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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间的旅客 “你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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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说话。”
沈宴枝把童诗往栏杆边挪了挪,让她靠着,动作轻得像在扶一件瓷器,又转头去看汪易梦。
汪易梦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手在脸上胡乱抹着,摸到獠牙缩回去的位置,牙床还留着两个凹坑,他愣了半晌,指尖在牙印上反复摩挲。
沈宴枝忽然注意到地毯焦黑了一小块,边缘卷曲发脆,而那个位置就是刚才倒水的地方——水泼上去的地方滋滋冒过白烟,现在只剩一圈黑印子。
这个裴乾,竟然还敢下毒,胆子真是不小。
他两次三番想置他于死地,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了,敢这样直接下剧毒,只有他——黑袍妖!
“沈宴枝。”
汪易梦打断了沈宴枝的思路,他不耐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惊得汪易梦不敢多说,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咬你了吗?”眼睛躲躲闪闪。
“你咬到童小姐了。”
童诗坐在楼梯上,台阶硌着腿,她抚摸着自己剩余的两条尾巴,手指头梳过毛,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捋顺。
上翘的眼尾被梅花般的纹身盖住,那纹身从眼角蔓延到鬓角,花瓣一层叠一层。她抬头怒瞪:“记得赔钱!”眼睛瞪得溜圆,耳朵也跟着竖起来。
“好……好的。”汪易梦缩了缩脖子。
汪易梦眼前的雾气消散了,他猛地瞧清童诗怀里抱的东西还有头上的耳朵,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张得能塞鸡蛋。
“我操——她她她——”
“狐妖。”沈宴枝平静地补了一句,语气像在报菜名,“她说她是狐妖。”
汪易梦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舌头打了结。
童诗“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咳出一口血沫子,血点子溅在尾巴毛上,她低头看了看,心疼地拿袖子擦了擦。
沈宴枝瞧着两人模样,记起童诗之前说“对不起,我又失败了”,这话里的门道沈宴枝还没捋明白——又?她之前还试过什么?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裴乾跑了。”
“他的水里有剧毒。”
此话一出,汪易梦脑子还没反应还没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童诗实打实地愣住了,她倏地抬头,“他来人界了。”
“谁?”
童诗几次想张开终究还是合上了,她摇了摇头,说:“他是我们妖界的背叛者。”
“为什么要抓我。”
童诗摇头。
沈宴枝轻叹了一口气,抬头扫了一圈甲板,栏杆边空荡荡的,就剩他们仨,壁灯在风里晃来晃去,影子拉得老长。
“汪易梦,你能走吗?”
汪易梦撑着地爬起来,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腿还打颤,膝盖抖得像筛糠,但眼神已经清亮了,瞳仁里映着月光。
“能。那孙子往哪边跑了?”
“不知道。”
沈宴枝把童诗架起来,狐狸耳朵蹭着他下巴,毛茸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他忍住了没去摸。
“等一下。”
童诗虚弱地拉着两人蹲在一处阴影角落,背贴着铁皮,她探出头环视了一圈,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光,确定没人能找到他们的时候,她双手一挥,指尖画了个圈,一道结界笼罩着三人,空气里泛起水波纹似的涟漪。
紧接着,童诗咳着血使出力气换成了男儿身——喉结顶出来,肩膀撑宽,下颌线变硬,狐狸耳朵还在,尾巴也还在,但身形拔高了一截,衣服被撑得紧绷。
“你你你你你——!”汪易梦被惊到结巴,手指头点着童诗,抖得像抽筋。
“闭嘴。”
童诗怒瞪了一眼汪易梦,眼风扫过去像甩了一鞭子,接着他转头对沈宴枝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个调,带着沙哑的颗粒感,“我男女同体,无性别之分,男性我打斗的能力稍强于女性,而女性妖力更强,眼下我已断一尾,只能凭打斗博得一胜。”
沈宴枝心中波涛滚滚,面上不显,他跪坐着,膝盖压着冰凉的地板,感激不尽地说:“不知沈某身上有童公子什么可图谋的?”语气谦和,眼神却锐利。
童诗眼睛一转,他盯着沈宴枝,舔了舔嘴唇,舌尖扫过干裂的下唇。
“我要你的心脏。”
沈宴枝的指尖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童诗那张变得棱角分明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结界边缘泛起的水波纹上。
心脏。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他第一反应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唐的错位感——刚才他还架着这人往阴影里躲,狐狸耳朵蹭着他下巴,毛茸茸的,带着血味的温热。现在这人舔着干裂的嘴唇跟他说要他的心脏。
“童公子。”
沈宴枝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尾音甚至还带着方才那种客气的弧度,“沈某这颗心长在胸腔里,取出来怕是就不跳了。不跳的心脏,你要来何用?”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眨,膝盖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脊背贴紧了铁皮墙。
冰凉从衣服渗进来,他借着这个动作把童诗的手从自己肩上卸了下去,动作轻缓,像是扶人扶累了换个姿势,可那只手落下去之后就没再抬起来。
童诗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嘴角一咧,那硬邦邦的下颌线挤出一道笑纹,狐狸耳朵跟着抖了抖。
“逗你的。”
他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铁皮上“咚”一声,自己疼得龇牙,“嘶——我要是真掏你心,方才那结界就该把你困在外头,让裴乾一刀劈了你。”
汪易梦在旁边“咕咚”咽了口唾沫,手指头终于不抖了,改成攥着裤腿:“你他妈——你刚才那眼神跟真的一样!”
“我演得像吧?”
童诗用肩膀撞了撞沈宴枝,耳朵尖蹭着他胳膊,那点血沫子还沾在毛上没干,“你们人界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苦中作乐。我尾巴断了,妖力废了大半,再不找点乐子,我怕我撑不住先晕过去。”
沈宴枝侧过脸看他。这人嘴上说得轻巧,可撑在地上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打颤,指节泛白,指甲盖底下没剩多少血色。
“你……!”汪易梦见童诗神情疲惫,眼神迷离,似乎马上就要昏过去了,他急得叫喊出声。
“嘘!”
童诗忽然提了精神,他抬手捂住汪易梦的嘴巴,他的耳朵一抖一抖,“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现在整艘船出现了两个族类,一个是人族一个是妖族,更有意思的是两个阵营都是人类和妖怪混在一起。
沈宴枝这么想着,嘴角上翘,他的桃花眼眯着,手指在耳环上揉搓着,接着他利用童诗的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你!”
童诗张嘴就要骂,被沈宴枝一个眼神生生挡了回去,他愤愤地蹲着,身后的尾巴不知何时被系上了小蝴蝶结,左右摇摆着,环形的夜明珠照亮了角落。
沈宴枝用力挤着手,硬是在贫血的身体里挤出了大量的鲜血,他不顾汪易梦震惊的眼神和制止的双手,强硬地抹红了汪易梦的脸与衣服。
“现在的事只能先交给你了,汪易梦,你懂的。”说完,沈宴枝手一推,汪易梦掉到了结界外。
忽然,沈宴枝的衣角被扒拉了几下,他低头看着童诗,童诗指着阴暗处的小门,说:“这里我猜可以通向驾驶舱,驾驶舱里有报警的地方,你找到那里然后拨通电话,按照驾驶舱上的坐标告诉他们,我们就可以得救。”
“那你呢?”
他不希望是自己抛下两个人让自己获救,这种侥幸得生倒不如让他跟随着同归于尽。
“我和你朋友去拖延,沈公子,靠你了。”
童诗说完,破开了小门,确定沈宴枝钻进去之后,他撕开结界制造出极大的动静,大喊道:“汪易梦!你朋友死了!!!”
瞬间,下楼的声响从沉稳变得急促,眨眼间,裴乾闪现到了童诗前面,他捏住童诗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我不是说让你留活口了吗?!”旋即狠狠摔到地板,痛的童诗抑制不住地咳嗽着,裴乾冷眼旁观,“该死的人没死,反而让该活的人死了,废物!”
汪易梦闻言,正要冲到童诗前面咬住童诗,被黑袍妖制止了,他苍白无力地说:“裴公子,我没力气和你继续上演这场躲猫猫了。”
他即使虚弱,依然挡不住那杀人般的气焰,他盯着裴乾,在裴乾下巴划了一刀,下巴即刻冒出了黑气,还没溢散出来就被及时捂住了。
裴乾低着头说:“我一定会抓到他的,只许等待片刻。”
“我只信你最后一回。”说完,客人凝视了一会驾驶舱,指尖抽动,一道冷光直冲驾驶舱,他冷哼一声寻到沙发坐着。
沈宴枝在黑暗里蹲了几息,掌心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拿袖口胡乱缠了两圈,牙咬着布条一端收紧,疼得太阳穴突突跳。
小门后面是一条窄得只能侧身走的铁皮甬道,脚下油腻腻的,头顶管道纵横,滴下来的冷凝水砸在后脖颈上,激得他一缩。
他没急着动,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童诗那声“你朋友死了”喊得撕心裂肺,紧接着是摔在地板上的闷响、裴乾的怒骂、还有黑袍妖那句不紧不慢的“我只信你最后一回”。
沈宴枝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客人刚才往驾驶舱方向弹了一道冷光,说明他起了疑心,但没亲自来查——要么是托大,要么是有别的打算。
童诗拿自己当饵,把裴乾的火力全引了过去,汪易梦在外头装傻,一时半会儿应该能糊弄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往甬道深处摸。走了约莫二十来步,前头透出一点绿莹莹的光,是仪表盘上的指示灯。
驾驶舱的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挤进去,里头没人,舵轮歪着,海图摊了一桌子,角落里一部老式电话机挂在舱壁上,听筒线缠得乱七八糟。
童诗没猜错,这里真是驾驶舱。
他扑过去抓起听筒,拨了海上救援的频道,压着嗓子报坐标。
对面接线员问了船名和人数,他答得简短利落,报了“沈宴枝”三个字当联系人,挂了电话又摸到报警按钮拍了下去。
警笛声从船底嗡地窜起来,刺得人耳膜发胀。
“呵,蠢货。”
裴乾的声音忽然从沈宴枝身后传来,他深沉的双眸像订书机订住了沈宴枝的一举一动,他说的话更如同地狱让沈宴枝坠入。
“这艘船不受时间操控,你打出的电话只是某个时间,但你永远都不在这个时间,因为你的时间每时每刻都在变换,你在这艘船里,已经成了时间的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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