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花眠的小手术安排得很快。
      他刚准备完毕业论文所有的答辩,那边祛疤的手术就已经安排上了。

      脸上那道伤口最浅,用的时间最短。手臂上的那几道伤口深浅不一,做激光的次数不一样,要一点一点安排,就多耽误了点时间。

      老往医院跑,找工作的事情也耽误下来了,段泽洲说:“你干脆等这几个手术做完之后再去找工作吧,哪家公司能让新来的员工三天两头请假啊。”
      花眠找工作本来也没找得多么认真,听到这话后,他嘿嘿一笑,说:“好呀。”
      段泽洲揉了揉他的头发,也笑了。

      花眠手腕内侧有一道伤口,很深,时间也长,增生得很严重,做了几次激光,效果都不是太明显。
      每次去医院的时候,为他处理的护士姐姐都会捧着这道伤口翻来覆去看很多次,才敢小心地上治疗。

      花眠自己对此倒是不太在意了,但看到护士小姐姐这样认真,还是会觉得有些愧疚——毕竟,这伤口是他自己弄的。
      做治疗的次数多了,花眠和这医院里的几位护士都熟了起来,有活泼开朗爱说话的护士姐姐尽量用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跟他说:“小花儿,平日里我们见到这样的伤口,会建议患者寻求法律援助呢。”
      她匆匆忙忙又补充道:“不过啊,段老师就是律师,有些事肯定不用我瞎操心,是吧!”

      花眠明白他们的好心,但实在不想解释个中曲直,便只浅浅笑了笑,说“嗯”。

      护士自然也不会打听患者的隐私,这番对话到此也就结束了。

      旁边的另一位护士一直在给他们使眼色,见这段对话终于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同事,视线又移去花眠脸上,把手里做了记录的单子递到他手里,说:“第一阶段的激光治疗,今天是最后一次啦。”

      “好呢!”花眠接过诊疗单,草草确认了一遍后,提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字后,花眠顺势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着说:“我觉得恢复得挺好的,姐姐。来之前没想到能恢复到这个程度。”
      他对面的两位护士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都笑了。

      其实,花眠也知道她们两个在想什么,大约是在想如果再早一点来,应该会恢复得更快、更好。

      花眠依然不想解释,也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他把手腕上的袖子拉下来,盖住刚刚做过治疗的伤处,起身同她们告别,说:“我先走啦。下次见。”
      *
      他手上这几道伤口和脸上的伤口一样,都是和沈重争吵时留下的。
      都是自己割的。

      大多都是用来逼迫沈重离开的手段,唯有那最长最深的一道,当时是真的下了重手。
      花眠那时真的很想去死。

      沈重并不算是太会伪装的人。花眠认识他后不久,便发现了他与常人有些不太一样的微妙之处。
      但花眠当时太年轻太单纯了,他并不懂这些让他觉得微妙的地方究竟代表着什么,更加不会想到这会为他以后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起初他只觉得沈重的家庭被他描述得过于轻描淡写——花眠的父母在他少年时期便相继去世,之后他靠着亲戚的接济和学校的奖学金过活,生活不算太清贫,但绝对谈不上富裕,因此,他对沈重的大手大脚十分敏感,很快就发现了沈重家里必定是非富即贵的。
      他也理解,大富大贵家庭的孩子多少会对自己的出身有所隐瞒,避免招致灾祸。

      但,认识的时间越长,花眠对于沈重的家庭便感到愈发……“恐惧”。
      是的,恐惧。

      沈重的身上似乎总是带着一种,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情,他的父母都会原谅他,并且帮他摆平的——花眠不知怎么形容,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所有其他人的高傲和冷漠。

      沈重对此的解释却又其实很难让人挑出问题:“我这个病是遗传的,父母那一辈没有人发病,他们都不知道。直到后来我发了病,才知道这基因原来是从奶奶那里遗传来的。他们觉得对我亏欠,所以十分溺爱我。”

      花眠不愿意打听别人的隐私,可总听到沈重说这样的话,也难免起了疑心,有一次他直白地问过沈重究竟是什么样的疾病,有多严重?
      沈重含含糊糊地说,是需要常年服药、不,是需要终身服药的一种基础病。

      说罢,他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他看着花眠神情似乎十分沮丧和悲伤:“从前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因为这样就排挤我,孤立我。我过够了这样的生活,眠眠,不要再问了好吗?”

      他说出这样的话,花眠自然无法再继续问下去。沈重的“病”,又一次这样被他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再之后沈重对他表白,说想要和他共度余生。
      花眠愿意跟他相处着试试,也更加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暗中揣测恋人的健康问题——左右不是什么病重无法下床的重症,人都有隐私,都有不想让外人知道的小秘密,沈重不想说,那就算了吧。

      直到交往半年后,沈重第一次在他面前发了病,花眠才知道原来这个所谓的需要终生服药的基础病,竟然是精神分裂。

      那一次花眠原本说好要在下了晚课后和沈重一起吃个宵夜,但那一晚老师临时布置了小组作业,花眠和同学对作业进行了分工,讨论得热火朝天,忘记了提前告诉沈重,也错过了他的电话。
      这件事情引得沈重大发雷霆。
      他带着花眠去了自己的公寓,短短十分钟之内把这间装修奢华的公寓砸了个稀巴烂。

      他神经质一般地碎碎念着:“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之后的话越说越难听,甚至臆想出了花眠在杳无音讯的半小时内,是和什么人在床上翻云覆雨。

      再好的脾气也无法忍受沈重的胡言乱语,花眠冷了脸,打开房门准备离开。

      房门开锁的声音却又一次刺激到了沈重,他像发了疯一样越过那一片狼藉的地面,昂贵的皮鞋把散落一地的玻璃杯碎片踩得嘎吱嘎吱响,听到花眠冒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从花眠身后猛地关上房门,力道用得极大。

      他几乎称得上恶狠狠的语气质问花眠:“你怎么敢?!”

      花眠在极度的错愕与恐惧之中慌了神。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猜忌与怒火,他只是不停地说,你冷静一下,你先冷静一下。

      那一晚,花眠最终还是没有能离开沈重的公寓。

      他也不敢踏入沈重的卧室,更加不愿意面对忽然发疯的恋人。
      他沉默着清扫干净客厅地面上的玻璃残渣。而等他收拾好这些、想要好好和沈重谈谈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那人已经回到卧室自顾自地睡着了。

      没有半分包袱,没有半分心理负担。在这样发过一通不明所以的火之后,在家里被弄得一片狼藉之后,他竟然还能平静地睡觉,完全不在乎那外面还站着手足无措的恋人。
      ……更加不关心他的恋人心中翻涌着怎样翻江倒海的情绪。

      除了恐惧和不安之外,花眠的心里又多了一份深深的不解。
      这通争吵算什么呢?难道只有自己才在意这些吗?

      他可以理解沈重没有安全感,也为自己放了恋人鸽子而感到愧疚。
      那么,沈重呢?他不该为自己的情绪失控道歉吗?
      哪怕这些真的都没有,哪怕沈重真的觉得自己完完全全是受害者,在经历了这样歇斯底里的一番争吵后,沈重就半点没有伤心吗?

      花眠无法理解。

      而沈重睡醒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过来抱着花眠,想要亲一亲他,好像昨天发火的人不是他,砸了整个家的人不是他,说些不着边际的污言秽语的人也不是他。
      花眠不愿意在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情况之下和沈重和好,却又实在问不出更多的原因——沈重只说自己小的时候被父母关在家里,不管不问,所以很害怕联系不到其他人。并且用一种像是带着警告的语气告诫花眠,以后绝对不许不接他电话,绝对不许在约定的时间迟到,放他鸽子。

      花眠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情到了最后竟成了他的错误,他也始终无法忘记那日沈重大吵大闹发疯一样丢掉家里所有东西时的可怖场景。
      几天之后他向沈重提出了分手。

      ……再之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
      花眠回家时,正好看到段泽洲在玄关换鞋。
      他挺惊喜的,“哎”了一声。小跑着跳到他背上。

      段泽洲正弯腰拿拖鞋,听到动静后扬声说了一句:“哎哎我的腰。”
      嘴上说着抱怨,双手还是稳稳的托住了花眠的屁股。
      “小花老师,你多大的人了,怎么到家还要背着呢。”段泽洲拍拍他的屁股,把他放下,说,“刚从医院回来啊?”

      花眠挽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对”,又问道:“段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啦?”
      段泽洲说:“今天我们找到了一个关键性的证据,感觉轻松了不少,就没再加班,早点儿回来陪你吃饭。”
      花眠很捧场地说:“好厉害哦,段老师!”
      段泽洲一挥手,还演上了:“就那样吧。”

      这一晚睡前,花眠还很兴奋地和段泽洲分享了另一件事。

      “我找到了一个小工作。”
      段泽洲被他的措辞逗笑了:“什么叫‘小’工作?”
      花眠说:“就是我还不太确定能不能去、靠不靠谱的工作。”

      前几天,有人给花眠在短视频平台上的账号发了私信,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某家烘焙房一起烤面包。
      花眠没急着回,先搜索了一下。
      ……嗯,没有搜到。
      这好像是个很小很小的面包房。

      那人大约是看到花眠已读未回有些紧张,便主动做了介绍。
      说是做着玩的一个小副业,不图赚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店面做得小而精致,一直以来只有老板一个人自己忙碌。

      这位老板也是个有性格的年轻人,说是找过一些同好来帮忙,但都觉得性格不合,没能长久地共事下去。
      那人关注了花眠许久,觉得花眠温柔礼貌又十分有边界感,就想来试试能不能请来花眠。

      另外,开的工资也蛮高的。
      花眠眨了眨眼睛,缓慢地敲了一个“那我看看”。

      段泽洲警惕起来:“会把你骗走卖了吗?”
      花眠:“……我是一个Alpha,对方是一个Omega,应该不至于吧。”
      段泽洲谨慎地摇了摇头:“那不好说。”

      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烘焙房的地址。
      花眠说:“我有查过哦,就在家门口。”
      他接过段泽洲的手机,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在这里。”
      段泽洲眯着眼睛看了看,说:“想起来了,我知道这儿。”

      两个人头挨着头讨论了一会儿,最终,段泽洲松了口:“好吧好吧,你想去就去看看吧。”

      要说多想去……也谈不上,花眠主要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既然不想出去见太多人,那就缩在一个小小的地方,只见一两个人吧!

      花眠抱着这样的心态忐忑地出发了——该说不说,这个烘焙房实在太近了,花眠只走了十分钟,甚至还没做好要见一个陌生人的心理准备,就走到了。
      花眠:“……”

      他鼓起勇气推开了这间小店面的房门,在风铃清脆的叮当声响中尽量大声问道:“请问……白墨在吗?”

      问出这句话时,花眠是觉得有些羞耻的。
      “白墨”是这位老板在短视频平台的ID,花眠甚至忘了问他真名叫什么。

      “在在在,我在!”
      烘焙房加工间的小门被小心拉开,清秀的Omega探出头:“你是花眠吗?”

      花眠:“……”
      他不会应付自来熟的人,也……不太会应付和他一样社恐的人,便尴尬道:“我、我是。”

      虽然花眠很少主动接触外人,但该有的礼节还是都注意了。白墨是个Omega,为了避嫌,花眠甚至翻出了一个段泽洲的老款止咬器,规规矩矩地戴在了脸上。
      但,这个止咬器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往脸上这么一罩,几乎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见他这么庄重,白墨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店里就我一个人,不用这么正式啦……止咬器可以摘掉!”

      白墨本人并不像他在视频平台上那样活泼,两人真正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这人竟像是比花眠还要社恐。
      白墨手里攥着一杯自己磨的咖啡,酝酿了许久,开口说道:“我是白墨。”

      花眠作为同款社恐人士,深深理解他的心情,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很郑重地说:“哦,你好。”
      白墨:“……”
      他也想了一会儿,说:“是本名来的。”

      花眠倒是真没想到“白墨”就是本名。但他转念又一想,自己那个“花眠123”的id也挺……那个的,又恍然理解了对方。

      总之,这个上午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中慢慢地度过了。

      花眠对白墨印象不错。对方不爱说话,但性子很单纯,心里想的全都写在脸上。
      白墨这个烘焙店是真的不赚钱,据说每个月的收入还不够付花眠的工资。

      花眠:“……既然这样你可以不再招人啊。”
      白墨苦恼地说:“但我不想每天起早贪黑,有点辛苦。”

      花眠懂了。
      这又是一个富二代下凡来体验生活的。
      跟他们家段老师一样。

      白墨又说:“所以我想找人帮我看店,我不在的时候卖卖东西就好。店里的咖啡随便喝,蛋糕随便吃,不过都不多就是了。”

      白墨这个店,生意其实很不错,他想找人帮忙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他没那么能吃苦,确实忙不过来。
      亏钱只是因为……
      他的原材料用得太高级了,又不懂得和供应商谈价格,每次进货都被宰。

      花眠麻麻地想,这种下凡历练的富二代,忍一个也是忍,忍一群也是忍。
      罢了,就他吧。

      于是,花眠这个工作,就这样庄重又潦草地定了下来。

      起初段泽洲还是挺担心的,毕竟花眠遇人不淑也不是第一次。但观察下来,他从花眠的只言片语里大致判断了一下,这个白墨应该的确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但还是不能彻底放心。
      花眠出去上班大概一周后,段泽洲找了个日子,亲自过去“考察”了一番。

      段泽洲赶到的时候,花眠刚结束了一个生日蛋糕的单子,趁着店里没有新的客人,正在一边喝咖啡休息,一边在库房里清点原材料。
      段泽洲没打扰他,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后,安静地在角落里坐下了。

      他的视线定在花眠身上,看着他们清点库存顺便理货,只偶尔轻声说几句话。

      花眠半长的头发扎成了丸子头,几缕碎发还用一枚微笑花朵样式的小发卡别了起来。
      他站在白墨身旁,身条纤长挺直,配上一身干净的白色衣服,像一朵蓬勃绽放的小白花。

      段泽洲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花眠,夸奖小花老师真可爱,字都打完了却没发出去。
      他把这几个字都删掉了,只默默留下了这张照片。
      他的手指虚虚悬在屏幕上方,像是连碰一碰屏幕里的人,都要万般小心珍重。

      等到那两人清点好了库存后,白墨才终于看向段泽洲——

      段泽洲的长相不算温和,他做的这份职业更让他带着一股凌厉又干练的气势。
      白墨这个柔弱的Omega很少这样直面强势的Alpha,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他有点怕段泽洲。

      而畏惧Alpha的Omega在这样的情况下通常会习惯性地求助一样东西——Alpha的止咬器。

      段泽洲看到白墨的神情,心下了然。他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出门太急了,没来得及带止咬器。”

      段泽洲当然知道提起这些会让花眠难过,所以尽量避开了一些关键字眼。
      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花眠迈不过去的伤心。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就瞥见几步之外正在整理展示台的花眠动作一滞。

      再一抬头,眼睛就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缘更,写完了就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下一篇写《离婚之后》 拒绝ky言论,不要逆我攻受,逆攻受的评论会删除
    ……(全显)