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女巫和她的猫》冰木莲

12、白猫 你理理我，

　　“这是报告的前一部分，后面一部分要在你入职后才能提供呢。”洋娃娃礼貌微笑。

　　好吧，这个安全局的确有两把刷子，但照这么严防死守的态度——不会真的查出来了什么吧？

　　这次姚芷馨不再犹豫，爽快签了协议。

　　洋娃娃的办事效率很快，当晚就发来了新的邀请，要求先下载一个专属应用，再加入工作群。
　　过程相当麻烦。明明是从她发的链接直接下载的，过程中还需要不停地进行各种验证，各种输密码，前前后后弄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应用是素净的白底，上有一个大写字母S，字母上点缀着北斗七星，均为银色。这正是安全局的标识。

　　姚芷馨的用户名为3103657，头像是默认的蓝色，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B”。
　　应用首页只显示着一个群，名称是“承明大学区域工作群”，群主是洋娃娃，共有12个人。其中8个人看起来与姚芷馨这个账号的风格十分相似，都是数字名+默认头像+B字下标；洋娃娃本人也有B字标识，头像是母星时期风靡全球的某种粉色公主裙娃娃。

　　这么看来，她现在的用户名和头像应该就是“线人”的标配，之前所说的代号就是一串难记的数字。

　　群里还有3个标新立异的人，名字分别是山鸦、蜘蛛和白猫：
　　山鸦，头像是一只黑色的乌鸦，下标A；
　　蜘蛛，头像是一只带白色花纹的蜘蛛，同样下标A。
　　白猫，头像是一只白色猫咪，下标C。

　　山鸦这个名字看起来有几分耳熟，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她见了两次的那个女Alpha。
　　虽然洋娃娃说A类员工也有Beta，B类员工也有Alpha，但应该改变不了A类大部分就是Alpha、B类大部分就是Beta的现实。
　　所以，蜘蛛应该也是个Alpha。

　　但是C类员工是什么？
　　除了Alpha和Beta之外，这个世界上的确还有另一种性别，也就是Omega的存在，但数量极少，大部分工作岗位上都不会看到这个性别的群体。而为了搜集更全面的信息，安全局应该不会放弃Omega，照这么来说，应该还有个O类员工才对。
　　可如果真叫O类员工，那真是把性别歧视放在明晃晃的门面上了。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将O类员工改成了C类员工。
　　应该就是这样。

　　推理结束，非常合理。
　　她关闭终端页面，正打算继续整理自己的实验记录，结果鬼使神差一般又点亮了屏幕。

　　这只猫……挺可爱的啊！
　　应该是一只波斯猫，有着琥珀琉璃一般的圆眼睛和柔顺的丝质白色长毛。
　　非常符合Omega喜欢可爱东西的刻板印象了。不像那些Alpha，什么乌鸦啊蜘蛛啊，完全没有让人点开的欲望。

　　她心满意足地退出头像页面，个人终端忽地震了下，干净的新应用界面出现了条崭新的私聊，头像正是那只可爱的波斯猫。
　　白猫：【你是喜欢猫吗】

　　姚芷馨顿时挺直脊背，四处张望。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人，除了机械运转产生的轻微噪音什么也听不见。靠近天花板的墙角有一只泛着红光的摄像头——难道是对方监控了我？
　　监控我有什么意义吗？

　　白猫：【别担心，哈哈，只是感觉到你点了我的头像】

　　点击头像居然会被对方知道吗？啊，那，有点尴尬呢。
　　对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不过……在这样的加密应用中，如此肆无忌惮地闲聊真的可以吗？

　　白猫：【他们不会管聊天的，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
　　3103657：【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白猫：【哈哈哈，不算打扰，我正闲得没事儿干】
　　3103657：【可以请教一下吗？这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白猫：【涉及到成员个人真实信息的一律不能说，其他就没什么限制了】。
　　白猫：【你在这里骂局长副局长他们也不会找你谈话】

　　……正常人都不会那么干的好不好！

　　3103657：【好的，谢谢】
　　3103657：【我应该算喜欢猫吧，但一直没有条件养，也不知道实际养起来会怎么样。这是你养的猫吗？】
　　白猫：【如果真是我养的，那你就是询问了同事的真实信息哦】

　　这个是不能说的吗？
　　又尴尬了……现在是自己过于肆无忌惮了……

　　白猫：【开个玩笑，别紧张】
　　白猫：【只要我不回答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白猫：【这是我在网上找到的图片，很可爱吧？】

　　姚芷馨关闭界面，不理睬这个话痨白猫，专心处理自己的实验数据。可个人终端还是震个不停，她便摘下来扔进背包。

　　又是忙地没个空闲的一天，还因为捣鼓应用占去的时间加了一个多小时“班”。直到晚上睡觉前，她才重新打开应用。
　　首页显示，这个白猫又发来了几条新消息。

　　白猫：【对不起，我错了，不应该瞎说话】
　　白猫：【我这人有时候满嘴跑火车】
　　间隔了一段时间。
　　白猫：【你理理我，好吗？】

　　妈呀……我们有那么熟吗？
　　姚芷馨抓了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过……对方是Omega啊，不能以Alpha和Beta的社交习惯要求他。也许在Omega那里，这就是一种正常的社交。

　　最后一条消息显示时间为晚上9点24分，现在已经过了12点。
　　好像确实也有点过分了。
　　讲真，作为一个普通的Beta，长这么大基本都在Alpha和Beta中间打转，几乎没什么和Omega熟识的机会。按照一贯的经验，Omega往往精致漂亮又娇弱，像是珍贵脆弱的玻璃制品。他们是被保护者，适合从事最没有风险的工作。
　　敢于加入安全局的Omega本身已经勇气可嘉了，现在居然被这么冷淡对待？
　　自己的脸似乎有点过于大了。

　　3103657：【抱歉，有些事需要紧急处理】
　　3103657：【没有责怪的意思】

　　消息发过去几秒钟，居然立刻收到了回复，而且连发数条。
　　白猫：【啊，没关系】
　　白猫：【只要不要真的不理我就好】
　　白猫：【以后你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白猫：【我嘛，也算是老资历了】

　　还好还好，对方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Omega。
　　*

　　“哟，黑猫，你还没死啊？”通讯里传来的声音失真，却也能分辨出嗓音的粗粝，仿佛常年卡着痰。
　　只有在天弦星黑市里混过的人才知道，这声音来自天弦星最大的信息贩子，一个已经不知多大年纪的女Alpha，人称“老枪”。

　　连帆正身处实验楼的顶楼天台，背靠突出的楼梯间的隔墙。楼顶风大，什么声音在发出来的那一刻就会被立即吹散，支离破碎地飘向远方。
　　“托您的福，现在还活着。”
　　“哈哈哈小鬼，偶尔还怪让人想的哩！那时候咋逃的？尼普顿的人把整颗星球都翻过来了——”
　　“我的存在这条消息本身就是给您的赠品。我想想，如果有人出大价钱，您应该会立刻把这条消息卖出去吧？”
　　“这个嘛，得看给多少钱，是的吧，嘿嘿。不过，现在尼普顿已经不知道跑到哪个鸟不拉屎的鬼星系去了，估计没空管你。”
　　“我上周托您查的事儿呢？”
　　“你查16年前的事情干嘛？很麻烦啊！”
　　“您主动联系我不就说明有成果了吗？”

　　老枪低低地笑了笑：“你果然了解我！那支星际医疗队确实在5月21日离开天弦，向星系外方向飞去，最大的可能是北画星，那颗星球上也正好打仗嘛。”

　　连帆的心一阵下坠。
　　“他们的飞船型号呢？”
　　“型号？和平652或者和平658吧，反正就是那个时候最普通的飞船型号。”
　　“之后呢？有没有找到他们离开天弦后的行踪？”
　　“这个就比较难办了呀小子，我还得联系几个住在别的星球上的老伙计——”
　　“加10000本星币。”
　　“——那还是没什么大问题，”老枪紧急拐弯，“就是费点时间。”
　　“好，”连帆低声说，“等有结果了联系我。”

　　通讯挂断。
　　楼顶的风还是那么猛烈，好似穿过空荡荡的胸膛，卷走了所剩无几的温度。

　　当前一切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多年与繁杂信息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那么多偶然指向的结果通常是一个必然，这正是现实中发生的唯一的那个。
　　现在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彻骨的寒风肆虐，居然将一片枯黄的落叶卷上楼顶。这里是15层，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枯黄的叶片刮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地面上剐蹭出淡淡的棕黄色痕迹。它从这边移到了那边，靠近了楼的边缘，挣扎几下，干瘪松脆的叶面被磕出一个大大的缺口，终于还是被风再次卷走。
　　是时候放弃本就虚无缥缈的希望了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杀了她的母亲。
　　他亏欠她的，永远，永远，都还不完。
　　怎么还敢奢望能待在她身边？

　　连帆在楼顶上又吹了十多分钟的风，才慢吞吞离开。
　　年迈的楼梯间门随着打开和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又随着风的鼓动发出一连串连绵不绝的声响。
　　过了许久，寒风终于稍歇，楼顶安静下来。有一人缓步从隔墙另一侧转了出来，行走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那时一个有着一双忧郁的灰色眼睛的人。
　　他只沉默地望着楼梯间门，立定。随着下一阵楼顶的风来袭，天台上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