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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人间 次日清晨, ...
次日清晨,诡秘局的众人看到陆砚辞和沈暨白并肩走出休息室,两人神色如常,只是陆砚辞的颈间多了一条丝巾,堪堪遮住了那抹暧昧的红痕。而沈暨白的脸上,那道昨日的红印也早已消失,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清冷温柔。
没人敢问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两人同步的眼神,都默默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陆砚辞找到纪侃,嘱咐他:“局里的一切现在交给你负责,看好家里。”随后拍了拍纪侃的肩膀。
纪侃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暨白,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陆砚辞拍了拍纪侃的肩膀:“肯定。”
少司也来送陆砚辞,这是第一次陆砚辞没有带局里任何一个人,独独带了刚来局里不久的沈暨白,“凌九想跟你一起去的,但是被爹叫回去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如果打不过,就报出鬼主威名,说自己是他内人,吓也能给他吓死。”
听见这话,陆砚辞哈哈大笑,笑的肚子都疼了,如果凌九知道,堂堂鬼主就在身边,他吓也吓死了。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把家里看好,如果这次顺利的话,我想我们未来一段时间都会轻松不少。”
沈暨白看着陆砚辞,原来他早就知道,近来怪事频发,都是周不予的手笔。
他真的很不一样。
纪侃问陆砚辞:“你知道那个什么雪落山庄怎么去吗?”
陆砚辞怼了怼沈暨白,道:“沈老师知道。”
纪侃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暨白一眼:“行,那你们小心。”
道别后,两人出了诡秘局就找了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消失了。
一瞬的功夫就到了一个杂草丛生的山上。
“这是……雪落山庄?”
沈暨白“嗯”了一声,道:“以前这里很美,不过沧桑田,物是人非罢了。”
陆砚辞没再继续问,他跟着沈暨白走。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这里的地址结构也早就变了,沈暨白凭着记忆找到了刚才的落脚点,虽然他时不时会来这里,但是这里变化太大,平时他也是凭着记忆找到一个大致方位,具体的位置他也记不太清了。
走了一段山路后,两人看见了一个破败的旧屋。
沈暨白不记得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屋子。
看屋子的样貌,年头也不长,院里也长满了杂草,屋顶也漏了。
两人推门进去,陆砚辞长了个心眼,在门外和院外都贴了符纸,以防有什么万一。
门“吱呀”一声打开,房子里空旷的很,倒不如说是一个寺庙,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铜像,上面长满了蜘蛛网,落满了灰尘,铜像下面放着一个供台,积了厚厚的灰,很久没有人打扫了,一个团蒲放在供台下面的正中央。
陆砚辞问:“这里有寺庙?”
沈暨白也不是很清楚。
陆砚辞:“这供奉的是谁呀,不会是你吧?”
沈暨白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鬼,是不需要人供奉的,除非……”
陆砚辞来了兴致:“除非什么?”
沈暨白:“除非他需要杀人。”
陆砚辞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沈暨白打算用煞气试试,这么一探,便发现了问题。
这间寺庙鬼气纵生。
“难不成供奉的真的是鬼?”陆砚辞问。
他转头看向沈暨白,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换了一副装束,已经完全变成了鬼主的样子。
陆砚辞下意识脱口:“你别说,你这样子还挺好看。”
沈暨白看向他:“怎么?下次想用这个试试?”
陆砚辞心里狂乐。
不错的提议。
沈暨白言归正传:“我们应该没找错地方,就是这里了。”
“怎么确定的?”
“那人的煞气与我们的煞气不同,他身上总有一股让我恶心的味道,煞气中掺杂着一丝血腥的气味,这说明他与寻常鬼修炼煞气的方法不一样,他是用活人的血来修炼的。这个寺庙就是供奉他的寺庙,人们供奉他,让他去替他们杀人,他从而获得煞气。早些年间他能在鬼界闻名,八成是通过这间寺庙,干预了某些战争,才使得他实力大涨。如今寺庙破败,怪不得要找躯壳藏匿。”
了供奉,煞气便会越来越少,就只能靠寄居于人身上苟活。
陆砚辞感慨:“还是文明社会好啊,早就没了以杀止杀那一套。所以我觉得他今天能死在咱俩手上,也算是天道使然。”
沈暨白笑了一声。
这时两人头顶传来周不予的声音:“沈暨白,我把你俩叫来,可不是来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的。”
周不予一袭黑袍从铜像中出现,脸上还顶着许建成那张脸。
陆砚辞见状只觉晦气。
周不予看见陆砚辞,他一脸佩服的看向沈暨白:“沈暨白,你胆子可真大呀,你真敢把他带来,看来你对我的师弟还是念念不忘啊。”
周不予话音刚落,祭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沈暨白手中,他上去就是一刀,不出所料的让周不予躲了过去。
见沈暨白愤怒的样子,周不予心里当真是畅快,他哈哈大笑:“沈暨白,既然你把她送来了,那我就笑纳了。”
周不予阴恻恻的笑声砸落的刹那,黑袍宽袖猛地凌空一挥,掌心玄黑诡纹暴起刺目寒光。方才还沉寂死寂的破败庙宇轰然巨震,地面青砖应声龟裂出密密麻麻交错纹路,漆黑如墨的阴气混杂着陈年血腥浊气,顺着裂缝疯狂翻涌升腾,瞬间裹挟整座殿宇。
殿内四角尘封多年的老旧立柱同时亮起猩红血色符文,符文蜿蜒缠绕立柱攀升,死死锁死庙宇四方出入口,封死所有退路
。斑驳落灰的墙面之上,凭空浮现出无数扭曲狰狞的虚影人面,声声凄厉蚀骨的哀嚎从人面口中溢出,钻入耳膜扰人心神,强行搅乱人体内府气息。
正中央那尊布满蛛网厚灰的古老铜像嗡嗡震颤,周身萦绕的阴冷煞气层层暴涨,底座之下缓缓渗出浓稠暗红血雾,血雾落地便勾勒出一幅环环相扣、凶险至极的古老阵图,正是阴邪至极的换命锁魂大阵。
“我蛰伏千年,专程在此布下此阵,等的就是今日!”周不予立于阵眼核心,周身黑袍猎猎翻飞,眼底满是病态偏执的狠戾。
阵法彻底运转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蛮横霸道的拉扯之力骤然锁定陆砚辞,死死缠上他四肢百骸。
刺骨阴寒顺着肌理血脉疯狂侵入体内,顺着经脉直逼眉心灵台,疯狂啃噬神魂本源。
陆砚辞身形猛地一晃,喉间涌上腥甜,脚下不由自主往前踉跄半步,浑身气血逆行翻涌,脖颈、腕间皮肤之下,隐隐浮现出细密发黑的诡异纹路,那是灵魂印记被阵法引动的征兆。
灵魂印记!
什么时候!
沈暨白,你拦得住吗?”周不予的声音阴冷,“这阵法早已与这破败寺庙融为一体,今日这具身体,我要定了!”
沈暨白身形一晃,瞬间挡在陆砚辞身前,祭鬼长刀横劈,黑色的刀气斩碎数道鬼影。但那阵法仿佛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愈发浓重,陆砚辞只觉眉心一阵刺痛,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强行向外拉扯。
“唔——”陆砚辞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你早在多年前就对我动了手脚?”
周不予抚着下巴,笑得残忍:“不然呢?你以为沈暨白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接近你?他是鬼主又如何,终究还是被我耍得团团转。我潜伏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等他亲眼看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我要你重蹈旧辙,尝遍当年撕心裂肺之痛,永生永世困在悔恨地狱里生不如死!等他魂魄被阵法尽数抽离,我夺舍这完美肉身重塑真身,真想看看你那时的表情啊!”
周不予问出了致命一问:“沈暨白,你与他合欢那么多次,难道没有发现,他的灵魂印记吗?”
他不是没有发现。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错觉。
一开始他确实发现了陆砚辞的灵魂有些许不同,但是后来出于对陆砚辞的尊重,就没有再去探查过,他万万没想到,周不予布局居然这么深。
陆砚辞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只问你,你有没有发现?”
魂魄被阵法死死往外拉扯的剧痛里,陆砚辞缓缓抬眼,看向阵法外头的沈暨白。
沈暨白没说话。
陆砚辞眼底没有怒意滔天,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骤然冷下去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就在这时,阵心处,周不予阴冷的笑声陡然插了进来,字字诛心,砸进陆砚辞耳中。
“哈哈哈,陆砚辞,你到现在还在天真问他为什么?”
周不予慢悠悠开口,语气残忍又戏谑,刻意一字一句撕开所有温柔伪装。
“你真以为沈暨白是真心对你?你真以为你独一无二?你什么都不是。你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替身。”
陆砚辞眉心狠狠一跳,心口骤然一空,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发凉。
周不予勾着唇角,目光恶意扫过沈暨白,继续残忍开口:“你和我那个早已死去的愚蠢师弟,同名同姓,连容貌都生得一模一样,唯独性格半点都不相同。”
“他一开始看见你,眼里哪里是你陆砚辞?他看见的,是故人的脸,是旧人的影子。你性格如何、心性如何、真心如何,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是借着你的脸,怀念旧人罢了。他一开始接近你,要的就是你的魂魄,要的就是你的命,来复活我那愚蠢的师弟!”
轰然一声惊雷,狠狠劈炸在陆砚辞脑海里。
原来深夜相伴,是假。
原来次次相护,是虚。
原来并肩同行、心意渐暖,全部都是借着他这张脸,念着另一个人。
相遇是算计,相识是阴谋,交心全是笑话。
他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动了真心,付了真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替代品。
陆砚辞指尖微微发僵,心口像是被寒冰利刃狠狠剜过,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抬眼再看向沈暨白,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死寂的寒凉。
沈暨白心口骤然撕裂,眼底慌乱到极致,拼命想要冲破黑气屏障,嗓音都微微发颤:“砚砚,别听他胡言乱语,不是这样的,你从来都不是替身……”
“不是?”陆砚辞轻声打断,语气凉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你告诉我,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啊,沈暨白?你真的是喜欢我吗?”
沈暨白喉间死死一哽。
千言万语,百般情深,此刻竟然一句都辩白不出。
周不予看得满心快意,继续落井下石:“可惜啊,皮囊一样又如何?性子完全不同,你永远也替代不了他。沈暨白护你、对你好,全都是睹物思人。你这场相逢,从第一眼算起,就是局,就是骗,就是一场可笑的执念。”
陆砚辞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彻骨清醒。
原来所有温柔,从来不属于他。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对不对?”陆砚辞声音很低,微微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接近我、靠近我、护着我,全部都在你的预料里。你清楚他的算计,也清楚我迟早会被拿来献祭夺舍,是吗?”
阵法阴风吹乱陆砚辞的衣角,他颈间丝巾微微滑落一点,昨夜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沈暨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隔着那层黑煞气凝成的屏障,往前走了一步,眼底难得染上慌乱,清冷音色里全是急切:“砚砚,我知情一部分,但我从未想过要把你推入险境。我接近你,起初确实是想要你的魂魄,可是他的谋算我全然不知情!而且现在我已经不想要你的魂魄了,我不会再复活他的。我早就爱上你了。”
陆砚辞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凉得刺骨,“沈暨白,你骗谁呢。”
“我承认我初衷卑劣,我负过初见的缘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但我后来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半分虚假,半分利用。”
陆砚辞静静听着,面上没有半点动容,只有一片冷寂。
利用就是利用。
不管后来真心几分,开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周不予看得满心快意,继续落井下石:“说得真好听啊,沈暨白。初衷就是要他死,要他献魂,后来不过是临时动心罢了。陆砚辞,你从头到尾,就是他随手可用的棋子!”
“够了!”沈暨白眼底怒火翻涌,字字掷地有声:“周不予,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一条阴沟里的臭虫,你想报复我,可惜你实力不够,所以你只能用这种下贱手段来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虚假的以为有了可以和我博弈的筹码?如果我不是挨着强行破阵,会让陆砚辞心神重创,你现在就已经是我祭鬼的养料了!”
沈暨白看向陆砚辞,对周不予道:“我承认,最初寻与他相似的陆砚辞,的确是为了魂魄,是为了复活他。可那又如何?”
“我是鬼主,活了千年,执念缠身时,本就自私过、疯狂过、不择手段过。但我从不否认,也从不后悔,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也亲手斩断了那份执念!”
“我弃了夺魂的念头,断了复活的念想,把藏了千年的执念彻底翻篇!我护他、守他、把他放在心尖上疼,不是因为他像谁,仅仅是因为他是陆砚辞,是那个鲜活、坦荡、敢爱敢恨的陆砚辞!”
“反观你呢?”
沈暨白凌厉目光锁死周不予,满是鄙夷与嘲讽:“我看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活在过去的仇恨里,连堂堂正正站在我面前的勇气都没有!我当年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将你魂飞魄散!”
“牙尖嘴利,于事无补!”周不予厉声嘶吼,周身血腥煞气暴涨数倍,疯狂催动换命大阵。
陆砚辞浑身剧痛难忍,四肢百骸都像被万千冰针穿刺,眉心的灵魂印记烫得如火灼一般,几乎要将他的魂魄从躯壳里生生剥离。
心寒是真,剧痛是真,可任人宰割,绝不可能。
他抬眸,清冷目光掠过气急败坏的周不予,最终淡淡落在屏障对面的沈暨白身上。眼底寒凉未消,疏离仍在,却多了一丝权衡后的冷静,不再被一时的骗局与替身说辞彻底裹挟。
沈暨白看在眼里,心头稍稍落地,却又愈发酸涩。他不敢奢求陆砚辞立刻原谅,只求此战过后,能拼尽所有,一点点弥补过往的卑劣初衷,拼尽全力守住眼前人。
“陆砚辞,别犹豫了!乖乖受缚,尚可少受些神魂撕裂之苦!”周不予步步紧逼,黑袍御风而动,立于阵眼中央,抬手就要引动阵心最阴毒的锁魂之力。
“我凭什么顺了你的意?”
陆砚辞低声冷喝一声,打破满殿戾气喧嚣。
一道莹白凛冽的寒光自陆砚辞胸口处破空升腾,顺势落入他掌心,化作一柄剑身凝霜、刃覆寒雾的冰晶长剑。
陆砚辞将傲雪拔了出来。
寒光亮起的一瞬,周遭凄厉鬼影尽数溃散,猩红阵纹都被迫黯淡几分,连狂暴的阴风都骤然停滞。
周不予第一次见傲雪:“这是什么剑?”
沈暨白知道陆砚辞拔剑后的副作用,一把冲上前抢过陆砚辞手里的剑。
虽然前面陆砚辞已经知道沈暨白之前对自己的种种,但是下意识的关心是藏不住的。
“你别!”
陆砚辞担心沈暨白会被反噬。
然而,并没有。
当沈暨白握住傲雪的那一刻,身上的煞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灵力流转,灵力从他的胸口遍布全身。
是之前沈暨白储存灵力的戒指,他一直戴在脖子上。
戒指灵力顺着血脉而出,与傲雪剑气相融,再汇入沈暨白体内,相辅相成,彼此制衡。
不但没有反噬,反而相辅相成,灵力充盈,气息愈发稳固。
陆砚辞愣住了,眼底的寒凉下意识淡了几分。
周不予彻底傻眼,脸上阴狠的笑意直接僵住,不敢置信地低吼:“这灵力颜色?你还能使用之前的灵力?!鬼主煞气怎么会被净化?还能与灵力相融?这绝对不可能!”
沈暨白抬眸,眼底寒芒彻骨,手中傲雪剑轻抬,霜气凛冽逼人。
沈暨白抬剑:“你这阵,该破了。”
话音落下,傲雪剑身之上,蓝色灵力与淡淡霜光交织盘旋,原本压不住的阵纹煞气,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逼得节节后退。
周不予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黑袍剧烈一抖,咬牙催动全身血煞之气灌入阵眼:“凭一把不知道来历的破剑,也想破我千年换命大阵?痴心妄想!”
庙宇地面裂纹猛地扩大,浓稠血雾疯狂上涌,无数凄厉鬼爪从地底探出,抓向两人脚踝,想要把他们拖入阵底噬魂地狱。
沈暨白握剑侧身,腕力一转,傲雪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半月寒光。
蓝光所过之处,鬼爪寸寸碎裂,哀嚎声瞬间消散,连迎面扑来的腥风都被一分为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不予看得心惊肉跳,他能感觉到,自己辛苦炼化千年的血煞之力,正在被那柄剑一点点净化、消融。
这不是对抗,这是克制。
陆砚辞见状,不再犹豫,抬步上前,指尖凝聚自身符箓灵力,精准点向阵法三处死门:“我封阵眼,你斩阵核。”
陆砚辞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
沈暨白应声颔首,周身蓝光大盛,傲雪直指上空那尊古老铜像——正是换命大阵的阵核所在。
“受死。”
他沉声一语,纵身跃起,一剑笔直劈落。
轰隆——!
寒光轰然砸在铜像眉心,整座庙宇剧烈摇晃,血色阵纹寸寸龟裂,猩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
困住陆砚辞神魂的拉扯之力,瞬间弱了大半。
陆砚辞只觉眉心一轻,浑身逆行气血缓缓平复,立刻反手甩出三道金色镇邪符,死死封住阵法最后的生门,断了周不予所有退路。
阵法,崩裂在即。
周不予被逼到绝境,眼底泛起疯狂血色,厉声咆哮:“你们毁我千年布局?我不让你们好过!”
他猛地抬手,不惜燃烧自身残余修为,想要自爆阵心,拉着整座庙宇同归于尽,拼死也要重伤他们两个。
沈暨白冷眼一瞥,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他反手将傲雪微微一横,挡在陆砚辞身前,蓝色灵力化作一道坚实光壁,护住身后之人,随即回头,眼神冷如寒霜:
“你没机会。”
下一秒,傲雪彻底爆发万古寒芒,整片血雾瞬间冰封、凝固、碎裂。
周不予浑身一颤,力量被尽数抽空,狼狈跌坐在阵心之中,黑袍破烂不堪,脸色惨白如纸。
大阵,彻底破。
换命锁魂大阵轰然崩碎的那一刻,漫天血色煞气如同潮水般反向退散。
耳边凄厉的鬼哭骤然消失,压在陆砚辞神魂上那股蛮横的拉扯之力瞬间烟消云散。
他肩头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浑身酸胀无力,却总算能稳稳站定。
庙宇之内,阴风骤停,黑雾散尽,破败的梁柱不再摇晃,那尊布满蛛网的古老铜像应声裂开数道深痕,彻底失去了所有邪力加持。
周不予浑身脱力,重重跌坐在地,黑袍撕裂,发丝凌乱,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惨白。
他看着满地碎裂的阵纹,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炼化千年的血煞之力被傲雪一剑清空,喉咙发紧,咬牙低吼:
“我布局千年……隐忍千年……就这么毁了?!”
沈暨白手握傲雪,寒气未收,蓝灵力依旧环绕剑身,稳稳护在陆砚辞身前半步,没有给周不予任何反扑机会。
沈暨白居高临下盯着周不予,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现在该你了,周不予。”
周不予脸色瞬间死灰,慌不择路,想要求饶,又想拼死逃窜:“沈暨白!你不能——”
“我为何不能?”
沈暨白眸底杀意凛凛,半分情面不留。
他手腕翻转,傲雪寒芒破空而起,蓝色灵力裹挟万古霜气,一剑直直劈落。
没有惨叫,没有余波。
周不予残存的魂魄瞬间被彻底碾碎,邪气消散,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庙宇里瞬间安静下来。
风吹过破洞屋顶,带起一阵细碎灰尘,气氛陡然沉了下去。
陆砚辞指尖微僵,下意识垂下眼。
沈暨白主动将傲雪往自己掌心收了收,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砚砚。”
陆砚辞抬眸,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问:
“你刚才挡我前面,是下意识的?”
沈暨白一顿,坦然点头:
“是。”
“哪怕我心里还怪你,还没原谅你,你也会护我?”陆砚辞又问。
沈暨白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哪怕你一辈子不原谅我,我也护你一辈子。”
“我最初初衷卑劣,我认,我悔。”
“但后来所有真心,,所有心动,全都是真的,只针对你,陆砚辞一个人。”
陆砚辞看着他,喉间轻轻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
心里那层冰,没有完全融化,却悄悄松动了一丝。
刚才危急关头,他下意识担心沈暨白被剑反噬。
此刻风波平息,沈暨白眼里又只有他。
有些东西,骗不了心。
陆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尘埃落定的庙宇,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只有一点淡淡的怅然。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
沈暨白一怔,心头微紧,回头看向他:“……察觉到什么?”
“从最开始亲密的时候,你叫我名字那一瞬间。”陆砚辞垂着眼,指尖轻轻动了动,语气平缓,“你一开始叫我小辞,声音很轻,很柔,可我听得出来,那一声里,藏着怀念。”
他抬眸,静静看向沈暨白,眼底没有责怪,只有了然。
“那时候我就隐约明白,你眼里偶尔会恍惚一下,像是透过我,看见很久以前的人。我不说,只是心里有数。”
“后来,你就再也不叫小辞了。”
陆砚辞放缓了语气,轻声道:
“你改口,叫我砚砚。”
“我那时候没多想,只觉得心里踏实。到了现在,我才算真正懂了。”
沈暨白呼吸微滞,下意识攥紧掌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心头又慌又涩。
陆砚辞看着他,认真开口,没有冷意,只有通透:
“你不是敷衍,也不是勉强。”
“你是刻意把旧人和我分开。”
“小辞,是你放不下的从前,是故人影子。”
“砚砚,是你慢慢动心之后,特意给我的。只属于我陆砚辞的,不沾过往,干干净净,全是当下真心。”
沈暨白瞬间鼻尖发酸,心口那点沉重的愧疚忽然落了地。
他原以为还要被误会、被疏离,没想到陆砚辞全都看懂了,全都体谅了。
陆砚辞继续轻声道:
“我知道,你最初靠近我,初衷不纯,有算计,这些我都清楚。”
“可我也分得出来。”
“你的犹豫是真,你的愧疚是真,你的守护、你的退让、你的满心满眼,也全都是真的。”
“你早就把我和……“他”分清楚了。”
“现在的我,才是你心甘情愿留在身边的人。”
陆砚辞话说得通透,情绪却始终淡淡的,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沈暨白紧绷的心稍稍落下,却不敢贸然上前讨好,更不敢奢求立刻回到从前。
他低声开口,语气诚恳又安分:“我从前骗了你,初衷卑劣,算计在先,我没有任何理由辩解。我只保证,往后余生,再无半分隐瞒,再无半分算计。”
“我知道。”陆砚辞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克制。
话音一转,他神色微微敛正,带着一丝清晰的疏离:
“但之前的欺骗是真的,一开始想利用我、想夺我魂魄,也是真的。误会可以慢慢放,心结我会自己慢慢捋清楚,不用急。”
不能假装无事发生。
沈暨白懂了,低低应了一声:“好,我不急,我等。多久都等。”
感情没断就行。
陆砚辞抬眼看向破败庙外,天色已经临近傍晚,淡淡开口:“私事先停在这里。诡秘局里还有一堆收尾的事等着,回去吧。”
“嗯。”沈暨白应声。
他把傲血递给陆砚辞:“收回去吧。”
陆砚辞抬手去碰傲雪,在触碰的瞬间,傲雪化作一缕剑气回到了陆砚辞的胸腔之中。
回到诡秘局,门卫大爷发现了两人之间气氛不寻常,但他又不敢多问。
纪侃早已守在大厅,看见两人进来,他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先看向陆砚辞,语气松了一口气:“陆队,你们回来了,没事就好。”
目光扫过沈暨白,又落回陆砚辞身上,顿了顿,才道:“局里一切正常。”
陆砚辞“嗯”了一声,道:“结案报告你正常写,就说凶手已伏诛。既然这案子能交到咱们诡秘局,那些死者家属不可能不知道咱们工作的性质,就告诉他们,他们儿子的魂魄,就在那些患者身上,伺候好那些患者,就是伺候好他们的儿子了。”
“至于向公众发布的消息,把这四个人的恶行全部公之于众,既然接受不了法律的制裁,那就接受社会的批判。也要宽慰一下死者家属啊,告诉他们,这只是一副躯体,灵魂才是最重要的,让他们把心放宽一点。也要警告他们,那些患者遭罪,他们的儿子照样遭罪。”
纪侃心里暗暗赞叹,这招实在是高。
最后富家少爷连环猝死案成功告破,舆论纷纷叫好,说那些少爷死的不冤,是老天爷在收他们。
那几个家属为了保持自己良好的公众形象,纷纷出言,说不清楚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还保证其受害者及其家属往后的所有生活费用,渐渐的,这件事儿也就没什么人再提了。
诡秘局也有了新的人事调动,陆砚辞正式担任诡秘局局长,纪侃任命为行动处处长,少司为行动处副处长,凌九也成为了局长唯一的助理。
沈暨白又重新回到了学校教书,时不时也兼职一下诡秘局的顾问,他从学校公寓搬了出来,认识他的人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竟然在一所高档小区买下了一个大平层。
曾经居无定所的沈老师也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只有陆砚辞知道,沈暨白买下了陆砚辞楼上一整个平层,就为了跟他做邻居。
自从从雪落山庄回来之后,诡秘局的人就发现自家局长和沈老师肯定吵架了,沈暨白不管人会不会来,鲜花一定准时到,每天早上八点都会有一束九十九朵的玫瑰花送到诡秘局门卫。
起初陆砚辞不收,花就堆在门卫,后来路过诡秘局的人都以为门口开了个花店,而这家花店只卖玫瑰。陆砚辞没办法,后来再去局里上班,只能把花带走,但耐不住送的次数越多,花儿也越多,陆砚辞只能去找沈暨白让他不要再送花。
但沈暨白似是听不懂人话:“如果你觉得碍事,你可以扔掉,但是我还是会送的。”
陆砚辞问他:“你的钱很多吗,用不了可以烧掉。”
沈暨白真的是一本正经的回答他:“烧掉也有很多。”
或者说,烧掉他将拥有更多。
陆砚辞只得妥协:“那怎么样你才能不送?”
结果沈暨白却蹦出一句:“你不喜欢花吗?那我可以送别的。”
陆砚辞知道跟这人是说不通了。
哦不,是鬼。
随他便吧。
后来沈暨白确实不送花了,开始每天送下午茶,整个局里的人都有。
以至于后来再有人路过诡秘局,心里都会想,这家花店是倒闭了吗?
纪侃大着胆子问:“老大,你跟沈老师这别扭还没有闹完呢?都三个月了,你不想跟沈老师一起跨年吗?”
凌九打断纪侃,嘴里正喝着沈暨白给他们点的下午茶:“我觉得这样还挺好的,最起码最近三个月,我们局里的伙食都改善了不少!”
行动处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少司给了凌九后脑勺一下:“你个蠢货。”
凌九摸着脑袋问:“我哪里蠢了?沈老师惹头儿生气,头儿为什么要原谅他?”
“呆子。”少司被凌九的蠢无语到了:“那如果老大想和好,一直在等一个台阶呢?”
凌九不懂。
少司看见凌九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从旁边拿了一个红豆派递给他:“你还是吃吧。”
凌九愤怒的咬了一口红豆派,不再理少司。
纪侃不是看不出来陆砚辞的心思:“先不管沈老师曾经做过什么,最起码现在他对你是全心全意的,这几个月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如果你真的不想原谅他,你就跟他说明白,那如果你想原谅他呢,你也要让他知道你现在的态度。”
纪侃放低了音量,在陆砚辞耳边说道:“眼看年底了,跨年那天,要不给局里放假吧,你在局里值班啊,给你提供二人世界。”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陆砚辞摸透了纪侃的小心思,纪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就说行不行吧!”
陆砚辞笑了笑,扬了扬声量:“一会我就在全局发通知,跨年那天不加班!”
行动处的人率先听到了这个消息,高呼:
“好耶!老大万岁!”
……
跨年夜当天。
陆砚辞坐在诡秘局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展展灯火。
那是他一直以来守护的城市。
立冬后的风吹在脸上特别疼,但陆砚辞却觉得很舒服,他闭上眼,感受着风在他脸上吹过。
他长舒一口气,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觉得今晚特别轻松。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给沈暨白发了一个消息:
【沈暨白,来诡秘局天台找我。】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沈暨白应声赴约,步伐克制,不敢贸然靠近,只安静站在几步之外,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轻声开口:“砚砚,你找我?”
陆砚辞缓缓睁眼,回头看向他,语气淡淡软软的:“嗯,有事跟你说,过来坐。”
沈暨白心头微松,立刻顺势上前,乖乖在他身旁并肩坐下。
晚风寂静,灯火遥遥。
沉默片刻,沈暨白率先坦诚开口,声音恳切又认真:“砚砚,以前的事,全是我的错。我只盼你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陆砚辞只安静的听着。
沈暨白望着远处满城灯火,缓缓轻声道:“我可能很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自己不承认。”
“可能第一次见你,接近你,确实是有目的。可是后来我却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你,一开始我以为可能是你和他长得像的缘故,后来我发现并不是。”
“你可还记得那年,我第一次遇见你。”沈暨白望着眼前的万家灯火,“大抵是我先动的心吧,可能是那次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又或是你挺身救我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傻的人,是我一直不敢面对,一次次设计你,一次次伤害你。”他自嘲道:“我后知后觉,迟迟不肯承认心意,一次次伤害你,是我愚钝,是我活该。”
陆砚辞沉默一瞬,随即低低笑了笑,随手从身侧拿出两罐冰镇啤酒,指尖碰开拉环,递出一罐稳稳送到沈暨白手边。
他抬眼看向身旁人,目光坦荡,心意已然松动接纳:“以前的错,我不追究了。你不用总陷在愧疚里。往后啊,不用拼命赎罪,踏踏实实,好好学着怎么把我追到手就够了。”
随即又带着警告意味:“不过,我有要求。不许送花,下午茶可以来一点,但是不要太频繁,现在局里那些人连食堂都不爱吃了。”
沈暨白闻言,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心头所有忐忑尽数消散,接过啤酒轻笑出声:“好。”而后又道:“不过,我们陆局嘴硬心软,向来不好追。我慢慢来,一辈子够不够?”
陆砚辞没应声,只轻轻颔首,默许应允。
沈暨白眼底温柔沉沉,轻声补充:“不过,我也要好好谢谢你。若不是遇见你,我大概这辈子都要困在血海孤苦里,永世不见天光。”
他自嘲般淡淡一笑:“不对,早就死了,算不得活人。”
“别乱说。”陆砚辞立刻抬手,用胳膊轻轻怼了他一下,眼底带着浅淡嗔怪,不许他轻言生死。
沈暨白立刻收敛话语,不敢惹他不快,顺势伸手,稳稳握住陆砚辞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暖意相抵。
他望着眼前满城人间灯火,望着身旁心意相通之人,字字深情,句句诚恳:“我从千年孤寂、尸山血海里独行而来,满身戾气,满心荒芜。幸好,幸好遇见你,是你带我走进这凡尘俗世,走进这人间烟火。”
话音落下,他俯身,在万千灯火前,轻轻吻住了他的人间。
零点钟声,准时敲响。
咚——咚——咚——
整座城市倒数声隐隐传来,万家同庆,辞旧迎新。
下一瞬,漫天璀璨烟花,轰然炸开在整片夜空。
良久,吻散。
陆砚辞望着他,轻声笑道:“沈暨白,你现在是真的变了。”
沈暨白眸底全是他,温柔笃定:“因为……我终于等到了我的人间。”
【正文完】
不好意思大家,现在才补上,我的错!
这本意义对我来说很不一样,不管写好写坏,算是我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小说(虽然写的很拖沓)所以我秉持着就算是屎我也得给它写完,能看完的,真的辛苦你们。
有很多伏笔没交代完,后面番外会补。还有一些小剧场后续也会搬过来。
最后,感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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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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