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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回 “你还是你 ...

  •   子皑一瞬间瞌睡全无,睁开眼反复呢喃不可能,昨日那大娘生得一口黑齿,明明说她的国都已经沦陷,怎么今天就变成败仗的是盖余国了呢!
      苻钰也醒了过来,下意识把抖得跟筛子一样的子皑护在怀里:“怎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发生何事,就惊讶地发现,他们并不在街边那棵三角梅下,此地祥云集结,金光明媚,白鹤盘旋飞舞,凤凰及三足金乌相继前来朝拜,分明是龙城圣地琅邪台的中央。

      往来仙民及灵官,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苻钰脑子里嗡地一声响——他们是如何不知不觉来到这里的?昨日他还在责问子皑毫无戒心,今日便发生了此等神不知鬼不觉的怪事。
      无论是龙城,还是整个方丈洲,背后一定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苻钰拽着子皑,一刻不敢耽搁地前去琅玡台后的登天梯,那是龙城通向金玉琉璃宫唯一正儿八经的山门。

      在子皑的想象中,应该是一座又臭又长,再凑个九千九百九十九吉祥数的玉阶,但真到了地方,才发现别说阶梯了,连路都没有,那是一汪紫霞云烟瀑布,据说只有机缘中人,才能瞧见真正的入口。
      显然,他们没有那么幸运。

      于是他二人只得在附近一座山神殿中,向看守的灵官通报此前的异相,并表达了想要求见神明的强烈愿望,灵官大笔一挥,表示兹事体大,需得层层上报,便杳然无踪。

      子皑坐在门槛上等,看着山中仙兽飞鸟,苻钰则在他跟前来回踱步,这一路上心绪难安,即便到了此地,也依然忐忑。

      “苻钰,我眼睛疼。”
      苻钰条件反射地问:“我还是我么?”

      子皑脱口而出:“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苻钰捉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在他的手心打了一下,挨着他坐下来,子皑立刻改口:“我错了!你还是你,你永远都是你,你在我的眼睛里不会有任何改变!”

      说到最后,苦涩从舌根漫起,世间大部分的力量都无法改变和对抗时间,他可以在时间的长河里施放锚点,并随时找到苻钰,但唯有命运不行,如果苻钰的命运被强行改变,自己就再也找不到他。

      眼下和东海的遭遇并不一样,时间没有改变,如今依然处在七月的尾巴,但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遭到了修改,而他们还没有琢磨出规律。
      子皑深深地望着苻钰。

      苻钰想要摆脱他的视线,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说得好听,明天早上我要是不认得你了,你巴不得问殿下安,殿下慢走不送。”

      子皑却没有再移开目光,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出神,无知无觉间胸口生出一股酸涩的情绪。
      苻钰说的是事实,是理智上的事实,可是他好像越来越舍不得苻钰,他既讨厌管束,又喜欢他紧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在海里沉睡太久,过于孤独的原因,他希望与人建立联系,而这个人还不能是随便什么人。

      “喂,又在发什么呆?”

      子皑说:“我在想解决办法。”
      苻钰本来想戏谑两句,说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软了下来:“那你想到办法了吗?”

      子皑没有说法,不远处传来争吵,他在过往的行人里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于是蓦地站起身。
      苻钰敏锐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靖人,”子皑眨眨眼,“那天你和封大哥离开以后,我看到他在大人之市里卖东西。”

      靖人身材短小,形似中原的侏儒,在大人国的市场里兜售商品,不仅被其他的摊主欺负,甚至有些顾客也揣着轻视捉弄的心恶意杀价。

      当时他坐在玉珂的摊位前休息,听到那靖人咕囔,发泄似的控诉,自己为什么不是大人国的人,而现在,他的梦想实现了,除了那张脸没有变,整个人高大无比。

      山神殿的墙体在经年累月的风蚀下破碎,一队靖人负责修葺,他们意外在墙体下挖出了一包上古遗物,于是通过监工向上呈报,那监工却想据为己有,被发现后,反而污蔑那几名靖人破坏了神殿下的遗迹。

      而那个路过的改头换面的靖人,却帮着那监工说话,颠倒黑白,狼狈为奸,可那时在大人之市,子皑明明听见他伤心地跟人哭诉,说如果他是大人国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坏心的事情。

      子皑沉默了片刻,又指着另一个方向道:“还有那边那个人,我在大人之市里也见过,但是你看他的穿着。”
      苻钰说:“是灵官。”

      扭转战争,美梦成真,甚至飞升为仙,这不是改变命运又是什么,子皑不敢看他,两手交握,用力拧着,压出深深的指痕。他越来越害怕,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苻钰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找到不死药,回到中洲。”苻钰如实道,子皑的手不自觉向前一抓,因为克制,没有靠近他的手臂就缩了回来,苻钰却一下子明白过来,子皑已为恐惧缠身,而根源在自己身上。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心里真正的想法,子皑害怕永不相见,苻钰倒不觉得他们会分开,怕只怕相逢不识,他无法接受子皑对他的遗忘。

      子皑又问:“还有吗?”
      苻钰对他离不开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许诺:“带你一起回家,这样就不怕言出法随了。”

      子皑脸颊生出可疑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追问:“除了这个呢?”
      苻钰却望着远方,冷淡地说:“没有了,我从来不去思考未知的东西,也从不高看自己,走另外一条路未必就比现在好。”

      无论作为战争胜利的一方还是失败的一方,战争的残忍都不能被粉饰和抹杀,而该被杜绝的是欺压本身,不论出于恶意还是报复,都不应该争先恐后去成为施暴者。

      苻钰挑眉:“你这么锲而不舍,难道你有?”他的眼里流露出危险的情绪:“你后悔和我出海?”

      子皑不假思索道:“不,我喜欢和你出海。”千百年来不离东海海底的他,对外面世界的接触十分有限,内心也从无欲念,反而是在遇到苻钰以后,生活变得浓墨多彩。
      对他这样近乎永恒的生命来说,时间并不宝贵,宝贵的是时间里的经历和记忆。

      苻钰心动,抬起手绕过子皑的脖子轻轻搁在他的肩上,搅弄着他的头发,而后又顺势抬起手指,无意识地去捏他的耳垂。
      “难道是因为这样我们俩才没有改变吗?”

      话音忽然一顿。
      “你刚才提到的两个人都曾出现在大人之市,他们个人的变化翻天覆地,而那名烙饼的老妪变化其实最小,改变的只是背后的环境,而非她个人,不过这怎么解释客栈掌柜的情况……”

      苻钰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就在这时,灵官前来答复,称天君此刻不在方丈洲,请他们先行回去,待天君归来时再表。
      “除了天君,就没有别的神仙能主持大局了吗!你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多大的灾难!”苻钰无比愤怒,这样的托辞他在中洲的朝廷中屡见不鲜,他敢保证,只要他们今时一走,便如泥牛入海,再没有下文。

      那灵官却面无表情道:“阁下来此途经琅玡台,可曾见到当中那棵扶桑神树,每日都会有仙民在树下请求天君主持公道,上到国家恩怨,下到家庭琐事,没有上千也有数百,怎可能面面俱到,至于其他神君,各司其职,也并不一定就在方丈洲,即便在,也不是我等小仙能够安排的。”

      苻钰近乎咆哮:“事关人人的命运,这还不算大事吗?”
      那灵官又言:“阁下这话从何说起?”

      子皑急着辩解,苻钰却猛地清醒过来,一把将他扯住。
      如果每次变化,都是一次彻底的洗牌,那对赌桌上的人来说,确实不是大事,因为根本就无事发生!如果不是他俩保有记忆,那么现在来个人跟他说,你昨天不是中洲的王子,还只是个路边乞丐,他也不会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连神都没有察觉到异常!难道这种变化只是相较于来自中原的他们存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四海十洲,古书上所言的蓬莱仙境,真的是仙境吗?

      苻钰负气离开:“用事实说话,我证明给你看!”
      随后他拉着子皑直奔大人之市,并在路上追问:“你还记得哪些人?把那天你见到的,卖过你东西的人的形貌特征都记下来,我们再观察观察。”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蹲守在大人之市附近,并对城中之人进行针对性的观察。
      苻钰发现身份的变化以日为单位,即一个日夜则幡然改变,这样的变化应当也在向方丈洲以外辐射蔓延,既有土生土长于此的人,彻底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也有从未亲临过龙城的人,稀里糊涂变成了这里的原住民。

      按理说城中之人过万,他们只有两个人,在这种无规律的变化中,根本难以准确跟踪,但奇怪的是,被他们盯上的人,隔天总会在不经意间偶遇。
      得益于这种不知缘由的幸运,子皑逐渐意识到,从他们第一次到方丈洲为起点,那三天里他们认识的人,变化最大,而他们没有接触,之后进行观察的人,变化则最小。

      不过苻钰对此提出反驳,大人之市里有的人变化就小,但子皑也认识,就譬如他在街上无意间碰见的那位奢比尸姑姑,疑似还能认出他们,因而他猜测,不是基于龙城的某个地方,也不是基于外来的他俩,而是基于这里的某个人。

      “这里的某个人?”
      子皑感到心跳加快,他隐隐觉得他们找准了方向,毕竟如不是天地异象,那便是人祸,与此相关那个人,或许也就是导致这种变化的人。

      苻钰继续发散思考:“对,而且我斗胆推测,这个人很可能和我俩都认识,但因为我俩不受影响,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反应出来。”

      子皑接着他的话往下:“我们初来乍到,和我们有关联的人应当不多吧,无非就是大人之市,客栈,以及玄股国人的船……”他的声音逐渐微弱,短暂的沉寂后,又骤然拔高:“还有一个人!”

      “你是说那个粪夫?”
      “我去找他。”子皑扭头往客栈跑,这几日他与苻钰在城内形影不离,倒是把他给忘了,前些时候他就计划在客栈等章七来着。

      结果好巧不巧,这一轮连客栈都没了。
      子皑又闷头往城外去,苻钰没有阻止他们见面,也没打算阻拦,章七在城内收夜香泔水,确实和所有地方都有关联,那日自己急着救子皑,紧接着又撞见这种鬼打墙般的怪事,没有多想,如今回想起来,章七能发觉有人在客栈附近埋伏子皑,并送他秘密进入金玉琉璃宫,本身就不寻常。

      两人飞奔前往章七的小屋,天色逐渐黯淡,这一日的命运即将终结。
      子皑抻长脖子,老远便见人影立在药田中,月华落在他身上,散发出莹莹的绿光,子皑本来还忐忑,怕找不见人,当下不由惊喜地加快脚步。

      抱剑走在后方的苻钰却一手拉住他的后领:“别过去!”
      那道背影听见动静,正微微转身,子皑这才意识到,太纤细了,章七长年累月干粗活,身体异常强壮,这绝不是他。

      “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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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天下更始》 (权谋争霸)欢迎收藏呀,已完结古耽《提剑寰中》 欢迎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