕业、即将读研的那一年。李纫是保研的，那一年过得相对比较空闲，无所事事了很久——这与她一贯拼命三娘的习惯大相径庭。之前以为她只是累了想休息，没想到居然还偷偷跑了出去。
　　既然是偷偷跑出去，通过安全局的信息网确实也查不到什么东西，需要采用非常手段。但在使用非常手段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自己自己撰写的关于李纫的下半截报告。
　　连帆盯着终端页面，手指悬在半空，想按又不想按。

　　这份报告其实与上半截同时写好，老枪的信息无非是增添了一些细节。洋娃娃来问了几次，他却一直说还没收集完信息，不敢发出去。
　　如果姚芷馨真的已经绝望，就绝不会再拜托安全局去查。而这半截报告发出去，几乎就等于判了李纫死刑。
　　这对于她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要不，让她自己来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