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前夕（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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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禅院真希抱着长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难得不知道怎么形容，犹豫地开口了：
“这就是你说的新调服的式神？”
禅院真希的目光停留在伏黑惠身边陌生的身影上。
黑发少年宛如古画卷中描绘的贵公子，就连是为了更加方便行动的狩衣上都是用金线绣出的暗纹，华贵的青玉也只配用来做衣服连接处的纽扣。
自小在禅院家看尽冷眼的禅院真希，要靠眼力辨别来人身份才能做出合格的反应。
尽管在这方面她永远不如双胞胎妹妹真依那般圆滑敏锐，但穿着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征。
对于在御三家生活过的人来说，这身装扮简直是把“我是御三家的大少爷”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更不用说这个唇角含笑的黑发少年通身让禅院真希忍不住恶寒的气质了。
禅院真希：……御三家的味太冲了。
如伏黑惠所说，这个幻境的边缘并不大，有伏黑惠留下拖延后，禅院真希很快就找到了幻境能影响的最边界处。
一级咒灵所能创造的最多只是一个未完成的领域，果然，在近似于“帐”的结界边缘，电话可以打通了。
可接听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不正经声音。
辅助监督焦急地说刚刚接到通知，位于东京郊区的实验室遭到了特级咒灵的袭击。
特级级别的大屠杀，只能交给一个人应对。
五条悟已经去解决了，临走把手机丢给了他，让他转告他们可以慢慢拿这个任务练手。
这个绷带混蛋！
从东京郊区回来的路程，他们早凉透了。
禅院真希冷静地捏碎了手机，提着长刀向幻境内部走去。
不能扔下伏黑惠一个人。
可还没等禅院真希蹬地前冲，幻境消失了。
一级咒灵，被祓除了？
禅院真希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
她熟悉的后辈背对着她亲密地扑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发少年的怀里，还未完全消散的一级咒灵在黑发少年背后燃起的金色火焰中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消散了。
而那双陌生的深邃墨瞳敏锐地抬起，看着伏黑惠时的温柔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审视，刺向了看着他们的禅院真希。
伏黑惠似乎被幻境影响得很深，过了一会儿才自己站了起来，没有去看面前的西宫寺介，反而蹲下先捡起了地上掉落的咒具。
然后他顺着西宫寺介恢复了温柔浅笑的目光，看向了身后已经把长刀收起的禅院真希。
面对禅院真希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的目光，伏黑惠僵住了。
“这位是？”
禅院真希先开口了。
伏黑惠张了张嘴，他的记忆向来很好，想到小时候西宫寺介的自我介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喉咙被梗住了。
“我是受到召唤而来，不必在意。”
声音如同泉水流淌般清冽，西宫寺介打破了沉默，看向身旁大脑疯狂运转正在组织语言的伏黑惠。
相比起意识到他并非幻境后就冷静推开他时的样子，现在的伏黑惠显然生动多了。
西宫寺介被勾起了兴致，如同初见时一样，想要看到伏黑惠情绪失控的样子。
他刻意地放低了音量，像是春风轻拂柳枝般轻柔，带着温柔笑意抬眸看着愣住的伏黑惠说：
“还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主人。”
即使是身居下位的称呼，但看两人的姿态，说的人从容不迫自然得只是什么朋友间新流行的称呼，而那个猝不及防在别人面前也被这么称呼的人，却连耳朵都红了。
伏黑惠瞳孔地震。
五感敏锐的禅院真希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要装作没听到，不过……
墨绿头发扎着利落马尾的少女摘下了眼镜，凑到西宫寺介身边嗅嗅的玉犬在离开眼镜咒具后就看不到了，可那个身着雪色狩衣的黑发少年仍站在原地。
禅院真希再戴上眼镜，玉犬仍在原地，认出西宫寺介后就安心地蹲坐在他与伏黑惠的中间，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扫动，一下下轻轻拍打着两人。
她的手指还捏着镜腿，看向了沉默着的伏黑惠。
既然是式神，那她怎么还能看见？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伏黑惠没有反驳西宫寺介的话，但他也对禅院真希无声的质疑与提醒心知肚明。
在对咒术界一无所知，全部的认知都是从这个突然出现又同样瞬间踪迹的人开始的孩童时期，伏黑惠对于津美纪不能看到玉犬却能看到西宫寺介并不觉得奇怪。
可在真正踏入咒术界后，十种影法术作为禅院家传术式留下的记载中，并未有任何有关阴阳师的记载，甚至连人形式神都不存在。
所以……
一直以来都是在骗他吧。
“等等、看不见了……”禅院真希突然低声疑惑出声。
眼镜下滑，上半部分没有镜片的视野中，伏黑惠身边空无一人，而下半部分，仍是两人两犬站在原地。
西宫寺介面前是本体马甲的设置界面。
随着他的在人类与咒灵卡牌的选择页面来回切换中，他的身影也在摘下眼镜的禅院真希眼中一明一灭。
从未见过的古怪一幕让禅院真希睁大了眼。
“虽然我暂时是惠君的，不过……我可不是式神呢。”
暂时两个字被他含在嘴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又被温和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这句话说出口后，自他出现后，从未开口的伏黑惠终于看向了西宫寺介。
暂时？
“你……”
然而，西宫寺介却微微侧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些烦恼却并不反感的小麻烦一样，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西宫寺介消失了。
禅院真希的注意力明明一直放在他的身上，却在他消失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预兆，还没反应过来，就从视野里消失了。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寒意。
刚刚哪怕是从她离开时开始算起，这个身份成谜的少年解决一级咒灵的速度也过于惊人了。
几乎是碾压式的实力。
而这样的人……或许不能称为人类，对伏黑惠的态度却是显而易见的纵容亲近。
禅院真希重新戴好了眼镜，思考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应该是不会害惠的吧。
“哟呼，看来已经解决了啊——果然还是应该加大难度的吧。”
熟悉的欠扁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禅院真希额头忍不住冒出井字。
伏黑惠也顺着声音看向了高处。
五条悟眼睛上惯常缠住的绷带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散开了，白发男人一边娴熟地缠着绷带，一边从旁边的高楼上一跃而下，就这么没用任何防护地自杀式从百米高楼天台跳了下来。
然而，就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五条悟散步似的落地，向他们走来。
违反了物理常识的白发男人穿着最普通的高专教师制服，宽肩窄腰，硬生生在废墟里走出了顶奢高定秀场的感觉。
刚刚从满地尸体的实验室离开，五条悟的脸上却仍未表露出任何痕迹，唯有一丝血腥气萦绕在他身侧。
可下一秒周身卷起肃杀冷傲之气的男人走到禅院真希和伏黑惠面前时，突然冒起了小花花，像没充足气的气球人一样捧着脸扭动了起来。
“啊呀，我的学生们果然很优秀呢，这都要多亏我这个好老师的悉心教导啊哈哈～”
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的禅院真希和伏黑惠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咒力残秽都消失了，完全感受不到这里从原本窗给出的二级咒灵报告变成了一级咒灵。
“为了庆祝，老师就带你们去吃银座超～有名的寿喜烧吧！”
“走吧。”伏黑惠率先向不远处辅助监督的车走去。
禅院真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五条悟捏着下巴也歪头看着。
“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惠可是超——不喜欢吃甜味料理的啊。”
“你也要允许他有自己的秘密吧。”
禅院真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虽然禅院真希外表冷酷，除了训练似乎就没有其他爱好了，永远在拼命奔跑着，有些不近人情的样子。
可她对从小认识的伏黑惠还算了解。
惠心里有数的。
至于他想要隐瞒刚刚那个少年的事，禅院真希也不会拆他的台。
“窗的情报有误，你注意。”
禅院真希说完没等听五条悟的反应，就向前走去，也上了车。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辅助监督已经把手机还给了他，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不下十个未接来电了。
单手划了几下屏幕，五条悟直接忽略了总监部的来电，回拨了最底下的那个联系人。
备注名为［硝子］。
“已经到实验室了啊，也不算太晚嘛。”
如果实验室中半个活口都没留下也能算不晚的话。
可对于平日的总监部反应速度来说却是算得上迅速了，五条悟收到消息赶到时，实验室中的鲜血甚至都还没凝固。
敌人离开不久，顺着咒力残秽说不定还能找到。
对方显然没想掩盖自己的踪迹，不远处撤离的实验员也在五条悟刚抵达实验室时被屠杀殆尽。
甚至，头颅也被全部割去。
此后，就再也无法追踪到咒力残秽了。
明明一开始就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偏偏要放出烟雾弹后再次进行血腥的杀戮后再得意洋洋地斩断一切线索。
这是挑衅？
“这是报复。”家入硝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平静地传来。
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人蹲在满地尸骸中，栗色长发披散在身后，眼底是紫色的黑眼圈，苍白的肌肤上右眼下的泪痣为她身上的颓然气质带来了别样的风情。
即使面前的尸体大多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家入硝子仍面不改色。
她从被破坏得最为彻底的一具尸体……
不，或许说是一滩肉泥更加准确。
其他尸体最起码还算保持了原样，唯独这个，似乎死亡并不能完全发泄出凶手的情感，要用这种方式来泄愤。
……到底是怎样深重的恨意。
她从这滩辨认不出身份的肉泥中，轻轻夹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擦拭后，这个东西散发出了银白的光泽，几个熟悉的字刻在上面。
家入硝子的手微微颤抖，连带着多年前的记忆一起翻涌上来，让她的胃翻江倒海，好像一张嘴就会呕吐。
［水谷博士］
这个胸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原来是旧物。”五条悟仍然不变的调笑语气此时成了安定的锚点，将家入硝子拉回了现实。
五条悟对摇下车窗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的辅助监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
眼睛被绷带缠绕后，原本柔顺的白发也竖了起来，加上他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即使靠在电线杆上也十分显眼。
白发男人单手插兜，仰头不知道在看向何处。
骨架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体型了，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感。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着点了点头。
“旧物都出现了，旧人也该再见了嘛。”
“当时我亲看着他受肉后反噬的嘛，不过既然连当初头都没了的老橘子都再次出现了，他还活着也不是很意外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五条悟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他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本来这次叫了两个一级来看真希的实力，顺便让他们把一直卡着的评级给过了，结果全都临时翘班诶！”
“这次任务还搞鬼，估计又是虚报了任务等级之类的，特级？他们不敢的啦，最多是个一级吧，借机警告我一下，呵，也只有这点本事了啊。”
“那当然，我和……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嘛，后来还不是乖乖给了特级。”
“不过惠居然有事瞒着我！不过也该是叛逆期的年纪了啊，什么？我哪里老古板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的一句话让越说越激动，甚至手舞足蹈的五条悟一下子按下了静音键。
“等级，特级咒灵。”
“术式，机密。”
接下来的实验记录家入硝子没有念出来，全部都触目惊心，光是看文字都会浑身幻痛。
还有最重要的一行字：
“实验对象……百無玉子。”
这份报告被摆在了最显眼的桌子上，显然不可能是实验对象本人的做法。
实施了这场屠杀的，还有第二个存在。
家入硝子知道，自从那天过后，五条悟肯定对百無隐，乃至这个姓氏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
不过看他的表现，肯定是一无所获。
这个报告，是八年来唯一的线索。
就这么巧地出现在了这里。
而凑巧的是，他们在八年前也同样参与了相似的任务。
那场实验并没有随着旧实验室的毁灭而消散。
现在，居然研究，并已经成功制造出了特级咒灵这样恐怖的造物。
最关键的是……
由水谷博士主导的，是将人类与咒灵融合的实验体。
实验对象的名字已经将这一点血淋淋地揭开了。
“好了，硝子，就交给我吧。”
五条悟站直了身体，扭动了一下脖子，他意味不明地笑了。
“我会——好好查清楚的。”
“现在，是英明神武的五条老师的下班时间！可爱的同学们肯定在等我一起开动诶，硝子要一起来吗？”
在跟家入硝子通话的过程中，还一直有电话契而不舍地打来。
五条悟刚按下通话键，对面气喘吁吁的声音就马上响起。
“品川发生了恶性事件，疑似特级咒胎在住宅区出现了，辅助监督已经初步控制了周围的居民，请您尽快抵达，拜托了！！！”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知道啦——”
他把手机随手塞进口袋里，又一辆黑车停在了面前，最近的辅助监督被紧急调配了过来，辅助五条悟的任务进程。
“真是的，连寿喜烧都不给好好吃啊。”
上车后，五条悟比例极佳的长腿交叠了起来，他平静地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急速倒退着。
“百無……”
还真的是故人也说不定。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前夕（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